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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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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急救

“手術中”的紅燈亮了起來,像某種隱匿在黑暗洞穴裏的怪獸窺探人世的眼睛。

國際部的急診樓層很安靜,陳設裝修相當現代化,和傳統醫院的格局完全不像,燈光溫馨明亮,連消毒水的氣味也不甚明顯,但那種獨屬於醫院的氣氛還是在他的神經上來回地紮著針。等候區的座椅是力求舒適的軟包沙發椅,但莊明玘只是直挺挺地站著,仿佛滿是裂痕的泥制人偶,靠提著一口氣勉強維持著人形,一旦挪動立馬就會全盤崩潰。

有個身影從通道外急匆匆掠過,發現跑過頭又趕緊倒回來,大步流星走到他跟前:“怎麽樣了?!”

莊明玘整個人一動不動,只有泛著冷光的眼珠微微一轉:“進手術室才能拔刀,剛推進去沒多久。”

“你們家狗我讓人送回局裏了,痕檢要試著提取它嘴裏的物證,不用擔心。”袁航上上下下打量他,不放心地確認道,“你沒受傷吧?有什麽磕著碰著趕緊跟醫生說,別回頭政寧出來你倒下了,這血是……?”

“不是我的。”莊明玘脖頸僵直,垂眸看了眼胸口的血跡,像被刺痛般閉了下眼,“我什麽事也沒有,是他替我擋了刀,躺在那裏面的人本來應該是我……”

他的三魂七魄已然離家出走,整個人都有點恍惚,袁航無聲地吐出一口堵在喉嚨裏的涼氣,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別這麽說,你倆誰也不應該躺在裏頭,錯的是兇手……他吉人自有天相,咱們相信醫生,一定會平平安安的。”

這話說給他聽,也是在給自己找安慰。莊明玘眸光微動,視線下瞥,艱難地勾了下嘴角。袁航還以為那是他內心松動的跡象,結果下一秒莊明玘捂著嘴跌跌撞撞地逃開他的搭肩,轉身沖進洗手間吐了。

袁航:“……”

上回生病在家裏打個點滴莊明玘都應激得天翻地覆,這次連肢體接觸加環境刺激,所有雷一次性踩了遍,他竟然也能像個正常人似地跟著救護車到醫院,親眼看著沈政寧被推進那扇門裏,甚至辦完住院手續後還能繼續站在那裏發呆。

那種要失去什麽的劇烈恐慌完全占據了他的心臟,以至於他短暫地克服了相伴多年的魔咒——不能松手,不能放開他,哪怕要承受劇烈的反噬,回憶裏的陰影面積再大、也不會比沈政寧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捅一刀更可怕了。

以前他仗著沈政寧的心軟縱容、過分放大自己的感受,一天到晚風吹不得雨淋不得;而現在為他遮風擋雨的傘折斷了,他被狂風暴雨劈頭蓋臉地洗禮,也沒有立刻就嬌弱地死掉。

原來PTSD也會欺軟怕硬,還是是他太過軟弱、裹足不前,所以才什麽都保護不了,救不了自己還要把別人拖下水。

從胃底席卷而來的嘔吐感一瞬間沖破了喉頭,那熟悉的感覺甚至讓莊明玘升起了一絲憎恨——它是宣告魔法時刻結束的午夜鐘聲,短暫的“正常人體驗卡”結束了,那個世界在他指尖外合上了大門。

“你真的沒事嗎?”袁航跟了進來,不知道從哪掏出一瓶水遞給他漱口,“是不是被嚇著了?”

莊明玘吐得胃液都供不應求,好半天才捋順了自己快要亂成毛線團的呼吸頻率。他避開了袁航過來攙扶的手,弓著脊背站在洗臉池前,用冰冷刺骨的自來水和堪稱蹂/躪的力度搓掉滿臉的狼狽頹喪,然後挺直了腰,擦幹水珠,把自己重新撐出個人形,嗓音沙啞但很鎮定:“沒事,我可能有點暈血。”

袁航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他畢竟不是沈政寧,於是接受了這個看上去非常正常的理由。

兩人回到走廊上,莊明玘依舊站著,袁航勸不動他,只能自己坐下,沒話找話似地說:“我還是不太明白,政寧是怎麽確定的那個人就是殺害葉桐生的兇手。”他擡眼瞄向莊明玘:“你有什麽頭緒嗎?”

“沒有,那時太亂了,他沒辦法詳細解釋,而且他的思路一般人很難跟得上。”莊明玘冷淡地答道,“至於我,我甚至不認識那個人,更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捅我,這種事袁警官還是直接去問犯罪分子比較快。”

“雖然咱倆只見過一回,不過聊天時政寧經常提到你,我一直覺得他對你有種過剩的保護欲。”袁航就像聽不出他的話外之音一樣,直眉楞眼地說,“我覺得他不會犯感情用事的錯誤,所以我相信他的判斷。”

“既然他認為兩起案件是同一兇手,那麽按照我們普通人的思路,就要先從受害者身上尋找共性——”

“莊先生,方便請教一下嗎,你和葉桐生的交集、聯系,或者共同點是什麽?”

不知道是白熾燈的光效還是他真的踩爆了人家的雷點,莊明玘神容蒼白陰郁,那居高臨下的視線裏帶著森然冷意,袁航懷疑如果不是看在沈政寧的面子上,莊明玘可能連這個眼神都懶得分給他,只會徹頭徹尾地無視他,把所有試探都當做拖拉機開過的噪音。

袁航很清楚某些時候自己的工作就是要扮演戳人痛處、揭開傷疤的惡人,為此他必須保持近乎無情的單刀直入以及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決心,哪怕對方是全然無辜的受害人。

他面上八風不動地回視莊明玘,但其實心裏怕得要死,很想抓著他的大衣下擺哭訴“哥哥,我這麽逼問你,你男朋友知道了不會罵我吧”。

“2010年興城市四山區某個醫療機構火災案件,你能調得動案卷的話,可以去查一下試試看。”

莊明玘轉開目光,盯著對面墻上的防火箱,態度冷漠得像在大〇發殺了十年魚,但袁航能感覺到這種隱約的抵觸並非針對他,而是出於內在的自我克制:“我相信警方的偵查手段不至於抓不到一個當街行兇的罪犯,等兇手落網再來問我不遲——如果他的仇恨確實是針對我和葉桐生的話。”

袁航迅速摸出手機打開便簽,記下了幾個關鍵字:“你有懷疑對象嗎?”

莊明玘搖了搖頭。

袁航:“是‘沒有’還是‘太多了數不過來’?”

莊明玘:?

袁航擡了下手示意投降:“開玩笑。我回去就查,感謝你的配合。”

莊明玘一看就是那種特別難撬開的河蚌,袁航懷疑如果被捅的他自己,他估計都不肯輕易吐口,只因為現在躺在裏面的是沈政寧,他才願意在底線上讓步:“你放心,我們一定盡快將兇手逮捕歸案,不能讓沈政寧白挨那一刀……你的手機是不是在響?”

大衣口袋裏傳出“嗡嗡——”的震動音,莊明玘掏出手機看清屏幕,表情肉眼可見地一僵,立馬跟被咬了一口似地甩手扔給袁航。袁航手忙腳亂地接住了:“幹嘛啊,你媽的電話有什麽可怕的?”

那幾個字簡直是莊明玘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政寧的。”

袁航:“啊?……啊?!”

“你你你你!”袁警官仿佛捧著一顆倒計時只剩10秒的炸/彈,手和聲音一樣哆嗦,“你倆到哪一步了,過了明路沒有?!”

莊明玘:“啊?”

袁航在戀愛一道上簡直是宗師級別的,一看他那茫然眼神立馬秒懂,心說風水輪流轉現在是我報恩的時候了,趕緊給莊明玘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接起了備註“媽媽”的電話——

“政寧啊,下班了嗎?”

“餵?您是沈政寧的媽媽是吧?伯母是這樣,我是沈政寧的朋友,我們一起吃飯他手機落我這兒了,我怕您打不通電話著急,就先接起來了,明天我把手機還給他您再給他打吧。”

電話那頭的女聲明顯一怔:“這樣啊……你叫什麽名字?”

“伯母,我叫袁航,我跟政寧是高中同學。”

“哦,你就是袁航啊!”對方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說,“我知道你、”

結果話還沒說完,外面突然傳來響亮的全院廣播“多發傷會診,請腦外科、胸外科、骨外科、骨科至急診搶救室會診,重覆一遍——”

袁航:“……”

“這是什麽聲音,你在醫院嗎?”沈政寧媽媽嗓音陡然拔高,“是不是政寧出什麽事了?你別瞞著我,說實話!”

“伯母!伯母您先別著急,沈政寧他、”袁航打了個磕巴,與莊明玘對換眼神後迅速圓謊,“他是急性闌尾炎,需要做個小手術,我就過來陪床了。真的,您別擔心,我們一定照顧好他。等他出來我讓他給您回電話行不?”

“不用,”沈政寧他媽幹脆地說,“你們在哪家醫院?我馬上過去。”

袁航:“……啊?您不是在德城嗎?”

“單位派幾個人到盛安參加培訓學習,我下午就到了,你告訴我地址,你們在哪家醫院?”

袁航眼裏的高光逐漸黯淡消失,硬著頭皮報上了醫院名字,結果沈政寧媽媽在電話裏“咦”了一聲:“盛大附屬醫院國際部?闌尾炎手術需要這麽大陣仗嗎?”

“咳咳!”袁航驚恐地嗆了一下,“是那個……普通門診人太多了!”

“行吧,”他媽媽半信半疑地說,“我打上車了,半小時之後到。”

袁航舉著掛斷的電話,像機器人一樣一卡一卡地扭頭,驚恐地望向莊明玘:“兄弟,你說福爾摩斯的媽會不會也是福爾摩斯啊?”

“袁警官,福爾摩斯是姓氏,準確地說福爾摩斯一家都是福爾摩斯。”莊明玘一言難盡地看著他,“而且這也不需要什麽推理,待會政寧出來,只要長了眼睛就能看出這根本不是闌尾炎手術吧?!”

作者有話要說:

(揮灑狗血)(插播小品)(揮灑~揮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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