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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三個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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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三個人的世界

崇開霖有一日在府中遇見了她,見其樣貌清秀手腳麻利,那個時候與自己的院裏整日雞飛狗跳沒有一個省心的,正是心情煩悶的時候,便向崇開峻將這丫鬟要了過去。

剛開始,張蘭玉也只是在崇開霖的院中做些低級的打雜灑掃粗活,但她做事情盡心盡力,人也老實,漸漸的就得了崇開霖重視,當了他的通房丫頭。

後來在敵軍掠奪崇開霖家眷時,其他妾室聞風而逃,或者與其他人勾搭著私奔。

張蘭玉隨歹徒遠途奔波,卻始終不忘庇佑崇開峻的子女。

崇開霖將家眷救回來之後,感念她的英勇無畏,覺得她雖出身貧困,但患難之中見真情,其他的妻妾四散奔逃的時候,唯有她留了下來穩固大局,不畏時局艱險。

被迎回府裏之後,張蘭玉就被提為了姨娘,後來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她操辦。

崇開霖告老還鄉,也不再欲與其他貴女聯姻,便向皇帝請命,扶正張蘭玉做了夫人,還給她掙了誥命。

張蘭玉這一生,可謂是在女人中的戰場中拼殺出來,獲得了令人艷羨的榮光,其傳奇經歷充滿了坎坷不平和奮發向上,不亞於丈夫崇開霖的驚心動魄。

葉棘之前看過了《玉蘭記》,對於這位崇大夫人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難怪牧碧虛讓她務必將《玉蘭記》男女主角相處細節以及重大事件的關鍵點都要自己一一看過,如果光聽旁人浮光掠影的講述,恐怕很快就忘到了九霄雲外。

不過讓葉棘疑惑的是,《玉蘭記》所描寫的那位從婢女走向將軍夫人的女主角,生得既嬌美無匹,人見人愛,十五六歲就娉娉裊裊艷絕天下。

一個絕色美人就算在上了年紀之後,也依然能夠看得出往日榮光的。

而眼前的這位崇大夫人,至多只能稱得上賢淑端莊,眉目娟秀。看來曾經也就算得上是小家碧玉,稱不上是冠絕之色。

葉棘心想也許是傳奇戲本當中用了春秋筆法,加上一些誇張華麗的藝術修辭——

書中寫玉蘭夫人琴棋書畫無一不精,雖然是丫鬟命,卻繡得一手好繡活,打理內宅也是一把好手,處理子女沒有厚此薄彼,運籌調度宛如戰場上的大將軍。

不僅如此,與貴婦交往禮節井井有條,操辦大小宴席常得眾人誇讚。

葉棘不知崇大夫人平日是如何的如魚得水,但見她微微笑起的時候,眼角那密布的細紋縱然是脂粉掩蓋也無濟於事,顯然是勞心勞力,耗傷了心神。

任誰面對著七八個兒女,還想要秤砣兩端大,按平這個浮起那個,都不可能有多少游刃有餘。

更別提府裏上上下下百來人口的運籌調度,家長裏短,與各位官眷之間的相互打點,不時參加所舉行的宴會。

即便精力比葉棘要旺盛些,她光想想就頭疼腦熱的事情,其他女人也不可能三頭六臂,神通廣大到無所不能的地步。

如果只是因為崇大夫人溫柔賢惠就能夠留住崇開霖的心,葉棘始終是抱有懷疑的。

她不可能將自己那份懷疑宣之於口,禮節性地點頭,作深有感觸的唏噓狀。

不獨是崇大夫人,身邊的那些仆婦和她的那一堆子女,都在旁邊靜靜地觀察著葉棘是否符合未來南平郡王妃的職責。

此時葉棘只覺得滿滿都是疲憊。

崇大夫人敘述了許久自己大起大落的生平,離別前依依不舍地挽住葉棘的衣袖,“日後等到戰亂平息了,也莫忘了與三弟多來看望我們。”

葉棘嘴上應諾了,與崇開峻一起退了出來。

坐在回程的馬車上,葉棘都還在心中比對著《玉蘭記》與崇大夫人生平的異同。

在剿匪的途中,玉蘭夫人為了維護將軍家眷的性命安危,孤身一人奔走報信,與夫君裏應外合,終於殲滅了劫匪,也迎回了一家老小,闔家團圓。

立志將玉蘭夫人迎娶為嫡妻,取得禦封誥命,將軍遭到了家人以及上級的嚴厲反對。

大家都指責他以妾為妻不顧門楣,與這樣一個出身低賤的婢女聯姻,實在是辱沒了家風。

玉蘭夫人以自己的實際行動,表明自己具有作為一個女主人最出色的能力,足以配得上將軍。

將軍被夫人的真情所感動,不惜違抗家中長輩,甚至寧可向皇帝提出辭去官職告老還鄉,也要將玉蘭扶正。

在將軍全力爭取之下,兩個人終於突破了世俗的重重阻礙,克服了重重困難,雙向奔赴在了一起。

放在平日裏,葉棘並沒有感覺到這個故事有什麽震撼之處。畢竟文人墨客所寫的傳奇戲本中,總歸是有些言過其實的。

他們筆下的女性要吃苦耐勞,更要品學兼優。不僅容貌絕美,還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靜能刺繡女工詩詞歌賦、動能上馬與丈夫提槍剿匪,完美得不像是一個真人。

而作為丈夫的男主角,哪怕從一開始是一個浪蕩的紈絝子弟,最後也會被歸訓成一個對妻子一心一意,眼睛裏再容不下其他女人一絲一毫的偉丈夫。

但是這個故事與葉棘所處的現實相勾連起來,就有了一些不尋常的意味。今日這場家宴,很難讓葉棘不想到這兩兄弟的命運……真是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無論是老南平郡王崇高光,還是後續的兩任南平郡王,要說不是客妻命,實在很難讓人信服。

也許是與他們父子三人的戎馬生涯有關,跟著他們的女人非死即殘,恐怕是要命極硬的才能夠活得到最後。

崇開峻見葉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正欲開口問她,突聞欒谷從後面嗒嗒策馬而來,“郡王,牧大人那邊車馬出了故障,請求與王爺同行。”

崇開峻根本無須思慮,就知道這所謂車馬出行出了障礙,與牧碧虛自己有意為之密不可分。

這位總是擅長內宅私鬥的小公子多半在旅途中做了什麽手腳,想方設法的要與他們同行。

崇開峻方才與葉棘相處時的溫柔氣氛倏爾蕩然無存,他冷冷地道:“給牧大人配一匹快馬,送他回軍營便是。如憂心回程安危,我願派精兵沿途護送,務必要讓牧大人全身無虞。”

欒谷有些為難的回答道:“我家大人說……自己身脆體弱,上次與郡王一番切磋之後,至今仍留有傷情,綿延未愈,恐怕不能經得住路途顛簸。”

見牧碧虛已經緩步行到馬車外,崇開峻回頭看了看一臉忐忑的葉棘,幾個電光火石之間,心念已定,漠然的神色柔和下來,微微對牧碧虛展開了笑顏——

“是我思慮不周,還請牧大人上來小憩。”

進了馬車的牧碧虛見到葉棘坐在崇開峻的旁邊,於是徑自往兩人的對面一坐,“給王爺增添不便了,兩位有什麽話請繼續閑聊,權當牧某並不存在就好。”

他隨手拉起了中間的幕簾,雙腿盤於膝下,雙目微闔。

這本來還算寬闊的空間中,陡然多了一個人,葉棘頓時感覺到全身上下都不自在了起來。

面對著這兩個暗潮洶湧的男人,她甚至一時之間忘了了自己方才腦子裏面是在思考著什麽,滿心滿眼的都只剩一種東窗事發的做賊心虛感。

崇開峻確如牧碧虛所言,就當他不存在,只不時同葉棘閑聊幾句。

既然崇開峻發了話,葉棘為了避免這死一般的尷尬氣氛繼續蔓延,也只能有一搭沒一搭地尋些其他的話題來閑聊。

“聽說崇大爺與大夫人現在恩愛異常,再沒有別的人攔在中間了。”

崇開霖以往鶯蝶環繞,如今一腿跛行,年紀也上了些歲數,雖然容貌還維持得力,但至少比三十出頭的崇大夫人年長了十歲有餘。

葉棘深深地懷疑,崇大爺只不過是年紀漸增,對於這些風月之事淡了,所以才懶得再如以往一般往自己的房中納許多姬妾。

“大哥年少的時候,確實是有過一段輕狂時光。自從納了大嫂之後,又經歷了腿傷致仕,整個人都清減了不少,也再沒有心思去想那些風月之事了。”

葉棘心想果然如此,傳奇戲本中的浪子回頭,現實生活裏多半因疾病、衰老、變遷等各種各樣無法抗拒的原因所致。

崇開峻見葉棘若有所思,顯然是心中還有許多的疑惑,“你有什麽心事,但說無妨。”

“我一直都在想……假使崇大爺的其他姬妾還在身邊的話,他會如現在一般,眼中再沒有其他人,只與大夫人兩個人琴瑟和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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