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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侄兒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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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侄兒無處不在

待到三日之後,崇開峻攜郡王府人馬出了鳳京城,在城外碰見了一隊等候已久的車馬,看馬車上面掛的黑虎鸞鈴,應該是牧相府的徽記。

崇開峻正在疑惑間,牧相和皇帝派來的中官也到了。

牧浩蕩雖然年長於崇開峻,仍對他以平輩之禮相待。

二人一番寒暄之後,牧相宣了皇帝的一道旨意,令原臺中侍禦史的牧碧虛為隨行的監察禦史,與崇開峻協同前行。

牧浩蕩將牧碧虛喚到崇開峻的身前,“我這侄兒此前未出過京畿道,對於人情世故不甚熟悉。此去天高地遠,還望郡王多照顧他。”

隨後又拉住牧碧虛的手,殷殷叮囑:“說起王妃與你母親的關系……郡王乃是你的三叔父,無論為官還是為人都剛直磊落,你應效仿郡王,砥礪前行。”

牧碧虛欣然領命,對崇開峻作一長揖,“請三叔見教。”

崇開峻好歹在官場上迎來送往了這麽多年,在這一刻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繃住了臉上的表情。

他本來以為只要離開了鳳京城一段時間,葉棘與牧碧虛便可就此斷了。

聽聞此前牧碧虛的母親寧安縣主也在試圖為他議親,指不定他與葉棘這一走,等熬到聖人誕日,牧碧虛已經娶了妻子。

如果平蕃事宜大不順利的話,耽擱個兩三年也是常有之事。

等他到時候再攜葉棘回鳳京城覆命,牧碧虛已經牽兒抱女,葉棘也早已嫁與他為妻,兩人便此生再沒了夫妻情緣指望。

因為牧相的緣故,牧碧虛領了這監察禦史一職,明面上與他協同赴任,實則是代替禦史臺行監察他這個郡王職責之用,就如同皇帝跟在他身邊的一只眼睛。

最可恨的是,這一只眼睛不獨監察他的言行舉止,還總盯著他的身邊,想要插手他的後院之事。

在這一剎那,從來在戰場上手起刀落行雲流水的崇開峻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做跗骨之蛆,陰魂不散,鋼刀難斬繞指柔。

監察禦史與招撫史同行,牧碧虛要去看望葉棘,幾乎便是大搖大擺地從崇開峻的面前經過。

崇開峻也只能讓人跟著他,聽聽他與葉棘要說些什麽。

兩人往往只是面對面站上一站,閑來無事地聊上幾句,無非是睡得好不好,飲食慣不慣,也沒有什麽特別的逾矩之處。

牧碧虛如今身為監察禦史,詢問軍營隊伍的憂慮,也算是體察民情的一種,若有障礙,牧碧虛便笑盈盈地露出袖中的那份禦詔,“牧某不過是替禦史臺體察民情,回報於禦史臺,乃職責範圍內,還請閣下不要阻攔。”

他不僅問葉棘,也問其他人。

那些將士和隨行仆從見牧碧虛生得慈眉善目,言笑嫣然,也樂意同他講上幾句。

即便崇開峻想要挑刺拿錯,也捏不著實錘,不好叫牧碧虛滾回自己的車隊去,時常有種狗咬烏龜無從下手的感覺。

加之他日常操練軍中事務繁忙,既要巡邏營隊,又要留意四方八面的波瀾起伏,實在不能時時刻刻都盯著葉棘和牧碧虛。

這日崇開峻給將葉棘找了一件事做,遞給了她一摞書,“小棘,你好好研讀一下這本書。”

葉棘將崇開峻手中的那一摞書接過來,上面的封皮上寫著三個字——《玉蘭記》。

她覷著這三個字有些眼熟,在腦海中憶了半天,突然想了起來。

在牧碧虛的別院當中尋歡作樂的那段時間裏,她常常去戲樓聽戲。

將已有戲碼翻來覆去看得百無聊賴時,戲院老板曾經對她說起過,《玉蘭記》即將上市,講的是丫鬟出身的女主角與世襲大將軍之間感人肺腑的愛情故事。

當時聽完老板的介紹之後,葉棘心中也是躍躍欲試的,恨不能立刻一睹為快。

奈何後面發生了一連串的變故,她就將此事給忘了。

她從來都沒有在崇開峻的面前提及過此事,崇開峻是怎麽知曉她的愛好,還特意將這書買來,推到她的手中?

從前她在府中進學那幾年,見崇開峻教育兒女極為嚴厲,他的公子小姐是從來沒有這些閑書的。偶爾學業繡工疏怠,還要被他耳提面命一番。

這次崇開峻忽而把她叫過來,還主動要她看這幾本書,甚至是完成任務一樣向她下達了指令,這實在是一反常態,出乎葉棘的意料。

她不明白崇開峻的意圖是什麽,究竟是為了討好她……還是為了緩解她的旅途煩悶?

就她對崇開峻的了解,他每每給自己的兒女遞交了什麽書籍資料,回頭總是要抽查考驗他們知曉多少。

看戲本來是一種樂趣,但若是被人耳提面命當做教材,回頭還要考察自己是否倒背如流,這便是另一種精神折磨了。況且,這本書的男女主角的出身和身份,實在與她和崇開峻的現實對應有些相似之處,由不得葉棘不起疑心。

焉知崇開峻是不是在敲山震虎,想要讓她以此本《玉蘭記》為借鑒,從中學習一些人情世故和人生哲理。

葉棘的猜測多少有幾分是對的,崇開峻交代了幾句,“你這幾日也不必做其他的事情,不用再去軍營中巡查救治,便只看好這幾本書就夠了,很快能用得上。”

崇開峻既然明確說出了這話,葉棘心中知道,這戲文果然是要如同四書五經一般的去看了。

雖不至於倒背如流,聽這這要求,也不差之甚遠了。

饒是不甚樂意,葉棘也只能硬著頭皮應了下來,“是,義兄。”

她抱著那一摞厚厚的書本,耷拉著臉走出崇開峻的營帳,迎面正好碰到了牧碧虛。

牧碧虛第一次見葉棘捧著一摞戲本還如此愁眉苦臉的模樣,便叫住了她:“葉卿有什麽為難之處,不妨說出來,興許我能幫得上你。”

葉棘便將崇開峻對自己的囑咐簡要地說了一說,牧碧虛翻了翻葉棘手中書卷的厚度,再看了看首頁書封所載的基本書籍信息。這《玉蘭記》的作者也當真是勞心苦力,上下總共十冊,加起來的故事上百萬字數之多。

“郡王讓你段時間內倒背如流,也屬實是強人所難了。”

葉棘這會看見牧碧虛,突然想起了他曾經給自己的那本小冊子。牧碧虛博聞強記,憶力過人,堪稱行走的背書機器,“若是你來讀,應當是沒什麽大問題。”

葉棘少有的有求於他,牧碧虛自然應允。他從葉棘的手中接過了七本書,僅留了前三冊在她的手上,“我先看這剩下的半部分,你讀完第一本之後與我互換,我會將整本戲文的情節梳理之後轉述於你。”

葉棘回去之後,果然如崇開峻所預期的那般安分了不少,開始點燈熬油,看起這份給她的任務來。

除了進食如廁就寢,葉棘幾乎將所有的時間都耗在了這傳奇戲文中。

她正在呵欠連天,看得困頓不堪的時候,牧碧虛已經接二連三地將劇情要點給她送了過來。

葉棘看著桌上那一沓厚厚的宣紙,心中產生了疑惑,她歪側著頭,揪住了自己的耳朵。

這家夥是怎麽看的書?便是一目十行,也不應該有如此之迅疾。難道他只是用手翻了一遍就可以記得住,這還是人類應該擁有的記憶力嗎?

崇開峻也得知葉棘因自己無法啃完這個硬骨頭,找了牧碧虛幫忙,兩人的書信來往皆有人一一查驗過,並無牧碧虛夾帶私藏的情況。

崇開峻認識了葉棘這麽多年,心中也明白葉棘小的時候錯過了幼教啟蒙,如今面對書本時是個什麽樣冥頑不靈的態度。

他何嘗不知如今對她要求得太急,臨時抱佛腳,三口吃不出個胖子,也只能讓她尋那簡潔便捷之道。

葉棘在閱讀劇情概要的時候,看到了一行註釋,“過故土時,將軍將回鄉探親,是時你我相見。”

牧碧虛將這句話寫在概要之中,就像是借劇中人之口說出的話一樣,在浩瀚繁瑣的劇情梳理之中,負責查驗的人一時之間也很難看出究竟。

葉棘心想牧碧虛這回當真是假公濟私,無利不早起,崇開峻日日盯著他,他倒索性在崇開峻眼皮子底下鴻雁傳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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