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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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在那片滿目蒼夷的意識空間裏，藍濡和唐擁淮說了什麽？
“可是我根本不想留下來。”
那一瞬間唐擁淮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個時候的自己從未想過“離開”，這個對他來說是最後的稻草的對面，還拉著一個他一直放不下的孩子。
當初他選擇留下，就是希望唐擁淮可以拿回屬於他的一切，未來可以平安順遂，就像是最早落在他身上的那個祝福一樣。
可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孩子與他抓住了同一根稻草。
割斷稻草的時候，藍濡以為只有自己會走向結束，沒想到稻草斷裂的同時，唐擁淮也會墜入無邊的沒有希望的黑暗之中。
“對於我而言，死亡，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那個時候這樣和唐擁淮說道，明明知道很殘忍卻固執的覺得，只有一切坦白才是最好的。
藍濡本能的將自己與唐擁淮劃分開，在他看來，自己已經是一灘爛泥，唐擁淮的不舍不過是一時氣不過，又或者，只是對他的謊言耿耿於懷而已。
“你已經完完整整看了我的過去，了解我所有曾經想要掩藏起來的懦弱和不堪。但是寶貝，拯救啊救贖啊什麽的不是那麽簡單的，更何況我根本不需要那些東西。”
那個時候他企圖用溫和平靜的語氣勸說唐擁淮能夠放棄做無謂的努力，這樣對大家都好不是嗎？可那個時候的藍濡不會知道，他的每一句溫言都像是無形的刀，狠狠刺進唐擁淮的心臟，留下一片血肉模糊。
他本以為......
本以為說開了後唐擁淮就能夠理解，就會釋然，可他錯了，甚至錯的離譜。
那天他說完這些後唐擁淮的臉上是什麽表情，藍濡不願去想，從心臟傳至全身的悶痛幾乎要讓他直不起腰。
“你為什麽一定要走？“塞勒涅早已泣不成聲，這五年，他們沒有一天不在等待藍濡能回來。“為什麽給了我們希望又要把我們拋下。”
女孩哽咽的哭腔有如千斤，重重壓在藍濡心上。
為什麽......
可是這才是他本來的歸路啊，藍濡的眼前又出現一團白霧，霧氣散去後他曾經最不堪的一面再次顯現。
他看到他們這群沒有人在意，也不配擁有愛的垃圾全部擠在一起，不知道自己即將要經歷什麽，看到那棟閃著昏黃燈光的小房子。
他又看到了那場連天高的火海，看見自己拼命往前跑。身後的亡靈究竟是在催促他離開這片地獄，還是叫囂著想要將他一起拖下水。
藍濡不知道，他拼命的跑啊跑，循著那刻在骨子裏的記憶企圖“回家”。
可等待他的卻是女人如同見鬼一樣的表情，以及早就張開血盆大口的無邊地獄。
本該徹底死去的那天，他莫名奇妙的來到這個陌生的新世界，莫名其妙要幫一個孩子活下去。可明明他自己都找不到理由去面對那些痛苦和黑暗，他就是一個懦夫，又如何幫那個孩子走出深淵。
藍濡沒辦法回答塞勒涅為什麽他一定要離開，過去五年裏，每一天的平靜其實都只是他表面粉飾出來的罷了。
那些來自地獄的惡鬼們沒有一個晚上放過他。
藍濡的確早就麻木了，因為他的靈魂本就殘破不堪，哪裏還需要這些人來折磨。
所以，只有徹底的結束對他來說才是真正的擺脫啊。
只有擺脫這具被毒品浸透過的身體，擺脫那些惡心的烙印在身上的傷疤，擺脫每晚都會折磨他的那些記憶，這樣他才可以獲得真正的新生。
能夠真正被人愛著......
塞勒涅看見藍濡臉上閃過痛苦的表情，抓住自己的胸口忍不住彎下了腰，她突然感覺仿佛有一雙大手狠狠握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喘不過氣來，淚水模糊了面前的景色。
她在幹什麽？
明明知道這樣的責怪對藍濡而言也是一種殘忍，他其實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也沒做錯。
他們哪來的理由留下一個原本只是過客的人，明明已經從他身上獲取了那麽多溫暖不是嗎？怎麽還可以強行想要將光芒占為己有，
這些道理她都懂得，她只是不甘心......
和唐擁淮一樣不甘心，甚至比唐擁淮更加自私。
自私到明明是自己滿懷恨意和不甘，卻把過錯推給藍濡，企圖通過他的後悔和痛苦達到自己解脫，可是當看見藍濡真的那麽痛苦的時候她又覺得自己做錯了......
她得不到藍濡的回答，只能一遍又一遍哭著問，“為什麽，為什麽你就是不要我們......”
“夠了，別再說了。”
塞勒涅擡頭，淚眼朦朧中她看見唐擁淮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那兒。
聽到聲音，藍濡回頭看去，那曾被他細心養大的小樹苗，好好的長成了參天大樹，可為什麽他在一點一點走向枯萎。
唐擁淮的眼底一片破碎，可那雙空洞麻木的眼睛卻不再流淚。
眼淚對於藍濡而言已經沒有用了，無論他再如何裝瘋或是扮可憐都沒用。
藍濡不會留下來，不會愛他。
他總有一天會離開自己。
唐擁淮朝藍濡走去，他看見藍濡身後自己那些令人惡心的過去。
不能讓藍濡看到。
他僵硬地擡起手，想要掩去身後種種不堪，卻又好像有些不知所措。
藍濡看著唐擁淮，恍惚覺得自己看到了當初那個十三歲的小孩，眼神中閃著狠光，說自己絕對不需要他也絕對不會相信他。轉眼間那個孩子不見了，變成了面前這個高大的青年。
可無論是十三歲的孩子還是現在這個已經長得比他還要高的男人，藍濡眼裏的唐擁淮其實都沒有變，還是那只脆弱的小貓，那個他放不下的孩子。
那雙眼睛......
藍濡忍不住伸手遮住那雙蓄滿了悲傷的眼睛，它們像是一把把無形的殺人刀，刀刀刺在他原以為自己從未擁有過的心上，讓他的心臟止不住的發疼。
唐擁淮感受著這雙他一直思念著的手伏在眼眶上，那一瞬間他還是沒有忍住，滾燙的淚水劃過藍濡的掌心。
唐擁淮在一片漆黑中向他伸出手。
“藍濡......”
求求你，為了我......
他的腦子裏有道聲音不停的嘶吼著，你明明知道他也很痛苦，為什麽還要成為束縛他的荊棘，為什麽要像那些人一樣強迫他！
可是求求你，為了我留下來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黑暗中唐擁淮落入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中，像是將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一般死死抱住那人，直至末日盡頭也不願放手。
————
藍濡擡頭望著天空，暴風雪過去後，整片森林銀裝素裹，似是要與這片銀白月光一同翩翩起舞。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來到這裏
面前的湖水像是塊無暇翡翠般閃著光澤，湖面平靜，微波蕩漾，湖中不知何時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藍濡看見站在湖中央的那人失神地望著月亮，放任自己一點一點沈入湖中。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驟然跳停一瞬，幾乎是瞬間便沖進這刺骨的湖水中。
那些熟悉又惡心的回憶沒有出現，他只想找到唐擁淮。
可周圍一片黑暗，冰冷刺骨的湖水逐漸凍僵了他的手腳，意識也開始不受控的下沈。
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想問唐擁淮，明明知道覆蘇之眼會傷害他的精神網，為什麽要這樣傷害自己。
耳邊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聽上去好像還是個孩子，兇巴巴的對自己吼道。
“你到底有什麽目的！是誰派你來的！”
啊，他怎麽會不知道為什麽呢？
藍濡後知後覺的想起。
是因為他啊。
自己一直說要是誰欺負他們家小狗崽他就殺了那個人，那如果給唐擁淮帶去痛苦的人是他自己呢？
覆蘇之眼會反應人內心最恐懼東西，藍濡楞楞地看著眼前這個表面兇巴巴，實際卻寸步不離跟著自己的孩子。
那是他送方澤樂和唐擁淮去遠一些的集中訓練營，送走小樹苗的前一天晚上他沒睡好，迷迷瞪瞪地將呼叫機給了兩個孩子後轉身就想回去睡覺，唐擁淮當時拉著他的衣服說，“你到時候還會不會來接我。”
他那時困得恨不得倒地就睡，對唐擁淮說了什麽完全沒在聽，點了點頭，可事實是，集訓結束的那一天，唐擁淮在門口等了一個下午也沒有等到那個黑發青年的身影。
最後藍濡是被方澤樂狂轟亂炸的門鈴聲吵醒的，當開門看見那只傻了吧唧問“阿淮還沒回來嗎？”的小白癡時，藍濡這才想起當時答應了唐擁淮什麽。
等他過去的時候，唐擁淮果然氣炸了。當藍濡提出請小崽子吃個冰淇淋消消氣時，唐擁淮雖然氣得跟個河豚一樣，但還是在人潮洶湧中死死抓住他。
他又看見十六歲的唐擁淮皺著眉，站在家門口，將那一堆花裏胡哨的情書統統撕毀，扔進垃圾桶裏。小崽子戴著那條紅火的圍巾，若是旁人戴著多多少少可能顯得有些土氣，但戴在唐擁淮身上，卻襯得少年膚色更加白皙。
他輕輕拍去落在身上的細雪後才進屋，屋內與屋外像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他在外面如同一具沒有靈魂的殺人武器，可只要回到這裏，看見那個在沙發上睡著的男人，他便覺得自己的心臟在歸位，靈魂也像是行走了許久終於回家。
唐擁淮俯身看著藍濡，半響後藍濡閉著眼睛開口道，“怎麽才回來？”
藍濡記得這個片段，那是唐擁淮第一次獲準上戰場。當他帶著一身濃厚的血腥味回家時，藍濡還沒來得及趕他去洗澡，就突然被抱了個滿懷。
“你都不給我獎勵。”
少年毛茸茸的腦袋搭在他的肩膀上，語氣是久違的撒嬌。
藍濡看見自己笑了笑，“你想要什麽獎勵？”
唐擁淮目光貪戀地落在眼前人的身上，然後微微低頭，貼上那處柔軟的唇，伸手將人拉進懷裏。
懷抱中的人看了一眼唐擁淮面上一片平靜，耳尖卻已是通紅一片，忍不住挑眉，微微張開唇，靈巧的舌尖順勢探入。
從這裏開始一切便與他記憶中的不同，唐擁淮一遍又一遍的在自己耳邊表白。
“我愛你，我真的好愛你。”
藍濡看見自己摸著他的後腦勺，溫柔道，“我知道，我也愛你。”
他不再一心只想離開，加利亞一站他沒有駕駛海鷗撞上軍艦，而是選擇留下來和唐擁淮一起面對。
唐擁淮沒有失去一條手臂，他也沒有死。
藍濡看見唐擁淮的臉上滿是幸福，他像是也被那樣的情緒所感染，楞楞地看著眼前的畫面。
突然，子彈打中身邊的身體，伴隨著血肉撕裂。
藍濡感覺太陽穴一陣抽疼，忍不住皺眉閉眼，再睜開時一切都變了樣。
唐擁淮站在血海之中，身後仿佛煉獄一般。他仍然保持著舉著槍的姿勢，臉上是方才飛濺的鮮血。
他的腳下赫然躺著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唐擁淮開槍殺了自己。
“沒用的東西。”那雙綠眼睛的眼底一片冰冷，看著躺在血泊中的自己，仿佛在看什麽垃圾，“你不配得到他，不配擁有愛。”
藍濡看見唐擁淮漠然又機械的開槍，殺死一個又一個自己。他終於明白唐擁淮的恐懼是什麽了？
他的恐懼是那些可望不可及。
他害怕自己狠不下心，所以進入一個又一個幸福甜蜜的幻境，於最幸福的時刻，親手殺死自己，親手毀掉那些美好。
這樣就一定不會傷害到藍濡了。
夠了！住手！
他也知道自己的恐懼是什麽了。
覆蘇之眼的幻境困不住他，帕丁森重現在自己面前的過去也留不住他，那是因為他知道，那些東西再也不能擊潰他。
可是現在，當看到那個孩子倒在他面前，看到唐擁淮目光混混沌沌，一副癲狂樣。他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被這漫天風雪凍住，眼前一片朦朧水汽，從胸口處傳來的劇痛比過去還要疼上千倍萬倍。
帕丁森陰狠惡毒的詛咒在耳邊響起。
“你會毀掉自己唯一珍貴的東西。”
藍濡感覺自己身體裏的力氣在一點點流失，眼前的景象逐漸變得模糊，即將陷入黑暗的時候，藍濡感覺有雙手突然抓住自己。
他被猛地拽出水面。
劇烈咳嗽了好幾下後，吐了好幾口水後，藍濡終於從溺水狀態中緩過來。
他擡頭看見一雙清澈透亮的藍眼睛。
女孩看見藍濡這一副仿佛傻了一樣的表情，似乎是想笑，又忍不住的嘆氣道，“你這個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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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滿目蒼夷的意識空間裏，藍濡和唐擁淮說了什麽？
“可是我根本不想留下來。”
那一瞬間唐擁淮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個時候的自己從未想過“離開”，這個對他來說是最後的稻草的對面，還拉著一個他一直放不下的孩子。
當初他選擇留下，就是希望唐擁淮可以拿回屬於他的一切，未來可以平安順遂，就像是最早落在他身上的那個祝福一樣。
可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孩子與他抓住了同一根稻草。
割斷稻草的時候，藍濡以為只有自己會走向結束，沒想到稻草斷裂的同時，唐擁淮也會墜入無邊的沒有希望的黑暗之中。
“對於我而言，死亡，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那個時候這樣和唐擁淮說道，明明知道很殘忍卻固執的覺得，只有一切坦白才是最好的。
藍濡本能的將自己與唐擁淮劃分開，在他看來，自己已經是一灘爛泥，唐擁淮的不舍不過是一時氣不過，又或者，只是對他的謊言耿耿於懷而已。
“你已經完完整整看了我的過去，了解我所有曾經想要掩藏起來的懦弱和不堪。但是寶貝，拯救啊救贖啊什麽的不是那麽簡單的，更何況我根本不需要那些東西。”
那個時候他企圖用溫和平靜的語氣勸說唐擁淮能夠放棄做無謂的努力，這樣對大家都好不是嗎？可那個時候的藍濡不會知道，他的每一句溫言都像是無形的刀，狠狠刺進唐擁淮的心臟，留下一片血肉模糊。
他本以為......
本以為說開了後唐擁淮就能夠理解，就會釋然，可他錯了，甚至錯的離譜。
那天他說完這些後唐擁淮的臉上是什麽表情，藍濡不願去想，從心臟傳至全身的悶痛幾乎要讓他直不起腰。
“你為什麽一定要走？“塞勒涅早已泣不成聲，這五年，他們沒有一天不在等待藍濡能回來。“為什麽給了我們希望又要把我們拋下。”
女孩哽咽的哭腔有如千斤，重重壓在藍濡心上。
為什麽......
可是這才是他本來的歸路啊，藍濡的眼前又出現一團白霧，霧氣散去後他曾經最不堪的一面再次顯現。
他看到他們這群沒有人在意，也不配擁有愛的垃圾全部擠在一起，不知道自己即將要經歷什麽，看到那棟閃著昏黃燈光的小房子。
他又看到了那場連天高的火海，看見自己拼命往前跑。身後的亡靈究竟是在催促他離開這片地獄，還是叫囂著想要將他一起拖下水。
藍濡不知道，他拼命的跑啊跑，循著那刻在骨子裏的記憶企圖“回家”。
可等待他的卻是女人如同見鬼一樣的表情，以及早就張開血盆大口的無邊地獄。
本該徹底死去的那天，他莫名奇妙的來到這個陌生的新世界，莫名其妙要幫一個孩子活下去。可明明他自己都找不到理由去面對那些痛苦和黑暗，他就是一個懦夫，又如何幫那個孩子走出深淵。
藍濡沒辦法回答塞勒涅為什麽他一定要離開，過去五年裏，每一天的平靜其實都只是他表面粉飾出來的罷了。
那些來自地獄的惡鬼們沒有一個晚上放過他。
藍濡的確早就麻木了，因為他的靈魂本就殘破不堪，哪裏還需要這些人來折磨。
所以，只有徹底的結束對他來說才是真正的擺脫啊。
只有擺脫這具被毒品浸透過的身體，擺脫那些惡心的烙印在身上的傷疤，擺脫每晚都會折磨他的那些記憶，這樣他才可以獲得真正的新生。
能夠真正被人愛著......
塞勒涅看見藍濡臉上閃過痛苦的表情，抓住自己的胸口忍不住彎下了腰，她突然感覺仿佛有一雙大手狠狠握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喘不過氣來，淚水模糊了面前的景色。
她在幹什麽？
明明知道這樣的責怪對藍濡而言也是一種殘忍，他其實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也沒做錯。
他們哪來的理由留下一個原本只是過客的人，明明已經從他身上獲取了那麽多溫暖不是嗎？怎麽還可以強行想要將光芒占為己有，
這些道理她都懂得，她只是不甘心......
和唐擁淮一樣不甘心，甚至比唐擁淮更加自私。
自私到明明是自己滿懷恨意和不甘，卻把過錯推給藍濡，企圖通過他的後悔和痛苦達到自己解脫，可是當看見藍濡真的那麽痛苦的時候她又覺得自己做錯了......
她得不到藍濡的回答，只能一遍又一遍哭著問，“為什麽，為什麽你就是不要我們......”
“夠了，別再說了。”
塞勒涅擡頭，淚眼朦朧中她看見唐擁淮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那兒。
聽到聲音，藍濡回頭看去，那曾被他細心養大的小樹苗，好好的長成了參天大樹，可為什麽他在一點一點走向枯萎。
唐擁淮的眼底一片破碎，可那雙空洞麻木的眼睛卻不再流淚。
眼淚對於藍濡而言已經沒有用了，無論他再如何裝瘋或是扮可憐都沒用。
藍濡不會留下來，不會愛他。
他總有一天會離開自己。
唐擁淮朝藍濡走去，他看見藍濡身後自己那些令人惡心的過去。
不能讓藍濡看到。
他僵硬地擡起手，想要掩去身後種種不堪，卻又好像有些不知所措。
藍濡看著唐擁淮，恍惚覺得自己看到了當初那個十三歲的小孩，眼神中閃著狠光，說自己絕對不需要他也絕對不會相信他。轉眼間那個孩子不見了，變成了面前這個高大的青年。
可無論是十三歲的孩子還是現在這個已經長得比他還要高的男人，藍濡眼裏的唐擁淮其實都沒有變，還是那只脆弱的小貓，那個他放不下的孩子。
那雙眼睛......
藍濡忍不住伸手遮住那雙蓄滿了悲傷的眼睛，它們像是一把把無形的殺人刀，刀刀刺在他原以為自己從未擁有過的心上，讓他的心臟止不住的發疼。
唐擁淮感受著這雙他一直思念著的手伏在眼眶上，那一瞬間他還是沒有忍住，滾燙的淚水劃過藍濡的掌心。
唐擁淮在一片漆黑中向他伸出手。
“藍濡......”
求求你，為了我......
他的腦子裏有道聲音不停的嘶吼著，你明明知道他也很痛苦，為什麽還要成為束縛他的荊棘，為什麽要像那些人一樣強迫他！
可是求求你，為了我留下來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黑暗中唐擁淮落入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中，像是將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一般死死抱住那人，直至末日盡頭也不願放手。
————
藍濡擡頭望著天空，暴風雪過去後，整片森林銀裝素裹，似是要與這片銀白月光一同翩翩起舞。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來到這裏
面前的湖水像是塊無暇翡翠般閃著光澤，湖面平靜，微波蕩漾，湖中不知何時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藍濡看見站在湖中央的那人失神地望著月亮，放任自己一點一點沈入湖中。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驟然跳停一瞬，幾乎是瞬間便沖進這刺骨的湖水中。
那些熟悉又惡心的回憶沒有出現，他只想找到唐擁淮。
可周圍一片黑暗，冰冷刺骨的湖水逐漸凍僵了他的手腳，意識也開始不受控的下沈。
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想問唐擁淮，明明知道覆蘇之眼會傷害他的精神網，為什麽要這樣傷害自己。
耳邊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聽上去好像還是個孩子，兇巴巴的對自己吼道。
“你到底有什麽目的！是誰派你來的！”
啊，他怎麽會不知道為什麽呢？
藍濡後知後覺的想起。
是因為他啊。
自己一直說要是誰欺負他們家小狗崽他就殺了那個人，那如果給唐擁淮帶去痛苦的人是他自己呢？
覆蘇之眼會反應人內心最恐懼東西，藍濡楞楞地看著眼前這個表面兇巴巴，實際卻寸步不離跟著自己的孩子。
那是他送方澤樂和唐擁淮去遠一些的集中訓練營，送走小樹苗的前一天晚上他沒睡好，迷迷瞪瞪地將呼叫機給了兩個孩子後轉身就想回去睡覺，唐擁淮當時拉著他的衣服說，“你到時候還會不會來接我。”
他那時困得恨不得倒地就睡，對唐擁淮說了什麽完全沒在聽，點了點頭，可事實是，集訓結束的那一天，唐擁淮在門口等了一個下午也沒有等到那個黑發青年的身影。
最後藍濡是被方澤樂狂轟亂炸的門鈴聲吵醒的，當開門看見那只傻了吧唧問“阿淮還沒回來嗎？”的小白癡時，藍濡這才想起當時答應了唐擁淮什麽。
等他過去的時候，唐擁淮果然氣炸了。當藍濡提出請小崽子吃個冰淇淋消消氣時，唐擁淮雖然氣得跟個河豚一樣，但還是在人潮洶湧中死死抓住他。
他又看見十六歲的唐擁淮皺著眉，站在家門口，將那一堆花裏胡哨的情書統統撕毀，扔進垃圾桶裏。小崽子戴著那條紅火的圍巾，若是旁人戴著多多少少可能顯得有些土氣，但戴在唐擁淮身上，卻襯得少年膚色更加白皙。
他輕輕拍去落在身上的細雪後才進屋，屋內與屋外像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他在外面如同一具沒有靈魂的殺人武器，可只要回到這裏，看見那個在沙發上睡著的男人，他便覺得自己的心臟在歸位，靈魂也像是行走了許久終於回家。
唐擁淮俯身看著藍濡，半響後藍濡閉著眼睛開口道，“怎麽才回來？”
藍濡記得這個片段，那是唐擁淮第一次獲準上戰場。當他帶著一身濃厚的血腥味回家時，藍濡還沒來得及趕他去洗澡，就突然被抱了個滿懷。
“你都不給我獎勵。”
少年毛茸茸的腦袋搭在他的肩膀上，語氣是久違的撒嬌。
藍濡看見自己笑了笑，“你想要什麽獎勵？”
唐擁淮目光貪戀地落在眼前人的身上，然後微微低頭，貼上那處柔軟的唇，伸手將人拉進懷裏。
懷抱中的人看了一眼唐擁淮面上一片平靜，耳尖卻已是通紅一片，忍不住挑眉，微微張開唇，靈巧的舌尖順勢探入。
從這裏開始一切便與他記憶中的不同，唐擁淮一遍又一遍的在自己耳邊表白。
“我愛你，我真的好愛你。”
藍濡看見自己摸著他的後腦勺，溫柔道，“我知道，我也愛你。”
他不再一心只想離開，加利亞一站他沒有駕駛海鷗撞上軍艦，而是選擇留下來和唐擁淮一起面對。
唐擁淮沒有失去一條手臂，他也沒有死。
藍濡看見唐擁淮的臉上滿是幸福，他像是也被那樣的情緒所感染，楞楞地看著眼前的畫面。
突然，子彈打中身邊的身體，伴隨著血肉撕裂。
藍濡感覺太陽穴一陣抽疼，忍不住皺眉閉眼，再睜開時一切都變了樣。
唐擁淮站在血海之中，身後仿佛煉獄一般。他仍然保持著舉著槍的姿勢，臉上是方才飛濺的鮮血。
他的腳下赫然躺著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唐擁淮開槍殺了自己。
“沒用的東西。”那雙綠眼睛的眼底一片冰冷，看著躺在血泊中的自己，仿佛在看什麽垃圾，“你不配得到他，不配擁有愛。”
藍濡看見唐擁淮漠然又機械的開槍，殺死一個又一個自己。他終於明白唐擁淮的恐懼是什麽了？
他的恐懼是那些可望不可及。
他害怕自己狠不下心，所以進入一個又一個幸福甜蜜的幻境，於最幸福的時刻，親手殺死自己，親手毀掉那些美好。
這樣就一定不會傷害到藍濡了。
夠了！住手！
他也知道自己的恐懼是什麽了。
覆蘇之眼的幻境困不住他，帕丁森重現在自己面前的過去也留不住他，那是因為他知道，那些東西再也不能擊潰他。
可是現在，當看到那個孩子倒在他面前，看到唐擁淮目光混混沌沌，一副癲狂樣。他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被這漫天風雪凍住，眼前一片朦朧水汽，從胸口處傳來的劇痛比過去還要疼上千倍萬倍。
帕丁森陰狠惡毒的詛咒在耳邊響起。
“你會毀掉自己唯一珍貴的東西。”
藍濡感覺自己身體裏的力氣在一點點流失，眼前的景象逐漸變得模糊，即將陷入黑暗的時候，藍濡感覺有雙手突然抓住自己。
他被猛地拽出水面。
劇烈咳嗽了好幾下後，吐了好幾口水後，藍濡終於從溺水狀態中緩過來。
他擡頭看見一雙清澈透亮的藍眼睛。
女孩看見藍濡這一副仿佛傻了一樣的表情，似乎是想笑，又忍不住的嘆氣道，“你這個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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