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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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六)

【省醫科大·葉方舟實驗室】

顧振東看著突然破門而入的警察,鎮定地合上筆記本電腦。

從一眾幹警之間,陳永和冷藤走進了實驗室,亮出手裏的證件。

“失禮了,顧教授,奉上級的指令,堰江刑偵支隊前來調查您的實驗室。”

坐在一旁的季從雲剛要起身,被顧振東一把按住。

顧振東的目光穿過冷藤,飄向站在門口的支隊長陳永。

隨後顧振東面帶微笑,對冷藤攤了攤雙手,不置可否。

“請便。”

技術隊隨後往實驗室深處走去。

在技術隊取樣調查的間隙,冷藤觀察著顧振東和季從雲,問道:“顧教授,您對葉教授車禍的事怎麽看?”

顧振東擡起頭,狹長的眼睛盯著實驗室的天花板。仿佛在回憶,顧振東充滿遺憾地搖了搖頭:“聽說是意外——很可惜啊,老葉是我多年的搭檔了,沒有他我還真一點兒也研究不下去了。醉駕……真是該死啊。”

此時面色凝重的祁顏從實驗室裏走出來,湊到冷藤身旁耳語了兩句。

聽著聽著冷藤表情變了,看著顧振東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笑,“就算葉教授還健在,這AT的藥劑,恐怕您也沒辦法繼續研究下去了。”

實驗室裏滌蕩著的冷氣中混合著消毒水的氣味,也許是堰江支隊的不請自來,又或者是荷槍實彈的武警佇立在門口,季從雲覺出空氣中彌漫著火藥味。

看著顧振東和冷藤,季從雲腦海裏浮現出四個字:狼煙四起。

“顧教授,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季從雲沈默地看了一眼顧振東,他狹長的眼睛看不出一絲異樣的神情。

顧振東輕松地點點頭站起來,脫了白大褂換上自己的外套。

冷藤註視著季從雲,“你也請吧。”

*

【市公安局】

法醫實驗室裏,正站在黎法醫邊上的高亞寧聽到外面的動靜,拿著屍檢報告的手顫了一下。

“黎主任,我去趟洗手間。”高亞寧不動聲色地將報告放在辦公桌上,對黎法醫露出一個為難又抱歉的笑容,揣著手機快步走出了法醫實驗室的門。

看到冷藤帶著顧振東和季從雲進了審訊室,高亞寧沈吟兩秒,在他們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一瞬間快步走到衛生間,撥通了羅夏的電話。

“你說什麽?季從雲和顧振東在一起?”

聞言羅夏的眉毛擰成一股麻繩,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機,滿臉的難以置信。

“千真萬確,如果不是親眼看見我也根本不信,”高亞寧摸著洗手間的門把手,虛掩著門,戒備地盯著外面。她壓低了聲音:“他們現在在審訊室,不知道陳隊和冷隊拿到了什麽證據,直接把人拷回局裏來了。”

羅夏翻著報紙上添油加醋的“葉方舟死亡真相”報道,煩躁地將手中的煙熄滅在盛水的一次性杯子裏。

還是抽不慣,羅夏瞇著眼睛望著眼前繚繞的煙霧,被嗆得連連咳嗽。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羅夏看了一眼,冷藤打來的電話。“先不說了,我有電話進來。”

“羅夏老師,現在方便來局裏一趟嗎?有些事想當面請教一下。”電話剛接通冷藤就開門見山道。

猶豫了一刻羅夏還是答應道:“好,我這就去。”

剛掛了電話門鎖就突然轉動起來,葉凈月打開了羅夏家的門。

一進門葉凈月就皺起眉頭,看著煙霧繚繞的客廳。

光線從沒拉緊的窗簾透進幾縷,照射著客廳裏靜止的空氣,一絲絲斑駁的煙霧若隱若現。

“你真學會抽煙了?”葉凈月走進來,目光落到茶幾上的一次性杯子和散放著的幾盒藥上。

葉凈月瞧著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的羅夏——他眉間疲憊的神色看上去分外憔悴。

目光下移,葉凈月打量著羅夏有些松弛的襯衣腰際,道:“你瘦了。”

“最近……減肥。”羅夏擠出一個笑容,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

他感到褲腰隱隱有些松,最近的確是整個人瘦了一圈。

但是——羅夏擡頭看了一眼形銷骨立的單薄少年:“這話好像輪不到你來說我吧?你看看你自己什麽樣子。”

葉凈月拿起茶幾上的藥盒子,“這是什麽?”

羅夏起身要奪過來,葉凈月離遠了些,仔細端詳著藥盒上的字。

良久他擡起頭看著羅夏:“你心臟有問題?怎麽了?”

“沒事兒。心率不齊,隨便買了點藥。”羅夏的眼神飄忽了一刻,放下了手,倒回沙發上。

自從那晚上起羅夏就時常覺得心臟不舒服,只要心率一高就經常突然漏拍,渾身像觸電一樣激靈一下。羅夏估計自己有點神經衰弱,昨天在藥店匆匆買了點藥應急。

“去醫院檢查了麽?”葉凈月擡眼看他。

“真沒什麽事,好歹我也是個醫生。”羅夏從他手中奪回藥盒,裝進襯衣口袋裏。匆忙地望了眼墻上的鐘,起身:“我得去市局一趟,還不知道多久回來。冰箱裏有面包牛奶你熱一下,先將就著吃,等我回來再給你做飯。”

“AT究竟是什麽?”葉凈月沖著他跨出門外的背影喊。

聞言,羅夏的腳步停滯了一瞬,還是默不作聲地關門離去。

*

【兩個月後】

堰江徹底入夏。兩個月的梅雨季一過,長江水位上漲了些,江面被烈日曬出滾燙的那一層蒸發在空氣中,被江風攜裹著吹進窗來。

市局門口的感應玻璃門剛一打開,一股濕熱的風帶著江水的氣息就撲面而來。

“辛苦了,這段時間來多虧羅老師的配合。”走出市局大門來到馬路邊停下,冷藤向羅夏伸出手,故作輕松地笑笑。

羅夏和他握了手,點點頭。“不敢當。應該的。”

“那就先這樣,後續有什麽問題還得請教羅老師。”冷藤道。

走下市局的臺階,羅夏剛要拉開葉展的車門,冷藤的聲音忽然在他背後響起:“你真的覺得葉方舟死得其所嗎?”

羅夏拉著車門把手的手略微一頓。但他沒有回頭,沈默著拉開車門,坐進了葉展的副駕駛。

堰江市公安局已經下了紅頭文件,“AT”被正式定義為禁研項目。制藥配方被嚴密封存,所有的制藥儀器集中銷毀,只存了一臺樣本機在省醫科大博物館內。

風雨了這麽久,媒體和學術界都在慢慢恢覆平靜了。

羅夏正思索著,突然他的餘光瞥見兩個熟悉的身影並肩走來——是顧振東和季從雲。

看見季從雲和顧振東談笑的樣子,羅夏皺起了眉。

羅夏往車窗外張望著,一面問坐在駕駛座的葉展:“好久沒顧上聯系你,你最近怎麽樣?”

“老樣子。”葉展也看到了站在市局門口的顧振東和季從雲,忽而轉頭對羅夏說:“對了,你知道從雲畢業了找的什麽工作麽?”

“哦?他已經找實習單位了?”羅夏習慣性地扣上安全帶,“不是在醫院?”

葉展蒼白如故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怪異的神色。他搖頭,輕聲答道:“江城療養院。”

羅夏臉色一下變了,“顧振東那兒?”

顧振東剛剛成為江城療養院的院長。聞言羅夏瞬間感到震驚和憤怒:他竟已經和顧振東交往的如此密切。

直到看見季從雲和顧振東分了手,羅夏鐵青著臉,拉開車門向他走去。

羅夏一把拽住他,不由分說地推著他塞進車裏。

“你放手……幹什麽羅夏你!”季從雲掙紮著,還是拗不過比他高半個頭的羅夏,被塞進葉展的車後座裏。

羅夏緊挨著季從雲坐進來,沈著臉關上車門,“你怎麽能去江城療養院工作?你不知道那顧振東是什麽人麽?”

被拽進來的季從雲先是楞了楞,隨後冷冷地笑起來。

曾幾何時,那雙好看的桃花眸中偶爾閃現柔和的光,如今只剩下如蛇一樣的寒意。

“顧振東再怎麽手辣心狠,也不如你羅夏表面一套背後一套,對自己的老師下毒手。”

羅夏氣的楞神之際,季從雲已經下了車,用力甩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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