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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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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交易

1>

“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你別再查了。”

將最後一盤菜端上桌,羅夏拿了兩只玻璃杯,倒上從冰箱裏拿到室溫下放了很久,已經不涼了的果汁。

羅夏側身越過屏風,往客廳裏看了一眼,只見葉凈月還坐在沙發上,抱著雙臂看著放在茶幾上的電腦。

蜷曲的劉海遮著他的眼鏡,看不清他的表情。

羅夏解下圍裙,朝葉凈月喊:“我剛才說的你聽到沒有?還研究啥呢!過來吃飯!”

葉凈月不為所動。羅夏走到他跟前,啪地一聲合上了他的電腦。他像是思路突然被打斷,木著臉擡起頭訝異地看向羅夏。

“吃飯去,菜要涼了。”

-

廚房裏還燉著湯,羅夏戴上手套,開始給葉凈月剝蝦。

葉凈月擡眼看著杯子裏的果汁:“你請我來,就喝這個啊?”

“不然你還想喝啥?我告訴你吃完飯我還要回去值班,待會要開車。”羅夏擡了擡眉,將剝好的蝦放到葉凈月的碗裏,瞅著他一臉不滿的樣子毋庸置疑地說。

葉凈月摸了摸杯壁,見果汁居然還是常溫的,無論冬夏都習慣喝冰的他眉梢悄然爬上一絲嫌棄的神色。

“為什麽?”

看著羅夏正大口吃的很香,葉凈月幽幽地冒出一句。

“?你說啥為啥,少喝點冰的,你胃不好。”羅夏語重心長地說,“待會喝碗熱湯。”

像是對別人突如其來沒由來的關心不悅,葉凈月蹙眉,凜然道:“我說為什麽又突然不讓我查施燃了。”

正埋頭扒著飯的羅夏動作忽然停頓了,他擡頭看了眼葉凈月沒有表情的臉,將筷子放下。

羅夏深吸一口氣,沈著臉說:“我承認,一開始我想簡單了。這件事就不是你能查清的。”

葉凈月撇撇嘴,扭過頭對著屏風翻了個白眼。

“但你還是說說,你查到什麽了?”

“你知道嗎,她是從四層跳下去的。”葉凈月同樣深呼吸,突然拉開凳子起身,快步穿過屏風到客廳裏拿了電腦放在餐桌上。

他將屏幕轉過去面向羅夏。屏幕上的照片是一幢廢棄的爛尾樓,一共只有五層。“你應該能猜出來,這說明什麽?”

羅夏攢眉道:“你想說,她也許根本不是想自殺?”

但從理論上講,這更不會是物理意義上的他殺。少女是在一個清晨獨自到那兒去的,這點警方查的很清楚,不會出錯。但如果是想自殺——選擇一個僅僅四層,只有十二米高的樓,跳樓這不合理。

“她是省醫科大學生,智力和精神都沒有問題。她一個人騎車將近二十公裏,少說騎了兩小時,跑到這個廢棄工廠的爛尾樓來跳樓?”

對這個話題狀似激動,見羅夏沒阻止他,葉凈月眸光一冷:“如果真的是想自殺,這太不合理了。”

他看著羅夏繼續說:“而且,她的屍體其實是被發現在距爛尾樓五十多米外的。”

“你的意思是難道還有……”

“不,她的確是自己一個人。”

羅夏心中一沈。那天從江城療養院檔案室調取到的治療記錄平平無奇,那一趟可以說是毫無收獲。

或者是沒有他想要的結果。盡管那個結果是羅夏最不願意看到的——但種種跡象,直覺告訴他,最壞的可能已經發生了。

這才僅僅過去六年。羅夏仰起頭,長嘆了一口氣。

葉凈月追著羅夏躲閃的目光,神情雖無變化卻仿佛按耐不住激動突然起身,踱步到窗前。“假設一下,如果她並非出於輕生的目的……”

“夠了,”羅夏神色覆雜地打斷他的話,心中一團亂麻。“我說了,這件事你不要再往下查了。另外,也別和顧朋那樣的人來往,明白了嗎。”

葉凈月訝異地看了一眼羅夏,沈默了一刻。

看來那晚上他來找自己的時候,顧朋正在他家裏一事,羅夏是心知肚明的。

葉凈月揣度他,茫然而試探地問:“你怎麽知道的?”

“那天晚上我去你家找你的時候就知道了。”卻只見羅夏憂慮地凝神看著他,深邃溫柔的雙目居然毫無責怪之意。 “你怕黑,但你那天沒開燈。”

以往羅夏總是吐槽小葉一點也不節約用電。家裏不論白天黑夜總是到處都亮著燈,夜裏沿著別墅區公路,老遠看到燈火通明的那幢就知道是他家。

——羅夏心中也清楚,小葉早就心中有了答案。他不過在引導自己一步步說出那件事來。

背對著他的葉凈月不說話了,筆直佇立在窗邊的背影在羅夏眼裏卻好像到處透漏著不服。

小屁孩。羅夏看他這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趕緊過來坐,把飯吃完。”

“羅夏醫生,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能特厲害,別人幹什麽都是累贅?”

空氣凝滯。葉凈月轉過身,那種數十年如一日的陰鷙又開始滲透進他的語氣之間。教羅夏聽了就想打人。

“我告訴你,就算你不讓我看卷宗,我也一樣有我自己的辦法查清楚。”葉凈月不知何時挪到玄關換了鞋,帶著怒意猝然說。

一如既往地不歡而散。

羅夏目送著他摔門而去的背影,長嘆了一口氣。目光憂慮地跌落在方才小葉坐過的桌前。小葉的碗筷幾乎就沒動過。

2>

【長江公館】

堰江的月光黑暗。處在人聲鼎沸的熱鬧的長江公館,穿著一身低調黑衣的高個兒男子戴著口罩坐在角落裏。在一眾舉杯歡慶、大聲喧嘩的人群之中顯得毫不起眼。

羅夏只點了一杯格蘭菲迪,酒桌上擺了一盒黑色的香煙,獨自在角落坐了已經快一個鐘頭。

一個在吧臺前坐著的女人觀察了他很久,她瞇著眼睛,跟吧臺的服務生說了句什麽,端著酒杯向羅夏走去。

羅夏早就註意到了那個穿著熱褲黑絲、身材窈窕的女人,一個人在吧臺待了許久,她身邊沒有別的男人,甚至沒人和她搭訕。

女人款款走到他跟前,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他黑色外套的肩上,隨後暧昧地湊近他的耳朵。

“帥哥,一個人這麽久,是在等艾塔麽?”

聽到“艾塔”二字羅夏擡起頭,給了女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點了點頭。

“跟我走吧。”

女人妖艷一笑,挽起男子的手臂。高個男子站起身,兩人穿過舞池裏擁擠的人群,踩著發光的臺階上了公館的樓。

被拉著上了樓、女人推開一個包廂的門,羅夏還未看清裏面的陳設,剛看見幾個黑衣人圍著桌站著之際,他突然就被人從後蒙了雙眼,雙手被反剪了推著往前走。

不知跌跌撞撞走了多久,約莫開過三四扇門,羅夏終於被推搡著坐下了。

黑布被摘掉,方才的女人已經不見了。眼前赫然呈現的是羅夏從未見過的陳設,甚至不像在長江公館裏。

“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羅夏活動了下被綁的酸痛的雙臂,歪了歪僵硬的脖子,冷冷地說。

窗外隱隱透進的月光稀松清冷,背對著羅夏站在窗口的人,在聽到他聲音的一瞬間背影一僵。

似乎猶豫了片刻,那人突然以最快的速度轉過身,拿了茶幾上的東西,從面前的窗戶跳了出去。

羅夏起身推開按著他肩的手,緊跟著那人跳窗追了出去。

房間的窗外連著地面,那人跑的很快,跟著他越過的幾條甬道安靜的只有春末的蟋蟀聲。那人突然推開了一扇門,闖入了公館的搖滾樂聲。

那人進了長江公館。酒吧裏剛剛敲過零點的鐘,正是最熱鬧的時候。羅夏擠著人群,努力搜尋著那人的身影。

還是丟了。

3>

從長江公館的暗道出來又跑了幾條街,陳光眼看著甩掉了羅夏,喘著氣慢下腳步來,從襯衣裏側的口袋中摸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老大,來者不善。”

電話裏傳來一道低沈的音色:“你說什麽?”

剛甩掉來人的陳光神色驚懼、急促地喘著氣,警惕地四下張望著,壓低了聲音:“我見到羅夏了。”

或許因為聽到陳光說那兩個字,電話那頭原本沈穩的聲音突然緊張起來:“甩掉了麽?你在哪兒?”

“暫時沒被發現。但估摸著他應該還在附近。”

“你先藏著,天亮了再想辦法回去!”

陳光剛掛了電話,突然被人捂住了嘴,頭上套了袋子拖進巷子深處。

【江城療養院·檔案室】

檔案室裏微弱地亮著一盞臺燈,自打接到陳光的電話起,季從雲一夜都沒能入睡。

堰江陰沈的天空剛剛破曉,發出的信息一直得不到回覆,他終於忍不住撥了陳光的電話——聽到的卻是“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季從雲臉色變了,猛地站起身來。

此時手機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四下看了看,緊攥著手機的聽筒,季從雲藏進檔案室的裏屋按了接聽。

“起這麽早?”

聽筒裏傳來羅夏略暗啞的聲音來。季從雲一驚,迅速按了靜音鍵,清了清嗓子,裝出沒睡醒的說話聲:“明明你吵醒的我。”

電話裏的羅夏聽不出情緒:“你在哪?”

季從雲冷漠開口:“今天周末。你管我在哪。”

“開門。我在你辦公室門外。”

聽到羅夏陰沈的語氣季從雲坐不住了,背後瞬間出了冷汗。他迅速走進洗手間,對著鏡子弄亂了頭發。

檔案室的門吱呀一聲被從裏推開,映入羅夏眼簾的是季從雲含著牙刷,睡眼惺忪的臉。

“你還要瞞著我麽?”羅夏徑直走進檔案室,在沙發上坐下,點著了煙。在季從雲背過身關門的時候他摸了摸煙灰缸裏的滅煙沙,還帶著餘溫。

玄關門口的洗手間裏,季從雲不動聲色地註意著羅夏的一舉一動,轉過身繼續刷牙。“羅主任,這個點兒來檔案室,不會是懷疑我瞞你什麽,想偷資料吧?”

還穿著睡衣的季從雲瞇縫著眼睛。他洗凈了臉。季從雲雖相貌周正、臉容英俊,一雙好看的桃花眼上挑著,薄薄的嘴唇不笑的時候卻仿佛天生帶著一股陰狠的邪氣。

“你現在向我坦白,我會考慮你有沒有苦衷。”羅夏淡淡地說,手裏的煙熄滅在茶幾上的煙灰缸裏。

已經不打算裝下去,從洗手間走出來季從雲突然大笑起來。帶著眉飛色舞的近乎癲狂的不屑,季從雲朝沙發走近了兩步,仔細端詳著羅夏的臉。

“看上去混得不錯嘛,羅主任。”

隨後季從雲嘴角一平,下一個瞬間從腰間掏出槍指著他,笑容消散:“不像我,混來混去只剩這把破槍了。”

藏在無框鏡後那雙上挑的桃花眼此刻笑意全無,那張周正好看的熟悉面龐上,眼鏡蛇一樣的寒光陰狠地註視著羅夏。

“你居然有膽子來。憑什麽認為我已經原諒你了?”

被槍指著依舊一動不動靠在沙發上的羅夏鎮靜地冷笑:“少來這一套。你要真是個尊師重教的人,怎麽做得出這種事。”

季從雲口袋裏的錢夾突然掉落在地,攤開透明的那面赫然夾著一張合影。

羅夏的目光跌落在那張五人的合影上,啞然失笑:“你還留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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