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宋熙寧匆匆把畫筆塞在他手裏，將顏料盒打開，催促道：“快畫！”

“抓緊時間！”

宋星野沒有說話，但最原始的肌肉反應還是讓他握住了畫筆，那雙混沌的眸子仿佛閃過一絲光亮，像是漂亮的琉璃珠，精致卻又易碎。

宋星野將畫板擱在腿上，虛弱的歪在墻邊，白襯衫被那盞搖搖晃晃的電燈泡染做淡淡的黃色，連身上的血跡都好似從衣服上開出的大朵的花。

他神情專註的握著畫筆，顏料在畫紙上被推開，他胸口輕輕的起伏著，手臂上的肌肉跳動，依稀可見一道一道青筋。

那些顏料在他的手中仿佛是天然的一般，行雲流水鋪開，儼然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一棵一棵的水杉從暴雨之後的積水中，生長而出，席卷起一朵一朵雪白的水花，綻放開零星點點的水光。

參天大樹的暗色調遮蓋住了大半幅畫紙，那是一副暴雨後的極暗森林，靜謐的可怕。

宋熙寧雖震驚他無與倫比的畫工，又還是打斷他：“主題是星星！不是森林！知道嗎？”

宋星野擡起頭，巨大的體力消耗讓他小心的喘著氣，鼻頭上沾染上淡淡的一層汗珠。

他歪著腦袋，一抽一抽的呼吸著，身上疼的厲害。青紫的痛楚在他每一次呼吸時都會湧上來一次。

他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漫長的窒息死亡中得到一次短促呼吸。然而痛苦卻又直接的刺激了靈感上的迸發。

他的眸子幽深了幾分，連看都懶得看宋熙寧。眸子裏像是退潮一般，月亮照映了出來。

宋星野拿起畫筆，抹上一抹淡黃色的顏料。他伸出手，佝僂著身體，將畫筆伸到倉庫角落滴答落下的雨水上。

水珠浸透染過顏料，那便是大自然給予的顏色。

他用力的握住畫筆，一抹淡黃色從剛才那片森林裏贏在了地上的水光裏。

是倒影。

是星星的倒影。

暴雨肆虐之後，森林暗到了極點，朦朧的星子散落到地上的積水上，猶如千千萬萬的螢火蟲，從地面上飛起來。

雖是朦朧水色，可畫面的明暗對比上，那些零碎的點點星光卻亮的不行。

迎著一地的星光與水花濺開，森林中仿佛出現了一條小路，將畫面的延伸感鋪到了最遠方。而遠方的光亮，正是希望。

宋熙寧看得眼睛都不眨，他雖也見過白榆的作品，可這幅作品無疑是他見過最有靈氣的一副。

宋熙寧整個人都陷進了那副畫裏，半天都沒能說出話來。

這副畫耗費了太大的體力，宋星野將畫筆擱下，手心、手腕上已經染上了很多顏料，他根本沒有註意到。

他手腕輕輕顫了顫，然後挪動著身體回到了墻邊，整個身體歪在了墻上，最終小心的閉上了眼睛。

宋熙寧把畫收起來，突發奇想：“你要一直是個傻子，留下來替我畫畫倒是挺好。”

謝彬把人趕出去：“少爺，你趕緊離開吧！”

“我爸，一定要解決他嗎？”宋熙寧有幾分舍不得。

謝彬點了點頭：“時間不早了。”

宋凜交代的是天亮之前，不然跑不掉了。

倉庫外的暴雨砸的嘩啦嘩啦作響，宋熙寧撐著傘保護著那副畫回到車上。

他心想，這副畫交上去比賽，大概在美術史上要留名了。他在這次得獎之後，就宣布封筆。

車燈刺目的光照在宋星野的眼睛上，宋星野握著頭上的一圈繃帶，痛苦的睜開眼睛。

汽車聲很快就淹沒在了暴雨聲裏，謝彬從懷裏掏了一把刀子出來，將刀鞘拔了，寒光乍冷。

他輕聲道：“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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