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27章入v了

關燈
第27章 第27章入v了

“亞亞……”

失序的言語無法形容那一瞬間的驚艷與激動。

桑寧情不自禁的攬住菲薩利亞的肩膀, 寬厚的肩膀像是一堵墻,硬邦邦的塞進了骨架與肌肉。

直直的攔住眼前的光影,任由流光浮影般的銀發散落,編織成囚籠將人籠罩。

陰影落在桑寧臉上, 他閉了閉眼, 睫毛慌亂扇動著,再睜開眼, 眼下一片水光掠過, 難以形容的心情在望見那張臉時達到了頂峰。

他伸手拂過男人的側臉, 男人微低下頭, 溫馴的偏頭輕輕貼了貼他的掌心。

微涼的銀發像是灑落的月光,柔軟的尾巴掃過人類的心口,將無所適從的桑寧籠罩在一片明亮絢麗的月色中。

菲薩利亞,像一只從深淵中脫逃而出,善於蠱惑人心的妖精、惡魔。

此刻正用那雙絢麗的藍眸,輕巧的將桑寧捕獲。

像是有無數絢麗的光影撞入眼中,桑寧輕輕吸氣。

哪怕在娛樂圈見慣了帥男靚女, 桑寧依舊被眼前的美色蠱惑,心臟在一瞬間蹦跳到了極致。

精準踩住他審美點的臉像是被上帝精雕細琢出來的極致造物,只是垂下眼睫, 扇動的那一瞬光彩, 就足以叫人神魂顛倒。

他張著嘴, 一句話也說不出。

只能無措又茫然的望著祂,望著那蠱惑人心的眉眼。

菲薩利亞俯下身,祂見腦袋枕在桑寧的腿上, 視線從下往上。

那雙藍眸就這麽定定的望著桑寧,桑寧耷拉下眼睛, 伸手按在祂的脖子、後頸,手指蹭過停滯的血管。

撲通——

撲通——

這具身體的心臟開始蹦跳,菲薩利亞眉眼平靜,似山水氤氳般恬淡。

可桑寧卻感覺到了,祂活過來了。

撲通——

撲通——

“……亞亞。”桑寧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樣與菲薩利亞坦誠親昵。

他臉微紅,原本總是他在自顧自說話,此刻卻像是變成啞巴了,笨嘴拙舌一句話也說不出。

菲薩利亞起身,身上的被子簌簌落下,露出精壯優越的身材。

桑寧不敢細看,眼前陰影落下,菲薩利亞捧著他的下巴,與他額頭對著額頭。

兩個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像是要粘稠成水珠般,桑寧不由屏住呼吸,一下子變得無所適從。

[是我。]

一道聲音落在桑寧耳邊,像是油鍋入水,一下激起千層油花。

桑寧耳朵瞬間紅了。

[可愛。]菲薩利亞目光偏移,側頭啄吻圓潤可愛的耳垂。

轟——

這下耳廓徹底紅通了。

“亞亞、亞亞……”桑寧艱難的從男人無休止的魅力中脫身,勉強伸手抵住他越靠越近的動作,磕磕絆絆的話語配上泛紅的眼眶,羞得搖搖欲墜。

簡直被欺負過頭了。

[老婆,可愛!]

菲薩利亞一把抱住桑寧,帶著他倒在床上,兩人在床上滾了滾,小狗般低頭蹭蹭嗅嗅,不斷的在頸間亂蹭。

這算什麽小狗啊!

桑寧偏開頭,下意識捂住嘴,眼下水光漣漣,羞得面紅耳赤。

“不、不要靠那麽近……”

會、會出事的……

“亞亞!”桑寧攥著菲薩利亞的頭發驚叫一聲。

滿頭銀絲在指尖化成軟糯的水母觸須,菲薩利亞的人形不太穩定,激動之下,埋進桑寧鎖骨的五官開始融化,藏在被子下的軀體早已化作異形的怪物,慢吞吞的纏繞在桑寧身上。

桑寧幾乎快被這些作亂的觸須給占據了。

他胡亂踢了幾下,這個形態的菲薩利亞令他緊張又無措,只能忍著羞急聲制止。

“不要、亞唔!”

他口中的話還沒說完,蠢蠢欲動的觸須早已瞄準了獵物。

觸須撬開牙齒鉆進口腔,激動得摩擦過桑寧的牙齦、黏膜,帶出古怪的粘液,貪婪的往裏面鉆入。

那一瞬間,桑寧甚至覺得自己會窒息而死。

他眼神渙散,不斷被入侵的畫面在他眼前發生,他很少感受到那麽強烈的不適,腦子卻像是壞掉般,歡呼雀躍的松懈牙齒。

觸須深深的探入腹腔,桑寧甚至覺得,他像是被挑揀的物品,在他身體裏挑揀著什麽,拿走了一部分東西,再留下了一部分填充。

“呃嘔——”

觸須從嘴裏抽出來的那一刻,桑寧翻身撲在床邊,不受控制的幹嘔起來。

什麽都沒吐出。

[老婆]

屬於菲薩利亞的聲音在桑寧腦子裏回響。

菲薩利亞的聲音像是從耳朵鉆入,又像是從腹腔裏傳出,又像是在他的腦子裏說話。

桑寧眼神發直,懵懵的捂住肚子,一團火在腹部燃燒。

有一顆不屬於他的心臟在他的腹腔裏跳動。

撲通——

撲通——

“啊——是亞亞的心臟。”

桑寧雙頰暈紅,意味不明的發出一聲感慨嘆息。

“在我肚子裏。”

他神色空白,喝醉般滿臉紅雲,醉醺醺的發出無法辨識的囈語。

[是的,心臟。]

菲薩利亞伸手撫摸他的肚子,滿足溫馨的語調黏糊得令人惡心。

[我的一切,都是老婆的,我們終於不分彼此了。]

“……”

桑寧徹底暈死過去。

“桑先生怎麽一天都沒出現了?他沒事吧?”

簡單了花了幾小時把倒塌的廢墟清理幹凈,幾個人和曲方達商量著明天從隔壁屋子裏找點磚頭修房子,大概兩三天就能修好了。

突然有人意識到不對,視線掃過四周。

桑先生自從上午出現過一下,就沒有再出現過了。

“不會是出意外了吧?”

“那怎麽辦啊?要不要上二樓看看?”

“肅靜!”曲方達皺眉。

他視線掃過眾人,安撫了幾句,也有點奇怪。

視線落在樓梯口時,一片水光從折角處慢慢靠近。

“桑先生……“

腳步聲在他意識到有人下來的那一刻才變得明顯,如焦急的雨點,劈裏啪啦的敲在他的耳膜。

曲方達頓時渾身緊繃,下意識擺出警惕的架勢,緊接著他呼吸一窒,露出惡心又恐慌的表情。

那雙腿越靠越近,從黑暗中往外走出,光從鞋面直直的往上掠過筆直的雙腿,直直的、直直的照亮了異形怪物的全身。

從西裝筆挺的男人,到頂著水母腦袋的異形人。

穿著西裝的異形人,祂的腦袋是水藍色的水母,觸須從傘蓋中流瀉而下,鏈接著優越的人類身材。

足以去走秀的身材一舉一動姿態優越矜貴,透露著人類的做派,卻有著一個絕對不會存在人類身上的異形頭。

水母頭的異形人轉過頭。

那一瞬間,曲方達有種格外割裂的感覺。

眼前的人是成熟穩重的貴公子,又是古怪的怪物。

只是看到的這一眼,就讓曲方達發自內心的感覺到濃濃的怪誕感。

[日安]異形人禮貌問安。

[你們可以快點修好房子嗎?抱歉,我的妻子不太喜歡外人。]

曲方達本能想吐,男人的聲音回蕩在耳邊,曲方達耳朵嗡嗡作響。

身體的本能令他想要過濾到無法被大腦識別容納的聲音,卻被人硬塞進腦子,思維在一瞬間塞進了一大堆無法消化的存在,每一個字都是在壓迫他的神經。

“嘔——”

桑寧吐了出來。

他一覺醒來,莫名感覺喉嚨發癢,伏在床邊嘔了幾下,什麽都沒吐出來。

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打,桑寧應激般縮了縮肩膀,迅速轉過頭。

他腦子一片空白,已經把昨天的事情全部忘卻了,對上那一張漂亮優越的臉時,桑寧心臟狂跳。

“亞亞。”

忘記一切的桑寧紅著耳朵,才有心思去問祂:“你怎麽變成人了?”

[因為,不想讓你失望。]菲薩利亞慢條斯理的回答。

祂靠近桑寧,手指托舉著他的下巴,親昵的湊到耳邊,黏膩的摩挲著桑寧越發柔韌的細腰。

[想讓---開心]

桑寧的耳朵裏快速過濾祂的言語,有兩個詞落在耳邊只剩下淩亂繁雜的絮語。

“……是、什麽?”桑寧滿臉迷茫。

菲薩利亞捏捏他泛紅的耳垂,十分可惜。

[---]菲薩利亞又說了一次。

桑寧打起精神去看他的口型,試圖知道祂說了什麽。

耳朵卻被一陣紊亂的忙音取代。

[寧寧,---,可以這麽叫你嗎?]

菲薩利亞格外遺憾,退而求其次詢問。

祂裝模作樣,穿著一身雪白的西裝,坐在床邊一身禁欲穩重的打扮,任由銀白色的長發掃過桑寧的手背。

像是貓貓的毛發掃過手背,撩撥得人心癢。

桑寧不可能拒絕他。

“……可、可以。”他磕巴一瞬,意識到了被屏蔽的詞匯是在叫他。

……是什麽?

桑寧莫名在意。

他不說話,身穿西裝的男人彎下腰,為桑寧穿鞋。

長著這樣一張神顏為自己穿鞋,桑寧驚得直縮腿。

他有點反應不過來,本能的抗拒別人靠近自己,在意識到對方是保護自己的菲薩利亞後,被美色以及不知名物質影響的腦子稍稍清醒了很多。

桑寧抿了下唇,試探著問:“之前,我是睡過了三個月是嗎?”

老婆不讓碰,菲薩利亞的目光落在他的腳上。

慢吞吞的應聲:[人類,會凍死的。]

被那雙眼睛註視著,桑寧下意識偏移目光。

“但是。”桑寧想說,這要跟他商量。

但是他又想到了,之前菲薩利亞不會說話,或者說他聽不見。

於是“但是”停留在“但是”。

桑寧一下子和菲薩利亞疏遠起來。

具體表現在,他不再主動讓菲薩利亞搭在自己身上,甚至靠近親昵都會讓他無所適從。

桑寧下了樓,身後跟著走秀男模般的男人,他卻忍著不看一眼。

直直的走向後院:“辛苦了,你們……”

他話卡頓到一半,驚訝的看著眼前已經修好一半的房子。

一群人熱火朝天,用別家的磚頭活泥一搭,再用粗壯的樹幹支著房子承重,屋頂上鋪上碎瓦和稻草。

“曲先生,你昨天一直沒出現,我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呢,看看,馬上就搭好了。”

性格活躍的隊員主動搭話,他手腳麻利,磚一放泥一刮,壘墻壘的特別快。

之前還算著要十天的進度,一天一夜瞬間趕過頭了。

桑寧主動過去看了一圈,果然是又好又結實。

他面露驚訝,更多的還是喜悅,下意識的轉頭:“亞亞……”

觸及那張臉,臉上的喜悅淡了淡,局促的偏開視線,抿緊了唇角。

菲薩利亞大驚:!!

祂快步上前,想要像以前一樣去勾桑寧的手。

……被躲開了。

為什麽?

[老婆、不喜歡?]

“嗯?”桑寧只聽到了“不喜歡”三個字。

他下意識轉頭,菲薩利亞失落的立在房間裏,昏暗的光線下,祂像是被拋棄的小狗,目露可憐。

[老婆,不要,不要離開老婆,不要被老婆丟掉,不要疏離我]

被老婆疏離的水母小狗垂著腦袋,銀發散落在眼前,恍惚有一瞬間變作古怪黏膩的觸須。

菲薩利亞擡眼,桑寧又感覺自己是看錯了。

“不是、沒有……”

那麽可憐控訴哀求的聲音,桑寧手足無措,茫然的眨了眨眼,更多的是心虛胡亂,緊張得睫羽亂飄。

都是、都是亞亞太……

亞亞、真的太、太好看了……

撲通——

撲通——

桑寧下意識的捂住肚子,反應過來後他羞紅了臉,摸索到了心口。

不斷跳動的心臟像是要把他的情緒全部出賣了,噗通噗通跳的十分活躍,聲音震動著,震得他六神無主。

手足無措、茫然……

一切一切的情緒都因菲薩利亞而起。

菲薩利亞心滿意足的張開手,祂抱住了自己的“妻子”,在後背交錯的手臂變作畸形的觸須,貪婪的舔舐過桑寧的身體。

桑寧微微發抖,以自己都無法意識到的力度輕輕的發抖,倉皇而迷亂的攥緊手下的衣服。

他仰著頭,眼下水光流轉,氤氳而出的霧氣遮蔽了雙眼,此刻腦子一片空白。

菲薩利亞抱住他的力道很緊,緊緊的圈在他的身上。

黏膩的觸感撩過皮膚,激起一片逆反的雞皮疙瘩。

“……”

桑寧張張嘴,喉嚨裏擠不出一絲聲音。

更像是被玩壞了。

漫過全身的觸須將他纏繞,他被束縛著胳膊,艱難的吞咽著喉嚨,腦子早已停擺。

桑寧居然沒有什麽辦法,沒有什麽言語,可以應對現在發生的一切。

錯亂的、迷離的、無序的……

只是一個擁抱而已。

像是人類刻入基因最本能的保護機制,桑寧渾身發抖,他自己卻沒有意識到。

觸須從桑寧的後腦勺撫過,菲薩利亞偏頭,親昵的用臉輕蹭著“妻子”柔軟的腮幫子,他的臉還是那麽好看,讓桑寧的目光一眼都移不開。

他動著唇,輕聲說道。

[不要疏離我---]

[我會死掉的]

“沒有、沒有……”

桑寧一直在否認,他下意識的重覆囈語,眼淚從泛紅刺痛的眼眶中溢出。

他哭得不明所以,恐懼與驚悚交織的情緒早已藏匿在情緒之下,他莫名的開始抽泣,攥著男人的衣服,不住的抽噎落淚。

那張好看的臉湊到近前,親昵憐惜的蹭過他的腮邊、眼尾,用極度溫和充滿安撫的語氣哄著。

[哭吧,哭吧]

……哪有人會這樣說的?

不是應該說“不要哭”嗎?

桑寧後面回想起來,只覺得格外窘迫。

他當時不知道為什麽,眼淚就是止不住,最後更是被菲薩利亞直接橫抱帶離。

雖然當明星拍戲的時候一大群人圍觀已經很習慣了,但現在回想起來,桑寧還是覺得莫名的羞恥。

“桑先生。”

桑寧躲了幾天,還是躲不下去了。

房子修好了,三樓的屋頂用老方法搭了木架子支撐鋪了層瓦片稻草,又用防水布細細鋪了一層。

幸好附近到處都是廢墟,現在末世東西隨便找,曲方達一行人修了三天,緊趕慢趕、加班加點修好了。

“桑先生,房子修好了,我們該走了。”曲方達來向桑寧辭行,他目露期待,目光灼灼的盯著桑寧。

桑寧被盯著,只能小聲的對著樹枝上的鳥群發問:“你們誰願意跑這一趟?”

三只鳥拍打著翅膀,撲簌簌落在地上。

“好,那就是你們了。”

桑寧不知道為什麽這群人非要他安排幾只鳥跟著,他都是隨便裝模作樣給他們看的。

但既然這樣,桑寧抓了把稻谷像模像樣的叮囑。

“送完人就回來,別亂跑。”

他谷子一灑,一大群鳥撲簌簌飛到地上,搶谷子搶得羽毛亂飛。

看起來這些鳥就不是很聰明。

曲方達他們卻像是得到什麽寶貝般,興高采烈的領著鳥哄著餵著,拐上了車。

菲薩利亞將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偏頭凝視著那群興高采烈的人類,眸子中倒映出血腥的死相。

死亡在祂的眼中鮮血直流,此刻凝聚成濃濃的惡意,祂垂下眼睫,殘忍的死相如落葉般沈沒水中。

[---]

祂偏頭,輕蹭著桑寧的腮幫子,像是爭寵的小狗,力圖喚回主人的註意。

桑寧忍不住往相反的方向偏了一下頭,本能的聳了下肩膀。

“唔嗯、怎麽了?”他發出含糊一聲,小小聲詢問。

正在收拾東西的人下意識回頭,他們的視線像是第一次註意到桑寧身旁的男人。

視線落在那顆古怪的水母腦袋上,下面的人體似乎只是幻化而出的一個器官,水母的傘裙下鏈接著脖子,無數的觸須如發絲散落在男人的肩膀。

祂依舊穿著那件幹凈漂亮的白西裝,風度翩翩、禁欲文雅,卻讓人感覺到深深的怪誕與錯亂。

深深的不適感只是將目光偏向一眼,就足以令人陷入無盡的混亂與恐懼中。

人類的本能令所有人下意識的錯開目光,以至於在此之前忽視了祂的存在。

桑寧卻像是不受影響般,與人親昵的站在一起,彼此之間的距離在菲薩利亞的努力下超乎尋常的親近。

這又有什麽辦法呢?

古怪的怪物披上了人皮,用一張完美無缺的面皮蠱惑著祂的妻子。

桑寧的目光總忍不住看向那張臉,蠱惑人心的神顏只在他面前變化著表情。

菲薩利亞捉來一只鳥,鳥在祂手中碾碎成血霧,散開的一瞬間又重新凝聚。

“咯吱咯吱”的關節錯亂重組聲聽得人牙酸,血肉重組的畫面惡心又血腥。

直至它從菲薩利亞的掌心飛出,依舊飛躍在天空,翅膀張開時鋪天蓋地,如鷹般的長腿充滿了可怖猙獰的威脅。

怪鳥興奮的仰天長嘯,它一鳴百應,無數飛鳥回應它,它立於鳥群之中,猩紅色的眸子逐漸被煥藍色取代。

[聽---的。]

[不讓那些人死掉。]

想要求誇獎的怪物低下頭,主動與妻子挨蹭在一起。

桑寧想要躲開,肩膀被一只大手捏住,菲薩利亞低頭,結結實實的與他臉貼臉貼在一起。

那雙湛藍的眸子就這麽定定的望著他,眼睛裏只有桑寧的身影。

恍惚間,桑寧的身影在那樣的眼睛裏裂成了八份、十六份……

足以令人察覺不對的一系列怪異現象,全部被桑寧無視了。

“……亞亞。”

他啞口無言,面對菲薩利亞,只覺得局促不安緊張。

“不要、貼得那麽近……”他屏住呼吸,勉強找回思緒,努力的想要和菲薩利亞界定人類的界限。

和一只大水母親昵親熱,桑寧可以不顧祂的怪異與恐怖。

但一個踩在自己審美點上的優秀男人,桑寧卻下意識的選擇逃避、疏離。

桑寧自己本身就已經很高了,但是菲薩利亞比他更高,每一次菲薩利亞低下頭與他挨在一起時,被祂遮蔽的陰影也會一同落下。

這樣的感覺,對桑寧來說太超過了。

他並不習慣和人親昵。

特別是這種從上至下的捕獲性,無法逃離的壓迫感。

無形中給了桑寧很大的壓力。

不該、不該是這樣。

為什麽要一直貼著他?

桑寧無所適從,努力的想要劃清距離。

菲薩利亞卻感覺到不悅。

明明是為了老婆喜歡變成人形,結果反而被老婆疏離了。

得不償失。

菲薩利亞的唇角向下撇,有點不高興。

[是我不夠漂亮嗎?]

老婆還不夠喜歡?

[是要再好看一點才行嗎?]

如果再漂亮一點,再好看一點?

菲薩利亞的內心動蕩起伏,再也維持不了表面的俊美,祂五官融化,在所有人面前,融化成一團模糊古怪的水藍色粘液。

祂直接從頭部開始融化,無數的飛鳥在這一刻振翅起飛,密密麻麻的化作烏雲遮蔽了天空,黑鴉鴉的從中發出令人恐懼的可怖怪叫。

所有人下意識看向“烏雲”,黑雲下,異形水母頭在黑暗中融化成一團,模糊了五官,並且慢慢的消融。

桑寧瞳孔地震。

他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本能在瘋狂尖叫,沒有頭的怪物卻向他伸出了手。

嘶啞到無法辨識的絮語快速的從大腦皮層滑過,桑寧幾乎聽不清楚祂在說什麽。

[要什麽樣子---才會喜歡?更大的眼睛嗎?更挺的鼻子嗎?還是更好親的嘴?]

無形的手捏住了那團逐漸融化的水母爛泥,手動捏造著新的五官。

雕刻家是怎麽雕人像的?

大概是先起型,再一點點的修改塑造。

菲薩利亞顯然不是一位優秀的雕塑家。

祂用一種十分詭異的方式,捏出了眼睛,敷衍的捏出鼻子嘴巴,再一次性全部揉碎,重新捏造。

黑鴉鴉的鳥群從頭頂掠過,所有人的目光十分呆滯。

在本能的驅使下,他們唯一的想法:跑!

跑得越遠越好!

怪物!

絕對的怪物!

恐懼在人類的心中蔓延,他們倉皇打上火,快速逃離這裏,唯恐下一秒這樣的怪物就會追上。

世界一片混亂,生物只剩下寂靜。

寂靜。

聲音和時間被人為的按下停滯鍵,菲薩利亞怎麽捏臉都沒有從妻子臉上看到滿意的神色,祂越發急切,粗暴的把臉糊成一團。

直到,一雙手托住了那一團“爛泥”。

菲薩利亞委屈又可憐的輕蹭著妻子的掌心,黏膩承諾。

[再給我一點時間,很快就好了。]

[一定會讓---滿意的。]

最愛老婆了/愛心/愛心

直面恐怖畫面的桑寧唇角顫抖,眼眶刺痛到敏/感泛紅,不自覺溢出的水光在眼眶中打轉,只能睜大眼睛,倉皇的眨動睫毛。

“……很好看。”濕著一縷一縷的睫毛,他輕聲說著,摸了摸菲薩利亞的腦袋。

“亞亞,怎麽樣都很好看。”

“但是、我還沒有適應,不要這樣。”

不要這樣。

桑寧明白想要得到別人認可的滋味,他溫柔的喊停了菲薩利亞無休止的行為。

雖然還是有著恐懼,但還是忍著淚水,溫柔的給予安撫。

眼前不是隨便什麽怪物,而是菲薩利亞。

菲薩利亞捏造五官的行為停滯了,頂著融化後的腦袋,遲疑的彎下腦袋。

[---,喜歡?]

[喜歡?!]

老婆喜歡祂/愛心/愛心

祂拂過桑寧的側臉,貪婪的抹去淚珠,親昵無間的貼上去,親昵的挨挨蹭蹭。

[我也喜歡寧寧老婆]

祂腦袋化作的“爛泥”掉在桑寧身上、臉上,逐漸變回去的半張俊臉生著肉芽,慢吞吞的修覆。

以這樣殘忍的臉,祂彎起唇角,學著桑寧露出一個笑容。

[最喜歡、最喜歡……]

永遠在一起。

桑寧真的覺得他可能已經瘋了。

他居然並不感到恐懼,比起對面是一個男人的清晰認知,對面是個怪物,更讓他感受到親近與放松。

比起一個男人。

一個人類。

桑寧無奈的摘下身上掉落的泥沫,面不改色的貼回菲薩利亞臉上,溫柔的應聲。

“不用保持人類身體也可以的,亞亞。”

[那---喜歡什麽樣呢?什麽都可以。]

菲薩利亞的聲音變得黏糊糊的,祂的語氣像是粘著在一起的史萊姆,努力使用人類的發聲器官,最終發出了非常擬人的聲音。

很刺耳,很嘶啞嚇人。

桑寧想,只要不是人類。

人類有的時候比怪物危險的多。

桑寧從很小的時候就意識到這一點了,或許是他本身在人群裏並不合群,像是個格格不入的怪物,他總是很難和任何人搭建親密關系。

“只要不是人類……”他不自覺呢喃出聲。

人類?

人類的外殼只是菲薩利亞擬造出來討得歡心的工具,是一塊可以隨便更改的粘土,一部分擬態的肢體。

菲薩利亞不無可惜的放棄了那張漂亮的臉皮。

散落融化的血肉終於搭建完畢,漂亮的傘蓋一如既往的飄散在空中,無數條觸須從傘裙下散開構成了頭發披散在幹凈的白西裝上。

異形怪物風度翩翩,依舊是一身矜貴幹凈的白西裝。

祂取下胸前新郎禮花般的胸花,牽連出一連串的“血管”,被祂面不改色的擰斷,親昵的簪到愛人的耳邊。

祂的傘裙裏似乎多了腦子的構造,從半透明的水藍色中能明確看見裏面類似人腦的肉塊。

“大腦”漂浮在傘裙裏,以至於桑寧的視線完全被吸引住了。

“這就是你原來的樣子嗎?”

桑寧捧著菲薩利亞的腦袋,彎唇露出一個感興趣的笑容。

“真可愛啊,亞亞的腦子。”

嗯……很光滑很漂亮,是粉色的。

粉色的腦子把包裹它的軟肉染成了淡淡的粉色,像菲薩利亞每次害羞後的樣子,非常的可愛動人。

“為什麽一定要是人形呢?”桑寧忍不住發問。

他踮起腳,捧著菲薩利亞的水母腦袋,聚精會神的註視著裏面漂浮的腦子。

像他在公寓裏,凝視著水母缸的時候。

他曾經這麽定定的凝視著透明的水母缸,看著裏面漂亮的水母漂浮游動,很漂亮很吸引人。

亞亞的樣子,比很多人類都好看。

[因為---。]

菲薩利亞又再次獲得了老婆的關註,祂甜蜜又溫情的說道。

[實現---的願望,是我應該做的。]

桑寧曾抱著祂感慨如果菲薩利亞是人就好了,他需要一個“人”。

人類是群居動物,桑寧需要陪伴。

是隨口一說的話,但是對於沒有安全感且孤獨的桑寧來說,他比任何存在都需要照顧。

他比任何存在都惹人憐愛。

於是,菲薩利亞滿懷憐愛的回應了他的請求。

桑寧啞口無言。

“我沒有……”

他很想否認,反駁那只是隨口一說,只是因為很多事自己一個人不方便所以有的感慨。

一個人做不到的事,總會想要有別人的體諒分擔。

但桑寧並不習慣身邊多出陌生的成年男性。

成年男性,往往昭示著有一定的危險性。

不,應該說,不管是成年女性、成年男性,還是未成年,都足以令桑寧風聲鶴唳般從他們身上感受到濃濃的威脅。

極端粉、私生飯、未成年……

哪一個都是定時炸彈。

該怎麽去表述呢?

桑寧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麽對人類這個群體有那麽大的恐懼。

隨意揣度他人的行為並不夠光明磊落,說出來只會被人指責。

但桑寧多慮了。

他面對的是一個怪物,一個並不在乎人類,只為他而來的怪物。

怪物不會指責他的反覆無常,不會責怪他的疏遠否認。

他的所有糾結所有猶豫,在菲薩利亞這裏,只是因為祂理解錯了老婆的願望。

菲薩利亞沮喪又失落的承諾。

[---的願望,下一次我一定會好好實現的。]

啊——

可愛的水母小狗。

“亞亞真可愛。”桑寧喃喃著。

活力又開朗,真可愛。

柔軟嬌韌的水母腦袋主動往手裏蹭,桑寧彎了彎唇,這幾天裏第一次主動張開手,掂著腳環抱住了菲薩利亞的肩膀。

屬於成年男性的肩膀寬厚結實,是與桑寧截然不同的體型。

是普世價值觀裏脫衣有肉的安全感十足類型。

桑寧側頭蹭了蹭軟乎乎的大水母,與漂亮的粉色腦子隔著半透明的水母皮相望。

“真可愛啊,亞亞。”

他把下巴墊在怪物的肩膀上,肩膀硬邦邦的,隔著柔軟的白色西裝。

或許這身西裝也是偽裝出來的,桑寧突然這樣想著。

手下的西裝好像變得古怪黏膩起來,按在指腹下,發出膩歪的聲音。

桑寧面不改色:“不要只管我,亞亞,你要自己開心才行。”

桑寧沒那麽多願望想要實現,他覺得比起實現自己的願望,應該是菲薩利亞的想法更重要吧。

或許、或許菲薩利亞其實有其他想法。

比如。

離開?

桑寧心臟一跳,緊接著,肚子好像也痙攣了一下。

他安撫的摸了摸肚子,低頭註視著手下按著的地方。

菲薩利亞:[只要陪著---,就很開心]

撲通——

撲通——

桑寧還是聽不清那個稱呼是什麽,他也不需要聽清。

所有的字句代換下來,都是那麽令人心動。

他抿緊唇,低著頭喃喃自語:“我也……”

亞亞能一直陪著他的話。

當然會很高興了。

桑寧仰頭露出一個笑容,很清淺很漂亮,濕著眼眶惹人憐愛。

擁有異形腦袋的怪物主動低頭擁抱著他,隔著半透明的水藍色水母皮,桑寧略微失神。

眼前的水母腦袋裏似乎還像是以前一樣,冒著可愛的愛心泡泡,裏面的腦子粉粉的,很可愛。

恐怖的異形怪物在桑寧眼裏,只覺得可愛。

匆忙逃走的先遣隊卻心有餘悸。

“那個怪物——”

“那個人、桑先生,是被怪物飼養了吧!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被吃掉了……”

“有那樣的怪物在身邊,我是一天都呆不下去。”

……

他們七嘴八舌的說著話,隊長曲方達一言不發。

他腦子裏還盤旋著那個怪物捏碎怪鳥又重新塑造的模樣,從血霧中獲得新生的怪物更加強勢恐怖,遠比之前的任何鳥類都令他感受到威脅。

那樣的存在、究竟是什麽?

怪物?邪神?還是一切的制造者?

曲方達的腦子裏不斷盤旋著各種各樣的念頭,他面色凝重,自顧自的陷入沈思。

突然,車子側翻,所有人驚愕的探出頭,只看到被地震震塌的廢墟爬滿了古怪惡心的綠色藤蔓。

一棵大樹矗立眼前,它盤踞在廢墟的中央,無數藤蔓從中間往外擴散。

跟隨在車頂的怪鳥們張開翅膀,發出警告般的怪叫。

曲方達瞳孔一縮,急聲大喊:“快跑!”

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異樣的巨木突然震動起來,趴在地上的藤蔓瘋狂湧動,在一瞬間黑鴉鴉的枝幹從頭頂傾斜,無數藤蔓升騰而起,直直的卷向他們。

一行人激烈反抗,突然冒出的呼救聲令他們猝然失神。

巨木如同災難來臨時的洪水,潮汐將人卷走。

怪鳥在枝頭“嘎嘎嘎”的尖嘯。

曲方達頭朝下被懸掛在樹下,他聳拉著手臂,從腿到手臂全部被藤蔓纏死。

他目光掃過四周,到處都是像他這樣被倒吊的樹繭,繭子裏是一個個人。

他們緊閉雙眼,滿眼安詳,像是睡著了。

可是真的睡著了嗎?

曲方達摸出藏起來的匕首,暗自割開身上的藤蔓,腥臭的血液從斷口中溢出,落在皮膚上,滋滋腐蝕著皮肉。

他吃痛著從藤蔓翻下,嘗試著割開旁邊的樹繭。

手在上面撕扯了幾下,閉目的人突然睜開眼睛。

曲方達一楞:“你醒了,別叫,我馬上放你下來!”

那個人直勾勾的盯著曲方達,一聲也不吭。

在曲方達扯開藤蔓的一瞬間,睜著眼睛的人瞄準他的脖子,張開嘴毫不留情的咬了下去。

從他身上散開的藤蔓猝然收緊,曲方達被咬著脖子硬是拽到了半空,他手腳並用的掙紮,一手摸索到這人的後頸。

可是下一秒,他頓住了。

他被吊在半空,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從這個高度看過去,樹上掛滿了類似樹繭的“果子”,每個果子裏纏滿了一個人,無數個人被吊在樹下。

他看到了自己的隊友,看到了很多古怪的怪物。

無聲無息的紅月再次懸掛在頭頂,他已經顧及不到了。

眼前的一切挑戰著他的神經,他孤零零的保持清醒,眼睜睜的看著這恐怖血腥的畫面。

他想,他知道這座城的人都去哪了。

而他也會和這些人一起,永遠留在這裏。

“嘎嘎嘎!”

此起彼伏的尖嘯聲猝然響起,黑鴉鴉的“烏雲”拍打著翅膀,刷刷的沖向大樹。

曲方達猛然睜眼,泣血嘶吼:“鳥兄!”

“救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