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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第9章有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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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第9章有糧了

“亞亞不怕,不怕啊。”

桑寧嘴上碎碎念著,手上小心的將床單一角綁在菲薩利亞的觸須上。

他動作很快,菲薩利亞還沒反應,他就先皺起了眉頭,像是自己被綁住一樣感同身受。

桑寧又擔心又糾結,時不時的擡頭觀察大水母的反應,低頭將被撕開的床單系在了菲薩利亞的四條觸須上。

床單像是小鬥篷般牽起四個角,壓上幾瓶灌滿的水,被飄在空中的大水母牽起,兜了幾瓶水而不住下陷的床單晃晃悠悠,總算被帶了起來,形成一個小兜穩穩的飄在空中。

桑寧今天想要上山撿柴火,只靠他來來回回的搬運肯定搬不到多少,就想出這麽一個方法。

菲薩利亞毫無反應,刻意拎起的觸須像是少女拎起的裙擺,優雅又隨意。

——看起來掛了東西也沒有絲毫影響。

桑寧扯著菲薩利亞的觸須,給自己背上簡單打結的小包袱,拎著根木棍就上了山。

他們從小石子路往上走,沿著主路一路往上,到了半山腰,傾倒的樹砸斷了房屋,足夠桑寧收拾好一陣子。

桑寧繞過這距離不遠的倒木,沿著陡峭的山坡向上爬。

他踩著泥巴,一手掰著凸起的山泥,一邊拽著傾倒的樹木借力。

泥巴從他腳下簌簌往下掉,桑寧耳邊傳來一陣風,是飄在空中的菲薩利亞。

它扯著床單往上一飄,輕輕松松就到達了比桑寧更高的位置。

會飛就是好啊!

桑寧目露羨慕,低頭繼續艱難的往上爬。

他一邊爬,一邊把可以燒的木頭往坡下丟。

舉目望去,一片猩紅之下,山林在猩紅中呈現出濃重的色彩,古怪的綠色像是散開的墨,將林子裏的一切汙染成化不開的恐怖。

物體與物體之間的界限幾乎模糊成一團,只有走近時,才能意識到眼前的墨綠來自什麽。

桑寧爬過幾十米,坐在山坡上往下望,對面的高山墨色深深,像是藏著什麽恐怖怪物,盯得久了,似乎會被這片墨色吞噬。

他猝然打了一個寒顫,不敢再坐在這裏休息,匆忙擰上水瓶拍拍手,準備繼續往上爬。

腕間的觸須一緊,桑寧回頭,白色的床單勾住了樹枝,在樹枝中自由橫行的菲薩利亞上下飄動,試圖掙紮開脫。

桑寧噗呲一笑,它動了動,似乎在控訴求助。

笨拙又狼狽。

“亞亞別動,別動。”桑寧連忙湊過去,把樹枝摘掉。

近距離下,他睫羽濃密,顫抖間眸子溢滿了笑意。

腰間突然一緊,桑寧猝不及防,猛然懸空而起。

菲薩利亞圈著他的腰,直直的飄向天空。

風來不及掃蕩膽敢脫離土地的人類,桑寧也來不及感覺恐懼。

猝然撲進一團柔韌的固水中,桑寧顫抖著眨動眼睛,慌亂與意外被另一種視野打散。

他驚奇的晃動腳掌,沒有著落的腳飄在空中,山泥與樹枝一下子飄得很遠,他飄在空中,一團白雲般張開的床單簌簌在耳邊吹拂。

他被怪物藏在體內,不畏懼掉落。

“謝謝亞亞。”慢悠悠落在地上,桑寧摸了摸菲薩利亞的傘裙邊邊,溫吞的彎起唇角道謝。

他落在一片綠意中,腳下的道路平緩很多,桑寧饒有趣味的四下觀望過,這才開始努力折樹枝。

樹枝被折成半個手臂的長度,桑寧疊了疊將之放進被兜起的床單上。

他一路走一路折,效率很高,一路收拾出了半床幹柴。

突然他腳步頓住,撥開細密的枝條,露出被遮住的“荷葉”。

那是一片栽在地上的“荷葉”,也像是天堂鳥。

“芋頭!”

看著這個葉子,桑寧一下子就想到來芋頭,他面露驚喜,在伸手采摘之前想到了什麽,猝然皺起眉頭。

有毒的滴水觀音和芋頭光看葉子在很多人眼裏其實是沒有區別的,這一片可能是芋頭,也可能是滴水觀音。

桑寧猶豫的折下一片葉子,在手臂上比劃著。

他想把汁液塗在皮膚試一試看,又怕真是滴水觀音,桑寧糾結的不行。

他心裏糾結,動作卻不慢,用木棍刨開泥土,把根刨出來。

城市人哪分得清這塊根莖是滴水觀音還是芋頭?

桑寧丟開葉子,糾結著蹲在拳頭大的根莖面前。

一個聲音說萬一是滴水觀音可是有毒的,另一個聲音又說如果是芋頭就有存糧了。

桑寧捧著臉,一邊思考著一邊用棍子撥弄。

突然他靈光一閃,想到了昨天的魚肉,眼神落在菲薩利亞身上。

亞亞昨天把魚肉分解剩下一塊給他吃,是不是就能分辨什麽能吃什麽不能吃?

想到這裏,桑寧折了片葉子遞給菲薩利亞,他面露期待。

在桑寧期待的目光中,菲薩利亞將葉子吞噬,綠油油的葉子在體內消化消失。

它周身水波紋波動一瞬,紊亂難辨的絮語快速從人類的大腦皮層掠過。

[老婆給的emmmm好吃!]

[有老婆的味道,老婆香香

大水母半點不挑食。

它接連吞了桑寧遞過來的芋頭葉、樹葉……最終吞吃芋頭時,它遲疑了一下,吞掉外面的表皮,觸須“伸”進體內,挖出了沒皮的芋頭。

芋頭外表裹著黏黏的透明粘液,被反塞回桑寧手裏。

[老婆吃]

桑寧表情奇怪了一瞬,表情很難言。

“……也不是不行。”

畢竟芋頭皮會發癢。

桑寧確定了菲薩利亞真的會分辨什麽能吃,他面露驚喜,張開手結結實實的用力抱了抱它。

“你好棒!亞亞。”

菲薩利亞舒展傘裙,溫柔的“回抱”。

有芋頭了!

桑寧興奮過頭,等意識到時,自己已經完全被菲薩利亞圈住了。

他晃了晃腿,腳懸在空中掙紮著怎麽也踩不到地面。

“……放開我亞亞。”

桑寧掙紮了很久,終於被放開,他下意識摸了摸臉。

自己還是幹幹的,沒有像被吞進去的芋頭一樣變得黏糊糊的。

所以亞亞的胃,到底是怎麽區分的?

桑寧目光奇怪的打量旁邊水色流漾的大水母,晃晃腦袋把這些想法甩掉。

芋頭可以在陰涼的地方裹上泥沙保存一到兩個月,這麽一大片芋頭,挖出來就不愁吃了!

桑寧勤勤懇懇,蹲在地上刨芋頭。

他只是用撿漏的布條子裹了裹手,用棍子撬用手挖,一擡頭臉上粘著東一道西一道的泥土,像是小臟貓。

他沒有絲毫架子,眉眼靈動松快,面上一直帶著滿足的笑,甚至忍不住哼起了小調。

勞動真的會讓人忘記很多東西。

桑寧一時間只顧著挖芋頭,像是勤勞的小蜜蜂,來來回回的刨土,將挖出來的芋頭放進亞亞兜著的白床單上堆成了小山。

沒過多久,床單被重量壓到地上。

忘形的桑寧心虛的連忙收拾出十幾個,直到眼前墜地的白床單再次晃晃悠悠飄起,他面露笑容。

“亞亞,把東西送回院子裏,再回來接我知道嗎?”

桑寧牽著大水母的觸須來到山坡邊,他輕聲叮囑亞亞,旋即手掌一松,將亞亞推出了山坡。

晃晃悠悠的大水母被風一吹,瞬間飄開了幾米距離。

它拂動著觸須,想要回到桑寧身邊。

桑寧嗓音急切:“回去!回去!”

“亞亞乖,把東西放了再回來找我。”

他面露哀求,菲薩利亞呆呆的無聲飄動三秒,像是被放飛的孔明燈,晃晃悠悠的飄開山坡。

借由菲薩利亞牌代步車運芋頭,桑寧低頭把撿拾的柴火拾掇到一起,盤算著亞亞再來回幾次就能全部運走了。

他低著頭,全然不知自己身後緩緩靠近一個影子。

漫天紅雲霸道的將天地渲染一色,平時璀璨鮮明的色彩在現在全部變成了統一粘稠的猩紅。

略深的影子被另一個影子覆蓋,桑寧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眺望遠方,目光不住找尋亞亞的蹤跡。

風卷過他的肩膀,他揉了揉鼻子,莫名發癢。

“啊欠!”桑寧猛然打了一個噴嚏。

他頭一低,尖銳的銀光擦著他的發頂飛過。

桑寧神色一呆,猝然與圍過來的狼群對上了眼睛。

不、不一定是狼。

桑寧咽咽唾沫,驚訝的發現“狼群”中居然還有金毛犬。

大概是變異的狗群吧。

“……”

不,不對!

桑寧慌忙從地上爬起,他還沒跑出兩步,猝然被一股巨力撲倒在地上。

身體在沙石中磨蹭而過,桑寧吃痛,劇烈的痛感瞬間席卷全身。

他一時眼淚溢出,無助的在眼眶中打轉。

“不、不要吃我……”他抽噎著,無助的攥緊身上大狗的毛發。

他用力發狠,大狗吃痛,嘶吼著仰頭咆哮,黏膩的長尾一把掃過桑寧臉側。

桑寧一躲,驚恐的看著古怪的蜥蜴長尾上刺出密密麻麻的尖刺。

怪物虎視眈眈,猩紅的目光從上掃過他的全身,吞吐的腥臭氣息碰灑在桑寧臉上。

桑寧面露惡心,屏住呼吸駭得瑟瑟發抖,無助的空喊“亞亞、亞亞”。

怪物不耐煩了,一卷長舌舔過桑寧的臉,桑寧刺痛無比,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推開怪物。

怪物被他推個仰倒,驚愕的瞪大眼睛。

桑寧撐起身體拔腿就跑,身後腳步靠近,他腳下一空在地上狼狽的翻滾幾下,摸索到手邊的石頭,胡亂甩了出去。

足足有五六匹狼犬怪物逐漸靠近,它們面露猙獰,眼中的貪婪濃濃流出。

被掙脫的狼犬自覺被挑釁大怒,嘶吼一聲,加快奔向桑寧。

桑寧僵在原地,瞪圓的眸子裏流露出濃濃的恐懼。

猝然間,時間仿佛在此刻停滯減緩,他眸色閃爍,莫名的藍從眼底浮現,一圈一圈擴散飄蕩。

站起來有人高的巨型狼犬摔在地上,虎視眈眈的怪物像是遇見了什麽天敵,恐懼的趴伏在地,夾著尾巴“嗚嗚咽咽”。

它趴在地上畏畏縮縮退後,緊接著一聲聲狼吼低低嗚咽。

竟是競相跑路,眨眼間就消失不見。

桑寧懵了。

他坐在原地呆呆的望著那群怪物逃跑的方向,一時間摸不著頭腦。

想到之前遇見的怪物口水具有腐蝕性,手下意識的摸了摸臉。

臉上黏黏膩膩的,一手的口水,臭死了。

桑寧有點崩潰了,崩潰之餘,他意識到自己臉是好的。

不僅如此,桑寧扒開衣服。

他一身嬌生慣養的細皮嫩肉,在地上摩擦了那麽遠的距離,衣服都磨損破了,桑寧之前還感覺到痛,現在居然一點傷口都沒有。

……為什麽?

桑寧呆呆的再次檢查自己的手臂後背,沒破沒爛。

他懵懵的坐在地上,直到一片熟悉的水藍映入眼簾。

遲來的亞亞飄在空中,它觸須卷著拾掇好的柴火,被捆著的床單上堆滿了芋頭。

它飄到桑寧面前,桑寧心底的恐懼瞬間翻湧而出。

“亞亞!”

菲薩利亞依舊沈默柔軟,悄無聲息的接納了恐懼上湧的桑寧,將他包裹進身體裏。

桑寧淚花閃爍,眼淚掉出之前被吮吸幹凈,他抽噎著幾乎說不出話來,嗓音含糊,憋了很久才溢出一聲崩潰後怕的抽噎。

窩在怪物懷裏的身體瘦弱至極,單薄的蝴蝶骨抖動著,幾乎遮掩不住內心的恐懼,蜷縮成一團躬著身體發抖。

桑寧實在是怕到了極點。

他腦子裏想到了一開始被洪水淹沒的恐懼,想到了第一次遇見狼形怪物,想到了那條逗弄惡劣的怪魚……

腦子裏閃回了很多很多。

那麽多的怪物令他恐懼,可此刻靠在菲薩利亞身上,感受著柔韌的觸感被擁擠、包圍,他又感覺格外安全。

桑寧缺少很多安全感,他出身孤兒院卻一直遭受排擠,甚至遭到過刻意的霸淩。

十六歲上高中的年紀,卻因為孤兒院吞了補助交不起學費。

惶恐無助的時候好不容易被星探挖掘,結果一直被當成賺錢工具不停歇的消耗人氣。

……

桑寧抽噎著,好似借由這個機會把所有的苦難折磨都哭出來,也發洩著落難後怕的情緒。

菲薩利亞手忙腳亂,溫柔的拍拍老婆的腦袋。

[老婆不哭,不哭]

[教訓它們,傷害老婆、不可原諒!]

漂亮伴侶被嚇哭了,菲薩利亞氣得不行。

它身上水波紋極速流動,無形的氣息在空中一圈一圈蕩開。

烏雲遮蔽著日月,一只雪白的眼睛猝然在天空睜開,漫漫黑影凝聚成型,冷冷的掃視世界。

跑開的狼犬怪物猝然跌倒在地,它睜著眼睛,同伴們奔跑著一個接一個的棄它而去,又一個個的跌倒在路上。

它們伏在地上嘶吼著,痛到極致來回翻滾,身上不斷異化變形,骨骼“哢嚓哢嚓”的扭曲到了令人作嘔的地步。

四肢翻折朝上,腹腔被無形的大手扒開,它們依舊清醒,熟悉的水波紋在眼中一圈一圈蕩漾開來。

猩紅的天幕下,無數恐懼凝結成型,高高的存在從天上投射下視線。

“嗷——”

痛苦的吼叫折斷在喉管裏。

菲薩利亞貪婪的吮吸走伴侶的淚珠,憐愛萬分。

不要害怕。

祂會保護好伴侶,祂將一切與伴侶共享,直至生命的盡頭,就算是死,也要消融在彼此的胃酸裏。

無人在意的觸須卷上桑寧的腰腹,祂甜蜜的想著。

桑寧抹去眼淚,抽了抽鼻子,面露困倦。

經過一系列的危機,情緒起伏巨大,疲憊感無休止的湧上來。

桑寧不再逞強,他蜷縮在菲薩利亞的懷裏。

他安靜很多,對菲薩利亞的依賴也格外明顯。

瘦弱的身體蜷縮一團,他像是一團沒有脾氣的水,可以被捉在手裏隨意揉搓,皮膚被觸須拂過就敏感的泛起一片緋色,精致的腕骨被纏繞著收束在一起,也不會引起絲毫的反抗。

桑寧垂著睫毛,面露脆弱。

菲薩利亞觸須一松,幹柴和綁不住的床單嘩啦啦掉在地上,芋頭散落一地被掩在木頭裏。

祂顫抖著,不住的撫摸過老婆的皮膚,像是擁有皮膚饑渴癥般,想要老婆一直生長在自己身體裏。

這是何等的幸福。

濃濃的幸福感包圍了以愛為生的怪物,祂紳士的圈住伴侶的細腰,又感覺到不滿。

[太瘦了老婆,被欺負的好慘]

[老婆被欺負了被欺負了]

[老婆]

觸須窸窸窣窣的鉆進了桑寧的衣服裏,桑寧紅著臉,將柔軟的觸須攥在掌心。

“亞亞,好色……”桑寧小小聲說道,旋即面露羞赧。

小小的一點羞澀,就像是朦朧的雲,悄悄藏進了衣服裏。

菲薩利亞想,老婆真好看,軟軟的真好欺負/愛心/愛心。

但沒有關系,沒有人會作弄他。

菲薩利亞只會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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