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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領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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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領證

他當然會陷進去,沒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哪怕明知是虛假的幻夢,可那是他仰望了那麽多年的太陽,他了解他的一切,他的沖動、敏銳、耿直、堅硬還有化不開的孩子氣,如此年輕,如此鋒利,只要靠近一點,就能割開皮肉,鮮血橫流。

可他還是要去。

只要不在乎疼痛,就可以去,何況他也得到了想要的,從始至終,都是公平交易。

他會恰到好處地退場,結局就不至於狼狽不堪,大家都能歡喜收場,自此安好,各度餘生。

至於白頭偕老、地久天長——最甜蜜的幻夢中,陸明堂也未曾肖想。

他們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領證。

葉黎來的比他更早,穿了一身紮眼的紅西裝,活似一朵迎風招展的玫瑰,朝每一個回頭的路人播撒芬芳,更重要的是這朵“紅玫瑰”懷裏還抱了一捧橙色玫瑰,那品種陸明堂在拍賣會場見過,叫霞光,一朵的價格高達四位數,他懷裏那一捧少說得六位數,別說他還站的筆挺筆挺的,精神抖擻,每根頭發絲都寫著“爺今兒有好事兒”。

陸明堂腳步頓了頓,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會錯意。

跟對方的鄭重比起來,他似乎有點寒磣了——盡管身上這身靛藍色的西裝也是精挑細選,但跟對方那見人開屏的畫風比起來過於樸素低調,更重要的是,他沒帶六位數的花...別說花,他連杯豆漿都沒給對方帶。

他們來的都太早,民政局還沒開門。

葉黎看見他,本就抖擻的面貌更是容光煥發,他抱著“六位數”大步過來,眼睛裏跟盛了星星似的,大聲喊他:

“明堂!”

陸明堂眼神瞬間漂移,感覺整條街趕著上班的人目光全聚焦在自己這,硬著頭皮沒走開,還在對方把花塞自己懷裏時嗯了一聲。

他懷疑街上有攝像頭,這一幕是要上熱搜的,必須配合對方的表演。

陸明堂沒有拒絕他的花——葉黎喜滋滋,頭一回嘗到了雙向奔赴的愛情有多甜蜜。

他們都太過重視這一刻,早早來到了這裏,想必一樣沒吃飯,而且以陸明堂的性子,沒自己看著八成又是一杯咖啡對付,於是提議:

“先吃飯吧,還沒開門呢。”

“嗯。”只是這“六位數”礙手礙腳,陸明堂很想問問對方那些藏著的媒體拍完沒有。

“我來抱我來抱。”

但沒想到行為如此抽象的葉黎竟通了人性,看出他抱著高價玫瑰有些燙手,目的達成後肯收回去,他懸著的心稍微落肚。

“你想吃什麽?”葉黎溫聲詢問。

陸明堂眉心一跳,不太適應這種絲毫不夾槍帶棒的說話方式,想是七年過去,曾經烈烈如火的少年到底學會了體面的社交方式。

“簡單點就好,吃...”

“我知道有家茶樓,特別好吃。”

葉黎趕緊打斷他——開玩笑,他緊張了三個晝夜沒睡好,AI、人工全用上,做足了攻略,怎麽能簡單隨便,這可是他和陸明堂第一次正兒八經的約會,順便領證,必須精致,必須牌面!

他,葉黎,要給他最好的!

陸明堂嘴角抽抽——所以,只是形式上詢問一下嗎?

考慮到現在勢比人強,他確實沒必要在這種細節上犟,不無不可地同意了他的提議。

然後他們吃了一頓價格高達五位數的早餐。

他小地方出來的,這輩子沒在早餐上花過這種功夫,畢竟沒人大清八早地起來應酬。

所以面對滿桌精致的點心,十八個褶子的幹燒,澳龍做的蝦餃...還有身後隨侍的服務人員,各個笑靨如花,他仿佛看見錢如流水一樣從滑過。

這頓飯敗家得險些讓他胃病覆發。

但作為成年人,極優秀的心理素質讓他穩住了表面的淡定沈著,優雅地擦了擦嘴,掃了眼監視器似的服務員,他們中間應該藏了媒體記者,於是道:

“走吧,應該開門了。”

說著,還主動朝葉黎伸出手...只是姿勢不對,怎麽那麽像商務社交,他們現在即將締結婚姻關系,應該要親密一點。

陸明堂想要調整姿勢,還沒想好確切的,葉黎就以迅雷不接掩耳的速度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要不是他們中間隔著桌子,這人怕不是想把自己拽他懷裏。

是這麽親密的嗎?

陸明堂渾身僵硬。

“吃飽了嗎?”察覺到他的不適,葉黎及時停手,關心問道。

“飽了。”趕緊走吧。

“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昨天沒有睡好?”葉黎依舊很關心,還很富有同理心地安慰:

“我也是,緊張得昨晚一晚沒睡著。”

陸明堂目光路過他懷裏的“六位數”,最後停在他紅光滿面的臉上,心想:沒看出來。

而且這是什麽需要報道的臺詞嗎?以及他懷裏的...果真是重要的道具嗎?

說起來,葉黎還從未和吳瑜在公共場合如此高調行事,他不是有耐性的人,估計也不樂意配合吳瑜在公共場合的表演。

所以這次,一定是臉被打疼了。

報覆心還是那麽重。

但問題是,這詞兒該怎麽接...葉少爺要這麽演,為什麽不提前給臺本,即興可不是這個價了啊...

陸明堂咬牙切齒地想著,該再要點什麽好處呢?

見他不說話,葉黎懊惱,聰明的腦子飛快找補——他不會以為他在說他臉色憔悴,是不好看吧?!

天知道他今天這模樣可太好看了,他恨不得給他藏起來,省的滿大街的眼睛一個勁兒往他身上瞟。

“你今天很好看。”聰明的大腦給了他這麽個垃圾提議。

該死的,嘴,能不能說點高級詞匯,光是好看就完了嗎?

但陸明堂很上道地讀懂規矩,商業互吹是吧,他會,雖然有點尬:

“你也是..”頓了頓,他補充:“這身衣服很襯你。”

但為什麽領個證穿的像在婚禮現場。

“你也覺得好看嗎?我媽讓我婚禮那天穿,但婚禮那天我還有套繡金絲的,感覺更適合。”葉黎嘴角彎彎,也不知道在興奮什麽。

陸明堂想的卻是:我可沒有另一套繡金絲的禮服拿來配你。

“都很好。”他無聲嘆息。

昂貴的花,昂貴的禮服,一路的註目禮…葉少爺高調起來的確高調。

只是剛剛走過來的時候這條路有這麽長嗎?

“雖然你穿什麽都好看,但我也覺得那樣的日子要喜慶一點,禮服什麽的,我們晚點去看怎麽樣?”

“好啊。”陸明堂平靜道,左右今天的時間全撥出來給小葉少爺了。

他們吃頓飯的功夫,民政局門口就已排起了隊。

葉少爺沒打算耍特權,老老實實拉著陸明堂站到隊伍末尾,然後由於過於優秀的皮相和醒目的著裝,最重要的還有懷裏的高價玫瑰...關註他們的視線如暴雨一樣劈頭蓋臉。

陸明堂頭皮發麻,深恨剛剛沒有堅持己見,在街邊找個隨便找個餛飩吃,不然這分鐘就不會出現在眾目睽睽下,接受各方禮拜了。

但葉黎從來不懼萬眾矚目,或者他的目的本來就是這個。

他把花塞回陸明堂懷裏,不時噓寒問暖,關心他的飲食睡眠,還過問那被強行療養的舊傷,陸明堂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餘光在人群裏尋找可能的偷窺。

無果,到處都是。

他們太惹眼了。

“那個...方便問一下你懷裏的花在哪裏買的嗎?”一個小夥子到他面前期期艾艾,“我對象他很喜歡。”

陸明堂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也是個很年輕的小夥子。

年輕是好事兒,但也不那麽好...這花還是不要買的好。

他把眼神遞給葉黎,問他如何解決。

結果這小混蛋輕易交了底:“聖心拍賣行。”

對方茫然且錯愕——不是花店嗎?

“你們要是喜歡的話,前面路口左轉的花店就有,但這個顏色的不知道還有剩嗎,你們可以去看一下,其他顏色也很漂亮。”陸明堂止住葉黎的話,果然不該太過相信他。

他說完,倆小夥歡喜地走了,只是大少爺有些低落,試探問:

“你不喜歡這個顏色嗎?”

果然應該提前問好的——買了他不喜歡的顏色。

陸明堂楞了楞...他以為葉少爺可能生氣他打斷他的話...但:

“我很喜歡。”

不是它高達六位數的價格,也不是它稀有的品種,只是因為,這是葉黎第一次送的禮物。

不管出於什麽目的,不管之後是否會收回,就像不管第一眼看到覺得對方有多張揚,他都無法掩飾重逢剎那的怦然心動。

他撥了撥晨曦一樣明媚柔軟的花瓣,近乎嘆息般輕聲道:

“真的很喜歡。”

葉黎的心咚咚咚地急跳起來,喜悅像初生的飛鳥,撲棱著翅膀,拍打體內每個細胞。

他低下頭,壓不住上翹的嘴角,開始專心排隊。

但排著排著,他扯了扯陸明堂的胳膊,陸明堂扭頭看他:

“怎麽了?”

“我們不要排這倆人後面。”葉黎跟他小聲咬耳朵。

“啊?”

“他倆一看就是來離婚的,怨氣那麽大,跟他們後面怪晦氣的。”葉黎低聲嘟囔。

雖然他足夠小聲,但陸明堂還是想堵住他的嘴——沒看他們跟對方挨那麽近嗎?

還嫌自己不夠招眼嗎?

在葉少爺鬧起來之前,陸明堂順從地跟著他再一次來到了隊伍末尾。

今天民政局為什麽這麽多人...陸明堂又一次嘆氣。

結果排著排著,都快到他們了,葉大少又出幺蛾子,皺著能夾死蒼蠅的眉頭,他握住陸明堂的手,橫眉豎目嫌棄前面兩人:

“咱換個人跟,這倆結婚的,一看就不長久。”

成年沒有,倆小屁孩?別是偷改年齡來領的證,一準是閃婚,閃婚沒有好下場。

居然好意思說人閃婚沒好下場...陸明堂簡直無語,那他倆呢?八倍速地快閃嗎?

“所以...?”

“咱重新排。”他 把陸明堂拽出隊伍,走了幾步,拽不動了。

“葉黎,”陸明堂的忍耐告罄,“你要是後悔的話,今天就算了。”

畢竟婚姻確實不是兒戲,不是哪個人都和他一樣豁得出去,為了報覆搞這種事情,實在不成熟。

但他這麽一說,葉黎肉眼可見地慌了,立馬往回走,插回剛剛離開的位置,色厲內荏對後面道:

“我們剛剛站這的。”

“...你們是結還是離啊,能不能想好來啊。”後面的人年紀不小,跟老伴來的,雖說很好脾氣地讓了他們,但還是忍不住多嘴:

“現在的年輕人啊,凡事都沖動,結婚離婚是那麽隨意的事情嗎?”

“是啊,哪像咱們,都是奔著一輩子去的。”他老伴配合地應道。

葉黎瞪了瞪眼,你倆這一輩子也不剩啥時間了啊...

在他開口前,陸明堂及時捂住他的嘴,無奈道:

“好好好,你想好了,領,馬上就領,別再惹事了。”

葉少爺立馬順毛,所有焦慮不安都被陸明堂一只手帶走了。

要不是怕太孟浪,他其實還想在他手心舔一下來著,就像小狗一樣...

想到小狗,葉黎臉一黑,趕緊肅立——他已經不再是狗了,不對,他從來就不是狗。

“恭喜二位,結婚照裏面左轉可以拍,需要的話可以過去。”工作人員對這對養眼的新人態度很好。

“你們還有結婚照?”葉黎有些遲疑...他已經聯系好專業攝影師了。

“這是為了方便一些決定一切從簡的新人,您要是自己有安排當然可以隨意。”

“我們去看看吧。”陸明堂知道這小子絕不會從簡,但風光是拍給別人看的,他能有的或許就這一張簡單的照片。

“好啊。”

遲疑似乎從未發生,葉黎一口答應——這是老婆開口的第一個請求,必須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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