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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父母8 “你只管說,是非曲直我們自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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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父母8 “你只管說,是非曲直我們自會……

“你只管說, 是非曲直我們自會判斷。”面對姜海的掙紮,警官無情地叩了叩桌面,低聲警告他道。

“好, 好,您別生氣......我就推了她一把,然後她就在地上滑了一跤摔倒了。如果她之前沒有搶我酒瓶, 酒也不會灑在地上,她也不會正好踩在上面,她這是......自作自受!”

“然後她的頭就撞在了後面的櫃子上,流了很多血......死了。我真的什麽都沒幹啊, 我只是推了她一把......”姜海害怕地哽咽了起來,時隔多年, 他本以為那日的情形已在記憶中淡去, 但如今卻發現一切場景都還歷歷在目。

那女人半邊臉上布滿了血網,仿佛與魔鬼共生一般。她似乎心有不甘, 掙紮著想爬向自己,血液堵住了喉管, 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

姜海被駭得呆楞在原地,就這樣看著她慢慢在痛苦中咽了氣,被血洗過的眼珠中倒映著自己的身影。

“屍體呢?!從頭到尾全部交代清楚!”

“我拿塑料袋把她裹了起來, 租了輛車塞進後備箱裏,一路開到了農村。那時候焚燒稭稈管得還沒有現在這麽嚴,那群人怕被抓基本點了火就跑, 我就偷偷把她扔進去了......”

審訊室一片死寂, 繞是警官見多識廣,也被姜海的膽大妄為和無恥程度所震驚。他剛想開口,姜海卻像打開了話閘一樣說個不停。

“她的東西值點錢的我都拿去當了, 剩下的全扔了。屋裏的血腥味兒太重了,我去菜市場買了只活雞殺了。”

“姜生那小子回來的時候,我就和他說,你媽不要你了。給他嚇得呀哈哈,那眼淚一串一串的。不過嘛,哭是一回事,那天晚上的雞湯他可沒少喝!”

姜海又得意地笑了起來,他此時已經處於一種半癲狂的狀態了。審訊室的頂燈在他的臉上灑下一片陰影,姜海坐在明暗的分界線處,哭腔配著笑臉說不出的詭異。

聽到此處的姜生突然幹嘔起來,隔著數年時間嘗出了其中的惡意。他的反應太過激烈,牽扯到心臟上的傷口,一下子在床上疼得直不起身來。

那天晚上雞湯的味道,在記憶中變得越來越清晰。其實說是雞湯,根本就只是白水煮雞塊而已。

姜海不常做飯,對待食物的標準就是熟了便能吃。屋裏殘留著濃厚的血腥味,哪怕開窗通風仍“陰魂不散”,所以那絕不是一次美妙的用餐體驗。

自己到底為什麽要喝那麽多雞湯?這個問題的答案姜生已記不清了。大概是以為母親拋棄了自己,所以化悲憤為食欲。又或僅僅是因為當時太久沒有大口吃肉了,哪怕並不好吃,雞肉結實的口感也讓人感到滿足。

但姜生此刻一想到那空氣中彌漫著的,是母親的血味,他就想回到過去,對著自己只知道“吃吃吃”的嘴臉來上兩巴掌。

警官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是說多了,囑咐姜生保重身體後,他便離開了。郭曉輕撫著姜生的後背幫他順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坐起來。

姜生隨手擦去因疼痛而產生的生理性淚水,腦海中不斷回響著方才警官說的話。心中的猜測得到證實,比起恨意和思念,最先湧上來的只是一片空白。

姜生能感到那片空白在不斷蔓延,將他的一切情緒都慢慢吞噬。在這片白色之海中,記憶與感知也變得模糊不清。

姜生聽到郭曉似乎是想嘆氣,但他又忍住了,最後只從鼻間將郁氣呼出。姜生聽到他說:“先吃飯吧。”

保溫杯被擰開時,發出了吱吱呀呀的聲響。郭曉看清裏面裝著的食物時動作一頓,又不動聲色地將蓋子擰了回去。

郭曉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但姜生已經聞到了那雞湯的氣味。他感到胃裏翻江倒海,恨不能抱著垃圾桶吐得一幹二凈。

姜生拿起旁邊的水杯猛灌了幾口,才將那嘔意勉強壓下。他虛弱地開口道:“曉哥,我今天實在是沒有胃口,你把這些東西都拿回去吧。”

郭曉也沒有強求,給姜生收拾妥當後他便離開了。這些天來都是這樣,白天自己和其他幾個小孩輪流陪著姜生,晚上他睡著後,沈時會偷偷過來,再在太陽升起時偷偷離開。

這晚沈時照常溜進病房,卻發現床上空無一人,姜生也不在衛生間裏。這個時間段,姜生也不太可能還待在外面,沈時一下子慌了神。

他第一反應是去找保衛處調監控,不曾想保安聽完他的請求後,沒有絲毫猶豫便拒絕了。

“這個,醫院的監控屬於公共區域監控,哪是你想看就能看的?你得先提出申請,上面給你批了,你再拿著證明來找我。”

“要是都像你一樣病人找不到了,就要來看監控,我這保衛處豈不是天天都擠死了。回去吧,明天等上班了,你拿著簽好字蓋好章的批準,我才能給你看。”

說完保安便把窗戶關上了,暖意一下子消失,獨留沈時一人站立在寒夜之中。不安感越來越強烈,他打電話給郭曉拜托對方去公司找一找姜生,自己則是一腳油門開回了家。

屋內是這些天以來一如既往的冷清,沒有,到處都沒有,姜生到底去哪兒了?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是郭曉的回電,沈時接了起來。

“我去公司看了,姜生不在那裏。我也問過蘭庭了,他沒有回寢室。你那邊呢?”

“他也沒回家,今天白天的時候是發生了什麽嗎?”

“就是警官來錄了口供,然後說了說他母親的事情。當時姜生可能是有點惡心,晚飯沒吃就讓我走了。”

“母親?怎麽說的?”

郭曉把警官的話覆述給沈時,他聽到姜海去農村拋屍時,一下子找到了方向。沈時飛快地跑回了車裏,調好導航後便出發了。

姜生在郭曉離開後,自己一人待在病房裏。月光沿著窗欞爬上他的床沿,他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孤獨,覺得哪裏都不是他的家。

媽媽,我好想你啊......

這個想法一旦冒出來,就如破土的種子一般開始瘋狂生長。姜生被那迷人的枝蔓所牽引,夢游著走出了房間。

直到他坐上了出租車,姜生才意識到自己究竟在做什麽。偷偷從醫院中跑出來,還是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著實是有些大膽了。

姜生正猶豫著要不要叫停,出租車司機卻先開了口:

“小夥子,看你這打扮,生病住院了?”

“......嗯。”

“這麽晚了,怎麽一個人回老家呀?”

“我媽媽在那裏。”

“哎呦,理解理解,生病了就是容易想媽媽。我跟你講我去年闌尾炎手術住院的時候,誰來看望都是‘沒事,好得狠吶’,結果我媽一句‘是不是很疼啊?’就給我整破防了。”

“當時當著一屋子病友的面,我哭得跟個淚人一樣,可尷尬了。”司機憨憨地笑了起來,沒有半分尷尬的神色,反而有些驕傲的模樣。

“是啊,有媽媽在的地方,就是家......”

“說得好!還得是文化人,可不就是嘛,有媽媽在的地方就是家!”

在司機師傅爽朗的話語中,姜生感到自己漂浮的內心逐漸沈靜了下來。是啊,他是去找媽媽,有什麽好害怕的呢?

至於醫院那邊,只要明天早上趕回去,不被護士和郭曉他們發現,應該就沒有大礙。就當是,許自己一場特殊的夢吧。

下車後姜生漫步在鄉間的小道上,真到了此地卻又覺得有些茫然無從。他見前面有個老太太弓著背走得緩慢,便跑了兩步追上前問道:

“您好,請問......您知道一般在哪裏焚燒稭稈嗎?”姜生心中有些忐忑,但他還是問出了口。

老太太揮了揮手:“嗐,這哪有什麽固定地點,本來就是不允許的事,難不成還給你專門劃片地出來?當然是在哪兒割的就在哪兒燒嘍。”

“這燒過的呀,全都化成了灰,從地裏長出來的又回到了地裏。你要非說在哪兒燒的,這整片天地都是它們的焚廠......”老太太背著手走遠了。

姜生逐漸遠離有星星亮斑的村莊,走上了泥濘的田壟。他有一絲不真實感,母親就是在這裏嗎?她就是在這裏,化為灰燼,回歸大地的?

姜生先是在田間坐下,隨後又躺倒了。大地的餘溫包裹著他,就像一位母親抱住了他的孩子。這時有風吹動臉旁的細草,葉緣掃過臉頰帶來微微的癢意。

“媽媽,不要鬧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再撓我癢癢了。”姜生自顧自地說道,然而風並不會聽他指揮,刮得更猛烈了。遠處偶有零碎的鳥鳴傳來,像是夾雜在風中的隱約笑意。

沈時到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般場景。他剛要停車,屋裏就有個老太太推門出來趕人道:

“別停這裏,別停這裏!擋著門了,自己看不到嗎?今天晚上怎麽回事,一個兩個都往這旮旯裏跑。”

沈時一下子見到了希望:“您是說還有別人來嗎?是個高高瘦瘦的少年嗎?您能告訴我他去了哪裏嗎?”

老太太一指田地的方向:“喏,他往田那邊兒去了,你先把你這車移走再去找人!”

沈時緊趕慢趕地跑了過去,月光撒在空曠的大地之上,照亮他走向姜生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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