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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練習生8 心軟的神會憐憫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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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練習生8 心軟的神會憐憫世人。 ……

心軟的神會憐憫世人。

當沈時隔著防護手套的厚實布料感受到姜生輕輕的觸碰時,他只能想到這句話。那觸碰微不可查,仿佛一只蝴蝶穿過蒼茫天地,最後停留在了沈時的小指上。

沈時幾乎是屏氣凝神,怕呼吸聲過重驚擾了這脆弱的蝴蝶。他緩慢地擡起頭來,與正掙紮著睜開雙眼的姜生四目相對。那雙眼雖仍有些懵懂但已光華初顯,包容了這兩天以來沈時所有的焦慮與不安。

身周的儀器似乎監測到了姜生的蘇醒,原本平穩的滴滴聲開始加速。這枯燥無比的重覆單音,此時在沈時聽來也異常歡快。他只來得及對姜生說一句“已經沒事了”,之後就被趕過來的醫護人員請了出去。

在一番檢查後,醫護人員對沈時的呼喚療法給予了肯定。姜生的幾項指標仍沒有恢覆到最低標準,此時能夠醒來確實是一個奇跡。

郭曉和隊友們收到消息後,利用公司的午休時間趕到了醫院。姜生已從重癥監護室轉移到了普通病房,沈時正在餵他喝撇凈了油沫的骨頭湯。

如今姜生左手腕骨粉碎性骨折,根本無法動彈分毫。右手上也紮的有留置針,雖然姜生極力想要證明紮針並沒有影響他右手的行動力,但沈時還是堅持讓他過上了飯來張口的生活。

“你們來了。”看到昨天幾乎無聲無息的人如今好端端地坐在床上,蘭庭的情緒在姜生這句簡單的問候中徹底決堤。他不想讓隊友看見自己哭泣的軟弱模樣,便轉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姜生有些擔心,想要追上去看看,卻被離他最近的沈時和齊耀同時摁回了床上。兩人怕傷到姜生都沒有用力,態度卻十分堅決不容置疑。

“好啦,生生~與其擔心隊長,你不如先努力養好身體。你趕快好起來,隊長心裏也能少些煎熬,他就是太害怕了。”齊耀解釋道。

“這事不是什麽秘密,只不過你來公司的時間短才不知道。隊長有一個弟弟,長相很清秀的那種,沒有開口說話的時候經常被認作女生。他弟弟在學校因為這個被人欺負了,對方拿錢擺平了他的父母,弟弟卻無法走出陰影最後離開了。”

“隊長當時也剛來公司訓練不久,不能時常跟家裏聯系,他是在弟弟的葬禮上才知道的這件事。他也是從那時開始留起長發,大概是這樣會讓他覺得弟弟還在身邊吧。讓他哭一哭發洩一下情緒就好了,要相信隊長,他可是最強大的男人!”

“況且昨天任誰打開箱子把你從裏面濕淋淋地抱出來,絕對都會精神崩潰的。你是不知道你當時的樣子,我心跳差點都停了!”齊耀反射性地想要去彈姜生的腦門,又突然想起他有輕微腦震蕩,只能在半空中訕訕將手收回。

郭曉走過來打斷了齊耀的插科打諢,“時間緊張,我們必須盡快行動。姜生,你清楚現在的情況嗎?”

姜生點了點頭,“上午沈時講給我聽了。”沈時聽聞此言有些詫異,隨後想起了自己在重癥監護室裏絮絮叨叨說的那一大堆話。他不禁有些羞赧,慶幸自己當時還沒有慌亂到口不擇言的地步。

“那你是怎麽想的?”郭曉接著問道。這個問題一出,病房裏的空氣似乎都繃緊了。若是姜生本人不願再去面對,昨日幾人討論的方案不會再有任何意義。

“我...”姜生思索良久,開口道:“我並不是一個大膽的人,迄今為止幹過最離經叛道的事,也不過是在挨了四年的打後回擊了一下而已。”

姜生感到氣氛似乎凝固了,他繼續說道:“若我孤身一人,我只能選擇打碎牙齒和血吞。可如今有你們在我身邊,哪怕軟弱怯懦如我,也想要奮力嘗試一次。”

在樓梯間中平覆了情緒的蘭庭,剛剛回到病房便聽聞此言,忍不住又濕了眼眶。他推門進入,對姜生說道:“無論你作何選擇,我們都會陪你一起走下去。”

盡管姜生的身體仍需恢覆,但時間不等人,他們必須打得對面一個措手不及。沈時再怎麽心疼,也無法阻止姜生帶病工作。

僅是下床如此簡單的動作,都幾乎要抽幹他全部的氣力。腳甫一觸地,暈眩感便如浪潮般襲來,一陣接一陣令他不得喘息。腿軟得根本無法站立,沈時半扶半抱支撐著他的身體,姜生足足緩了幾分鐘才重新睜開雙眼。

然而在下樓時還是出了意外,姜生自己也沒想到經此一事,他的幽閉恐懼癥竟極速惡化。在電梯門封合上的一瞬間,四周的不銹鋼轎廂全都活了過來。它們鼓動著膨脹、靠近,要將他吞沒在這冰冷的金屬之海中。

沈時看著姜生的呼吸越來越短促,右手下意識胡亂扯著衣衫仿佛要窒息,掙紮間血液倒流回留置針,鮮紅的顏色刺得沈時的雙眼生疼。

他慌忙握住姜生的手腕,避免他掙紮過度。沈時想起當時在重癥監護室外,醫生曾提醒他們要密切關註姜生的幽閉恐懼癥。他痛恨自己的粗心大意,快速地按下了最近的樓層,帶著姜生離開了電梯。

他扶著姜生靠墻坐下,為他擦去脖子上的冷汗,靜靜等待他調勻呼吸。姜生有些挫敗,他一直知道自己不太正常,可原來這並不會影響到平日的生活,他便也能拙劣地模仿著其他人的樣子。

如今虛偽的面具被撕得粉碎,露出他猙獰醜陋的內心。而電梯就是那銀色的牢籠,逼他現出原形,將惡獸困鎖其中。

他不敢擡頭去看沈時,他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那裏面會有何種情緒?恐懼也好,嫌惡也罷,都只會像刀一樣將他片片淩遲。姜生近乎絕望地閉上雙眼,至少請允許他將沈時眼底的溫柔封存於記憶,哪怕再也無法觸及也可聊以慰藉。

沈時察覺到姜生正一寸寸地把自己埋在雙膝之間,仿佛受傷的小獸只能蜷起來舔舐傷口。

他半蹲半跪在姜生面前,雙手捧起他的臉頰,溫柔地命令道:

“姜生,睜開眼睛看著我,這不是你的錯。那間狹小的電梯,既不是你的來處,亦不會是你的歸宿。你的天地在外面的廣闊宇宙,你會踏遍山川長河,盡覽星辰大海。只是因為你的靈魂生性自由,才會感到被牢籠束縛。”

姜生有些呆楞地看著沈時,直到那溫熱的指腹拂過臉頰,他才意識到自己已是淚流滿面。沈時傾身抱住了他,他就那樣趴在沈時的肩頭形象全無地嚎啕大哭著。

哪怕是父親將他打得遍體鱗傷的時候,姜生都沒有掉過一絲一毫的眼淚。他哭得昏天黑地,仿佛要把這些年受的委屈一股腦得宣洩出來。

沈時輕拍著小孩的背,在他耳邊低聲哄著。饒是如此,姜生還是控制不住地劇烈抽搐起來。一直抱著他的沈時立刻察覺到了異常,“姜生,跟著我說的節奏調整呼吸!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過了好一會兒,平覆下來的姜生癱軟成一團窩在沈時的懷裏。他一想到方才自己竟哭得連呼吸都不會了,還要沈時手把手地教,就覺得不好意思見人。

他索性就抱著人不撒手,沈時也稀罕他這副乖順的模樣,便由著他去了。最後還是姜生難為情地放開了,但因為哭得全身無力,又被沈時抱著站了起來。

兩人慢悠悠地從步梯走下樓去,原本去公司練習室的計劃也改為了去沈時的工作室。昨天隊友幾人已將歌詞改好,姜生學得很快,只是因為仍有些胸悶氣短而唱得略顯吃力。

原本姜生對此很沒有自信,但在試錄音之後竟發現效果意外得好。沙啞的嗓音中和了姜生音色中的稚嫩,抑制不住的喘息配合音樂中的鼓點也成為一種求救的訊號。

姜生在完成練習後,與隊友們同步了各自的進度,得知他們亦熟練掌握後,便約好了明天上午的拍攝。郭曉也已經將有關原晟霸淩姜生的所有音視頻素材整合完畢,只待他們錄制完歌曲後便一同發布。

由於姜生還需要輸液,兩人只得在晚上重新趕回了醫院。沈時在電梯前有些猶豫,他不願再讓姜生進入飽受折磨,但病房樓層過高爬上去也是一種痛苦。

正在糾結期間,他突然感到姜生拉住了他的手,對他說道:“沒事的,相信我,不過方寸之地而已。”

原來的姜生也是絕不認輸的,只是那話語行動間總是暗含著一股黑色火焰,像是來自地獄的業火使者,要將人世間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燃燒殆盡化為雲煙。

如今的姜生卻有一種輕蔑和從容,他踏上了屬於自己的道路,決不會被任何事情絆住手腳。沈時莞爾一笑回握住他的手,既是如此,那他便與姜生攜手一起走下去。

上了電梯的姜生還是有些無法控制地心跳加速,他閉上雙眼極力感受著從手中傳來的源源不斷的溫暖。姜生想象著自己與沈時走在他所說的山川長河與星辰大海間,最後走出電梯時雖然冷汗浸透了衣衫,但他卻有一陣前所未有的暢快之感,仿若浴火重生。

他知道,這一局,他贏了。

而現在是霸淩發生後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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