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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民俗街(七) 【二更】“我要開始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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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民俗街(七) 【二更】“我要開始新生……

聽到這句“我們不是好好的嗎”, 曹木青真想笑出聲。

她都痛苦這麽久了,結果,在楊清河的眼睛裏,他們竟是“好好的”, 是她自己想不開。

楊清河勸道:“寶, 你不要鬧了。”

曹木青深深地吸了口氣。

但她終究是善良的, 也是冷靜的, 於是她平靜地對楊清河說:“楊清河,真的, 我們兩個並不合適。”

可楊清河卻好像是更加震驚也更加不解了,他問:“我們哪裏並不合適了?我們兩個非常合適啊!”

曹木青搖搖頭,問:“你難道沒發現過嗎?我們兩個,三觀、個性、愛好、習慣, 全都不同。說不到一起去,也玩不到一起去。”

楊清河質疑:“這些又有什麽關系呢?夫妻就是要磨合啊。”

可曹木青簡直想笑:“這些當然非常重要。”

她甚至是有些恍惚。

確實,當年, 父母、社會全部都在告訴她, 這些不重要。

她也真的相信過。

她那時候同樣以為:一個男人有好工作、有好收入, 肯上進, 又老實,不出軌、不聊騷,就可以結婚了, 就“值得托付”。

她還記得, 結婚之前她曾經看過一個“搞笑新聞”——一對美國夫妻因為政見不合, 一個支持總統候選人A,一個支持總統候選人B,就離婚了。

她當時感覺好神奇啊, 這都能是離婚理由嗎,也太兒戲了。她當時還和楊清河一塊兒笑過這個奇葩新聞。

可她現在才意識到:若兩個人連基本的世界觀都不一致,就不應該在一起。而且,在第一次發現二人連世界觀都不一致時,就該果斷地分開。

連朋友都做不了,卻能做夫妻,這太諷刺了。

她自己這幾年的婚姻,太諷刺了。

她最近細細想過很多:如果不是夫妻關系,她甚至根本就不會想跟楊清河聊天兒!跟楊清河聊天兒並不會有正向結果!

這太恐怖了!

她好奇怪,父母、社會、許多年前的她自己,究竟是為什麽會認為:一致的三觀、個性、習慣、愛好,是無所謂的呢?

兩個人能活下去、能養孩子,就可以結婚,這太恐怖了。

“所以楊清河,”曹木青繼續平靜地說,“我已經不愛你了。而你也不愛我。”

也許曾經,她被楊清河吸引過。對方聰明、優秀,上進、努力,帶著一些木訥,也帶著一點笨拙,她曾經是愛他的。

可現在,她自己清楚,楊清河的整個人在她眼裏都毫無魅力了。這也許是她內心深處在保護自己——楊清河是這樣的一個人啊,看不起她,她怎麽能愛他?那不是過於下賤、過於悲涼了嗎?

甚至,拿掉濾鏡後,她也開始可以看到楊清河的深層特點。比如,她最開始喜歡著的“性格內斂”“少言寡語”,歸根結底,是楊清河缺乏共情,開口容易得罪人,才漸漸地變成這樣的。

聽了這話楊清河更加震驚了:“我當然愛你啊!我不愛你,我愛誰?”

曹木青擡起眼睛看著他。

夫妻多年,曹木青對楊清河終究還是有感情的,她也不恨他,甚至認為,楊清河有這些觀念並不一定是他多壞。

這個社會是一張網,這些觀念密密匝匝。

他可能曾經也是個好人,甚至現在,在傳統的觀念當中,他大概也算個好人。

半晌之後曹木青又張開了口,語氣悲涼:“你愛你自己吧。”

“……”楊清河受不了地“哎”了一聲,他說,“不是的!我當然愛你啊。寶,你別這樣。”

“我知道。”曹木青說,“在很多男人的眼裏,願意跟我結婚,其實就是‘愛我’了。”

楊清河不太明白:“……???”

“在很多男人眼裏,允許我生他的孩子,就是‘愛我’。但這個‘愛’範圍很大。相親10次,裏面9個都可以愛,但——”曹木青終於還是掉下眼淚來,“我理解的‘愛’,不是這樣的。”

楊清河楞楞地看著她。

“我理解的‘愛’,”她說,“是寂寞的等待之後、是辛苦地尋找以後,終於發現那個跟我自己在靈魂上共振的人。他看見了我的靈魂,我也看見了他的靈魂,喜歡、著迷,我們是同類,是夥伴,是一塊兒探索天地的知己。而不是……在夜晚躺在一起時,只能看到對方掙了多少錢、幹了多少活,或者胸脯是不是下垂了、大腿是不是長肉了。”

楊清河張張口,還是楞楞的。

好像認為她很幼稚。

“楊清河,”曹木青快沒力氣了,她的眼淚又憋回去,“我以前以為你並不愛我,可我現在認為,你誰都不愛。你要備孕,但把要孩子當個任務,沒有在真正的喜歡和期盼。你父母的每年生日都需要我先提醒你,你自己不會想到,也不做安排。你好朋友陷入困境時,你也拒絕伸出援手。”

“我靠!”楊清河道,“他要借10萬塊治他媽媽!如果你的朋友,張斬什麽的,要借10萬,你會借她嗎?”

“我會。”曹木青說,“我會跟我丈夫商量一下,但我一定想借給她。”

“……好吧。”楊清河懊喪地說,“你清高!你理想!我做不到,我佩服你!”

“……對不起,我可能說重了。”曹木青道,“你也沒有去害別人。我們不是夫妻的話,我並不會介意什麽。但,還是那句話,既然我們不是一樣的人,就不要強行地捆綁彼此了。”

“楊清河,”幾秒之後曹木青又說,“提出離婚,我其實是深思熟慮的。我很驚訝你一直沒感覺到我內心的鬥爭。我今天說出口,背後其實是一次次的‘堪堪就要說出口’。”

“感覺到了,”楊清河說,“但我以為——”

“以為我只是鬧情緒,”曹木青替楊清河補充完了,“鬧情緒、不理性,過去了就好了,對嗎?”

楊清河又不作聲了。

“楊清河,”終於,曹木青的眼淚還是像開了閘,撲簌撲簌掉下來,“我們真的不合適。我們放過彼此吧。”

“……”楊清河像依然不信,覺得事情還能挽回,還想說什麽,可曹木青是真的冷靜,她指指對方的手機,說,“我們現在把所有APP的財產都截一張圖發給對方,防止對方轉移財產。這樣也不用走法院了。”

楊清河:“???”

走到這步——查看資產,已經太像認真的了,楊清河更懵了。

“我‘好女人’會當到底。”曹木青自嘲地笑笑,“如果你想要這房子,但給不了我等於一半房屋價值的現金,我們可以寫個協議,你慢慢給,我不急用,我也不會要利息。我不想逼你什麽,我也不想撕起來,我們就平靜、體面、友好地分開吧。”

楊清河說:“你——”

曹木青卻已經打開自己銀行的APP,一項一項說給對方聽:“我這一共兩個賬戶,招行餘額是……工行餘額是……我這還有股票賬戶,目前餘額是……另外還有退休賬戶……”

“……”被曹木青逼迫著,楊清河也只好打開他的幾個銀行賬戶,沈默極了。

記完之後曹木青說:“這樣,我明天就請個律師,擬上一份離婚協議。”

“寶……!”楊清河跟在她的身後,依然不肯相信,“我錯了,哎,我錯了。老公就是不會說話、不懂表達,你原諒我,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我一定改。”

曹木青搖搖頭,轉過身子:“楊清河,沒這麽簡單。你甚至都不太知道你自己要‘改’什麽,對不對?”

“……”

曹木青說:“問題是根深蒂固的。”

楊清河又跟上去,他以為曹木青今天晚上會住在這個家裏,想上一晚應該也就想明白了,回歸理性,卻沒想到曹木青竟然開始收拾行李。

楊清河:“……寶?”

他確實木訥,也不知道要怎麽辦,就一直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說:“哎……”“哎!”“老婆……”“老公錯了”“你別這樣”“我一定改”。

有幾個瞬間,曹木青心軟了。

她想起來了他們過去開心時的那段時光。

他們也曾開心過的。

結婚之前,楊清河曾對她很好。每天早上楊清河設了鬧鐘打來電話叫醒她、每天晚上楊清河乘公交車過來找她……她遇上困難楊清河第一時間要轉賬……跟結婚後像兩個人,尤其是在備孕以後的這兩三年。

但話已經說出口,他們無論如何回不去了。

有些話不能說,一旦說了所有一切就都變質了。

何況曹木青知道,提出離婚那個時候自己才是理性的,那個決定才是正確的,“舍不得他”的現在,自己才是感性的,這個想法是錯誤的。

“哎,”楊清河道,“至少,你今晚上住在家裏吧。現在已經11點了,你一個人也不安全啊。今晚上就住在這兒吧。哎。”

“不了謝謝。”曹木青草草地收拾好了她的行李,“其他東西以後再拿。”

她提起箱子走出大門,離楊清河好幾步遠,說:“女人如果提出離婚,當天晚上一定要走。好多女人丟過命的。”

“我?!我怎麽可能?!”楊清河睜大眼睛。

“我知道你不會這樣,你沒有多壞。”曹木青說,“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財產、安全,當天晚上就要處理,一分鐘都不能拖延的。”

楊清河:“……”

“楊清河,”曹木青悲涼地道,“人人都知道我本來就是個嚴謹、縝密的人,只有你經常說我‘情緒化’‘無理取鬧’。我根本不是。你粗暴地認為女人是這樣的,我也一定是這樣的。”

楊清河說不出話。

“你從來不想了解我。我去尋找新的未來了,也許是愛情,也許是別的。你也開始新的未來吧。”

說完曹木青便扭過頭,進了電梯。

電梯大門合起來,“家”消失的那一刻,她的眼淚又掉下來。

畢竟七年的婚姻。

但她並不會否定過去。

楊清河給過她快樂,這段婚姻也教會她很多,讓她內心成長許多、也成熟許多,她喜歡自己的成長與成熟。

只是到今天,是分開的時候了。

她的內心在成長,楊清河卻在墮落。

她也曾經告訴自己:也許,忍過七年,熟悉了、習慣了,就能過完一輩子了。

然而還是不行。

她不能像這樣過一輩子。

畢姍姍與張斬等人對於“愛”的堅定態度,不敷衍、不妥協,也給了她很大的勇氣。

既然她們都可以,她怎麽就不可以呢?

比起以前虛假的“愛”,現在,她多了一個真真正正愛她的人——她自己,不是嗎?

她看著電梯裏的倒影,放下箱子,抹掉眼淚,強迫自己笑起來。

她的笑容映在電梯上,她突然覺得自己其實也很漂亮。

“很好。”曹木青想:“我要開始新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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