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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華想集團(二) 掉客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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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華想集團(二) 掉客戶了。……

到下一周, 張斬再次與林柏鳴去咖啡廳,這一次是另一家,環境同樣非常漂亮。

他們漸漸形成習慣,每周六都在一塊兒。

她認真的時候林柏鳴從不會鬧她, 甚至不會找她, 就安安靜靜地等著她。

這天北京下起了雨, 還不小, 張斬自然退縮了下,問林柏鳴:“今天還去咖啡廳嗎?下雨了。”

夏天雨多, 淋濕了也工作不好。

林柏鳴則沈默了下,幾秒鐘後才小心地問張斬:“那,我可以去見見你嗎?我不怕淋。你繼續工作,我可以看書。學妹, 我都期待一個星期了。”

張斬想想,最後應了:“嗯,來吧。你也帶著電腦吧。客廳桌子足夠大了。”

這幾星期, 她又重新愛上對方了。

對方確實幾乎完美。

林柏鳴的聲音簡直帶著雀躍:“好。”

一上午的時間裏邊張斬都在專心工作。

馬上就到提案日了, 張斬還在完善策略。

她的眼睛一瞬不瞬, 手指敲擊、嘴唇開合, 偶爾還不出聲兒地念叨一下PPT上面的某個句子,做點手勢、來點動作,模擬一下演講場景。

林柏鳴看著張斬, 只覺得對方可愛極了, 也迷人極了。

十一點時林柏鳴去買了菜。

張斬本來想點外賣的, 但林柏鳴說他一直很想為張斬做一頓飯,露上一手,這種天氣外賣員送外賣也危危險險的, 於是張斬對林柏鳴笑笑:“那好。那我就等著學長投餵我了。”

林柏鳴摸摸她頭。

他的手藝的確很好。

一個紅燒肉,一個小河蝦,一個番茄炒蛋,加上一盤蔬菜沙拉。

這頓飯的準備階段他好像非常苦惱,用一張紙列了單子,好像想把自己擅長的菜一次性地呈給張斬,最後在單子上勾勾劃劃,才艱難地留下四個,看著十分惋惜的樣子。

他忙活了一個多小時,期間張斬去看過他,他穿著黑色的襯衫,挽起兩邊的袖口,還圍著張斬的圍裙、持著張斬的勺子,專心致志地做著菜,法式圍裙在襯衫外有種特殊的味道。

張斬抱著胳膊、靠著門框看了會兒,林柏鳴笑說:“去工作吧。嗆。”

張斬走過去,摟住他腰,說:“累了。想歇會兒。”

林柏鳴分外體貼,見張斬來摟著自己,便一只手炒菜,另一手極其自然地包住張斬的兩只手,怕她的手被崩出來的油星給濺到了。

那太燙。

張斬感覺出來他的用意,額頭抵在他的背上,輕輕地喟嘆一聲,想:若一輩子走下去,她應該會很幸福吧。

這麽好的一個男人。

張斬又想給林柏鳴打打下手幫幫忙,林柏鳴勾著嘴角搖搖頭,將張斬給推出去了,推出去前洗了一個新鮮李子塞給張斬,說:“這個很甜。”

張斬道:“好哦。”

看一眼水果袋子,張斬發現林柏鳴剛去超市時買了好多種,但每一樣都不多——一點櫻桃、一點荔枝、一點李子、一點……

林柏鳴又笑:“也不知道哪個好吃,各買來一點,先嘗嘗看。工作嘛,吃喝要好,心情要好。”

張斬問:“那不好吃的東西呢?”

林柏鳴自然地道:“不有我的呢?帶回我家啊。”

張斬又想起來林柏鳴的朋友們說林柏鳴是戀愛腦了,覺得,林柏鳴還真是戀愛腦。

吃完美食林柏鳴又收了桌子、洗了碗筷,最後才又坐回桌前開始了下午的工作。

“謝謝了,”張斬說,“林大總監。”

對“全景汽車”,她終於釋懷,也真心地稱呼男友靠那案子升來的title了——JET最年輕的客戶群總監。

晚飯是林柏鳴與張斬兩個人一起做的。

因為還有中午剩菜,林柏鳴只簡簡單單弄了一個揚州炒飯,又做了一個清炒芥蘭,也吃的非常盡興,因為他的手藝的確不錯。

離開之前林柏鳴問:“下個星期,是在家裏吃,還是在外頭吃?”

張斬想想:“家裏吧。下下周三是提案日,之後就能放松一下了。”

林柏鳴微笑:“好。那我趕緊趁這幾周好好地再學幾個菜。否則啊,你再忙上幾次,我這廚師就不合格了。”

張斬被林柏鳴逗笑了,林柏鳴則凝視著她,半晌之後拉過張斬,吻她的唇。

張斬沒再抗拒對方。

她甚至主動勾開對方的唇瓣、探索他的舌尖。

…………

對華想的提案過程總體來說十分順利。

兩家公司是老熟人,整體氣氛異常輕松。

與以往的十幾年一樣,“走個過場”。

提案之後,很順利地,華想法務開始準備與東星的續約合同。

經濟還沒恢覆過來,價格上面拉扯了下,又出合同、看合同、改合同,時間慢慢過去許久。

兩家都是大公司,流程上是相當長的。

直到合同定了終稿,一樁大事就此落定,甲乙雙方都舒了口氣,也全都想放松一下,於是約了某個周六一起找“陳老師”算運勢。

說來也怪,但不少公司、不少高管都異常地篤信“算命”。就說這“陳老師”吧,據說是北京城名氣很大、算命很準的一位老師,每人每次收費9000。

華想手機市場部的總監安娜是他常客,這次帶著乙方過去能給大家折扣價,每人每次6000。

張斬其實並不相信,但上一次安娜說起這陳老師的神奇時,Kate、Amelie她們明顯都很感興趣,安娜便說試試能否請陳老師給熟人價,這事兒便敲定下來,大家一起去,張斬自然也得加入。

就這麽著,她推了之前商量好的與林柏鳴的約會,去算命。

早上一見華想的人,張斬就覺得氣氛不對,好像沒了此前的熱絡,代替熱絡的反而是一種淡淡的尷尬。

這種尷尬十分奇特,似乎是想從“朋友”的關系再退回“客戶”的關系。雙方合作十幾年,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但華想的人似乎打算退掉一分就是一分,不願承受太多感情。

其他人都沒意識到,與華想的安娜她們興奮地打了招呼,嘰嘰喳喳地議論算命。

就歐陽琴,因為還在做“紅丸”項目,一會兒看眼微博、一會兒看眼郵箱的。

自從負責“紅丸”項目,歐陽琴很努力。

隨後“陳老師”一個個地看了她們,張斬主動發揚風格,排在最後。

陳老師約50多歲,穿著普通的棉布襯衫,神叨叨的,憂心忡忡地告訴張斬她今年的運勢不佳,要穿戴綠色,使用數字“5”,要……總之,一大堆。他叮囑張斬全要做到,沖沖厄運。

出來之後其他人問張斬結果,張斬笑道:“說要穿戴綠色,要用數字5,但我感覺自己執行不了。我都沒有綠色衣服。”

這時安娜看了張斬一眼,突然勸道:“要不你就買兩件吧?陳老師一向很準的,值得的。”

“……”張斬看回安娜,總覺得安娜臉上神色不大自然、略略奇怪,她點點頭,算巴結客戶,“好。”

她沒覺得今年不順,她拿下客戶,還有了男友、談了戀愛,林柏鳴又那樣完美,明明很順,可安娜卻當真覺得她不順一般。

張斬想:她為什麽要像這樣勸告我呢?

單純因為對陳老師的相信嗎?

還是說,華想那邊出問題了???

可合同都定稿了啊。

她心底隱隱泛起不安。

…………

此後兩天張斬一直覺得不安,到周一再回到東星時靴子終於落到地上,張斬驀地聽說,華想集團與東星的那份合同,暫停了。

已經走到最後審批環節的與東星的全年合同,竟然暫停了。

對於一家廣告公司來說最可怕的事發生了:他們掉了大客戶。

而且還是掉了最重要的大客戶。

養了全組十幾年的全國最大硬件廠商——華想。

安娜那邊的說法是“與東星沒什麽關系”。

她說:“最近兩年經濟不好嘛,華想手機的銷售量沒有達到預期標準,上半年的那個款式預計銷售3000萬臺,然而最後才堪堪過2500萬臺。上面開始胡亂折騰,換這個換那個的,現在又要換agency,算病急亂投醫吧。但實際上你知道的呀,不光華想沒有達到預期標準,其他品牌也沒有達到啊。這明明是全球問題麽,哎。”

安娜還說:“怎麽講呢,用了東星十幾年了,在上面人眼睛裏吧,是缺一點新鮮東西。這並不是你們不好,而是,經濟不好的時候吧,就總是想幹點什麽,在一瞬間挽救頹勢。怎麽說呢,肯定是要改變的呀,否則數字會很難看,但又不知道改變什麽,就只好亂動。其實不光是你們家,華想電腦用了多年的agency也被換掉了呢。”

但除了張斬,總監Ronald也覺得奇怪。

他不太認可這個理由,即使表現天衣無縫。

雙方合作這麽多年,理所應當地,Ronald等幾個人跟華想的市場部也有非常好的交情。打聽一圈下來,終於有某個人也不想見他們一直蒙在鼓裏,告訴Ronald:“其實吧,是JET截了你們。JET親自跑去跟CMO(首席營銷官)講的方案,CMO又跟底下人要了一份你們東星的戰略,比較之後……就選JET了。”

說完後還囑咐Ronald:“對了,別表現出你們知道啊!我不想當傳八卦的。”

“嗯,我們懂。”Ronald說,“放心吧。華想公布新的agency前,我們會裝一無所知的。”

Ronald自然也把這件事與其他人交待了下,而張斬,在聽到“JET”的名字時,大腦瞬間就“嗡”地一聲!

JET。

又是JET。

太陽穴突突地跳,頭痛欲裂,那群嗡嗡扇動翅膀的蜂類想要沖出來。

對這三個字母,她簡直有心理陰影了。

Amelie還納悶地問:“JET?JET不是有NINA嗎?跟華想是競品啊?它家怎麽能做華想?違約了吧?”

說到這個,Ronald胖胖的一張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你們猜怎麽著,JET根本沒跟NINA那邊續約!全部壓在‘華想’上了。奇怪了,現在這個破形勢下,JET太激進了吧。華想當然好,但提案萬一失敗了,就連NINA都沒了啊,芝麻西瓜一樣不沾。”

掉了華想這十幾年的大客戶,Ronald很著急,也很憋屈。

他想不通:為什麽JET會如此激進地進攻他們。

而他們卻全無防備。

黑色的箭已經對準他們這群人的背脊,可他們竟渾然不覺,最後被一箭穿心、血肉狼藉。

張斬:“………………”

她問:“去提案的,又是林柏鳴嗎?”

“是吧,”Ronald說,“最近JET的重要案子,都是他去講,給JET攬幾個活了。當上大群的總監了嘛。我覺得都不用問這個。我只奇怪啊,他們怎麽那麽自信。華想集團是大,可NINA也不算太小。”

“大RA,”因為胖,組裏的人叫Ronald為“大RA”,張斬又他,“你打聽到了嗎,華想的CMO為什麽會選JET?為什麽沒選我們?”

“不太確定。”Ronald道,“但市場部說,CMO做決定前,在全公司搞了一個‘Z世代’的問卷調研……好像是比較懷疑我們這邊數據統計的結果?他們明年那款手機主要針對年輕一代。Zoe啊,咱們這個‘Z世代’的市場調研,是哪時候做出來的來著?”

“去年。”張斬盡量平靜地道,“在現在的環境之下,一年過去,‘Z世代’的心理、行為,的確可能產生變化。如果JET以這個作為亮點,基於全新的心理、行為提出新的廣告戰略,我們是有可能輸掉的。大RA,我們可能大意了,對於‘華想’這個客戶,沒拿出來100%的努力。”

現在的環境之下,別說一年,就算一月,人的心理以及行為都很可能發生劇變。

Ronald沈默不語。

所有人都像被刺了一劍。

他們真的大意了。

他要負主要責任。

對於這份調研結果,張斬曾經提過疑慮,可他卻認為根本不必草木皆兵,該把時間主要放在爭取其他的客戶上。

以為跟華想是十幾年的老朋友,以為跟華想有非常好的老交情。

可商場上,誰跟誰是老朋友?誰跟誰有老交情?

你死我活的地方。

空氣裏全是看不見、卻橫飛著的血肉。

…………

從東星出來之後,張斬身體微微顫抖。

林柏鳴……張斬知道:一定是林柏鳴幹了什麽。

否則一切都無法解釋。

無法解釋林柏鳴隱瞞一切的詭異舉動——這完全不“堂堂正正”。

無法解釋JET踢掉競品的激進做法——這根本不符合邏輯。

也無法解釋CMO重做調研的精準舉動——哪裏會有這種巧合。

張斬再也不能說服自己繼續盲目相信林柏鳴了。

她此前的微弱感覺是正確的。

她的感覺想要救她,可她因為一些原因,最終選擇忽略了它。

有幾個夜裏,它掙紮著又發出悲鳴,讓張斬又有了不安,“林柏鳴異常危險”的念頭忽然湧現上來,她卻幾次壓下恐懼。

張斬只是想不明白:如果JET的提案是刻意針對東星、貶低東星的,那林柏鳴,究竟是在什麽時候,偷偷看了她的創意???

她明明已經非常小心了。

不知不覺中,張斬本能般地再次走回到了這段時間與林柏鳴修覆關系、一同工作的起點——那間咖啡館。

那天之後,他們就在一起工作了。

同樣也是那天之後,林柏鳴能接觸到她華想集團的項目了。

她推門進去。

也許因為艷麗的長相,老板竟然還記得她,並熱情地問:“哎呀,過來啦?你的手機找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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