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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親傳弟子 在師銜羽之前,藏書樓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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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親傳弟子 在師銜羽之前,藏書樓先……

在師銜羽之前,藏書樓先後有過很多批弟子上值,記名外門內門弟子都有,但這些修行之人似乎耐不住藏書樓的寂寞,總是待不了幾月便會請辭離去。

師銜羽是做得最久的一個。

陳無咎並無意讓自己去了解一個寂寂無名的記名弟子,縱使師銜羽這段時日的修行成果十分可觀,但始終停在築基。

昨夜將軍帶著他珍藏數百年的好酒造訪,二人徹夜長談,卻是從東扯到西,從無妄禦都扯到歸川京,廢話說了一籮筐,直至天將明時,將軍才委婉提及,希望他能收個弟子。

陳無咎問起原因,李長歧也只是笑了笑。

“師尊曾言,她此生遺憾便是未能在前輩最需要的時候幫前輩。她太了解前輩了,自知勸說無用,便給晚輩留下遺囑,讓我多多留意有無合適的人,拜您為師,叫您有個牽掛,便不必日日沈眠在這樓中,連外面過了多少春秋都無心在意。”

“師銜羽其人,雖資質欠佳……但她能將五行靈根修煉築基已是不易,卻還始終不驕不躁,穩紮穩打,可見心性是沒得說的。”李長歧說∶“前輩且試試收個徒弟,也算替晚輩達成師尊的遺願。”

思及上一任武莫將軍,陳無咎便不由悵然嘆氣。

終歸是虧欠。

陳無咎捋著胡子,垂眸看向師銜羽。

根骨一般,資質一般,境界一般,悟性一般,靈根稀碎……大約唯一可觀的就是心性。

師銜羽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尋思著他可能不太樂意收自己這麽個吉祥物當擺件,便主動道∶“許是弟子昨日在玄天閣闖了禍,將軍擔心被玄天閣尋麻煩,這才提議讓弟子拜長老為師,將軍厚愛,弟子實難拒絕。長老若是不願收徒,應可拒絕將軍,若是另有難處,弟子也可自行去與將軍明言。”

她的靈根,註定不會被人看重。

師銜羽心知肚明,所以對於拜師的期待,一開始就不是很足。

誰知聽了她的話,陳無咎擡頭再看過來,反問∶“你不願?”

“倒也不是。”師銜羽說∶“只是弟子這靈根,便是今日拜了師,他日也恐修行難有成果,或將辜負長老厚愛,糟蹋了長老的一世英名。”

陳無咎心想:他有個什麽英名?

一世臭名還差不多。

陳無咎說∶“你倒是看得透徹。”

“人嘛,總得找個輕松的活法。”師銜羽笑道∶“我本就是普通人,若事事強求不尋常,豈不累死。”

陳無咎聞言,笑了笑。

大約是太久太久沒有過旁的表情,他這笑有點僵硬,落在師銜羽眼裏,堪稱恐怖。

陳無咎道∶“我先收你為徒,只是我的功法主木,是我自創的功法,對修行要求比較高,修煉者必須有最純粹的木系靈根,且需等你木系靈力圓滿之後,才能修煉,其他功法相信你在藏書樓中也看了不少,自行修煉即可。”

“多謝長老。”說完,師銜羽頓了頓,而後掀袍跪地,真心實意地磕了三個頭∶“弟子師銜羽,拜過師尊。”

“起吧。”陳無咎擡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師銜羽扶了起來,而後再一揮手,是一個巴掌大的木盒,飛到了師銜羽身前,他道∶“此物乃是神鳥雲中鶴之尾羽,風系神兵,煉化後妙用無窮,今日為師便將之贈你,做拜師之禮。”

師銜羽怔楞之間,那木盒已經落到了她掌心,打開一看,一片青色的羽毛,靜靜躺在裏面,其上是浩瀚靈力,好似有無窮威力在等她領略。

陳無咎已經轉身,準備回去繼續打坐。

師銜羽連忙把人喊住∶“師尊,弟子亦有備禮,只是……有些上不得臺面,還請師尊莫要嫌棄。”

陳無咎回頭,就看到師銜羽雙手托著一袋靈米。

他上前兩步,看著袋中散發著淡淡靈氣的圓潤香米,恍惚間,有著久遠的熟悉感,他喃喃自語般∶“此物……”

“只是早年修行時所植的尋常靈米,不值一提。”師銜羽說∶“師尊若是不嫌棄,弟子為你做一頓飯,如何?”

陳無咎並未拒絕,說∶“可。”而後,他伸手,抓了一小把米,細細看了半晌,神思卻不知落在了何處。

師銜羽不知道的是,在三百多年前,陳無咎還未來到將軍府之前,他曾有過一段凡間歲月。

那是他的化神劫。

他也算不得天資佼佼,修煉五百餘年,才至元嬰大圓滿,遲遲尋不到突破化神的機緣時,他脫去仙體,使元神入凡,感悟世間無常。

在那段記憶中,他有過一位妻子。

那是一位很尋常的農家姑娘,對每一天的生活都充滿著他無法理解的憧憬與向往。

她總是覺得生活很美好,尤其豐收季時,她會在田間忙碌,對每一粒稻谷,都珍惜有加。

那段生活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妻子端著那年新米煮成的飯,在院中對他盈盈笑著,說:“今年是個好收成。”

米粒顆顆圓潤飽滿,就像妻子的臉龐。

那一瞬,他行將就木的心好似活了一般。

可也是那一刻,他的仇家尋上門,毀了他這漫長一生短暫的溫馨。

修士註定斷情,陳無咎也自認對那位曇花一現的妻並沒有太深的感情。

可是,隨著時間流逝,那段回憶卻在他腦海裏越來越深刻。

那一碗再也不能送到他手中的米飯,好似成了他這一生的魔障。

直至今日,看到師銜羽手中捧著的靈米。

他突然問:“你種這靈米之時,心中所思為何?”

師銜羽楞了楞,說:“在來仙門之前,這靈米,是我能養活自己的最佳選擇,有它,才有我今日。”

“我明白了。”陳無咎點點頭,說:“你去吧。”

“是。”

師銜羽雖然辟谷也已多年,但始終戒不了口腹之欲。

這些年,一有條件,她便會煮上一餐,犒勞犒勞在修煉這條路上又菜又愛玩的自己。

她始終認為,只有吃好喝好了,人生才能走好下一步。

只是藏書樓沒有廚房,她想了想,幹脆直接殺去食舍,借著馬宋二人的薄面,向食舍借了廚房,與一些食材,吭吭哧哧地就做起了飯來。

馬宋二人面面相覷,但很快明白過來這是她的“拜師禮”,於是都放下了手裏的活兒,開始給她打下手。

小半個時辰後,師銜羽提著食盒就回了藏書樓。

陳無咎已經回了原位,見師銜羽進來,便揮手散去了桌上雜物。

師徒二人,吃了一頓極為陌生的飯。

陳無咎點評道∶“你很擅此道。”

師銜羽卻搖搖頭,如實道∶“說不上擅長,只是煩思甚多時,讓自己吃得好點兒是唯一的排解之法。”

穿越之前的生活,看起來比在四境天的生活要平淡得多。

沒有打打殺殺,沒有一定要去達成的目標,每天都是吃飯上班睡覺,三點一線定死了也就掙那麽幾個幣子,回到家中還得面對來自家人的“愛”意……環境施加在身的無形壓力要比修煉更令人痛苦。

師銜羽無法回避過去,所以她更在意往後。

陳無咎聽著她的話,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怔怔之後便陷入了許久的沈默,手裏的筷子都放下來了。

額……師銜羽心想,可能大約是有那麽一二三點故事?

顯然,老頭兒並不想說出他的故事,怔楞半晌回神後,他便下了逐客令∶“此後,藏書樓你不必日日來,我聽將軍說起你似乎在修行鍛體之法,你可先去請將軍指導鍛體。”

師銜羽點頭稱是,準備離開時,她還是再三確認道∶“師尊,待我木系靈力大圓滿之後,你會教我功法,這事兒,不是隨便說說吧。”

陳無咎不解∶“那是自然。怎有此問?”

“嗯……弟子得知將拜師尊為師時,欣喜若狂,但弟子這根骨,恐傷師尊的心,亦怕自己一場空。”

師銜羽深谙沒有期望就沒有失望的恒固原則。

她穿越而來,在此間過了三十年又三十餘年,便是六十幾年,陳無咎是她正兒八經拜的第一個師父。

在這個世界,拜師學藝並非少見,但記名弟子和外門弟子通常不會有只屬於自己的師父。

所有人的修煉都是通過長老傳授功業……類似於一個老師對幾十上百上千的學生。

用心也許會用心,但終究不如對待親傳弟子那樣用心。

師銜羽這個人吧,在某些方面就有些鬼。

她從不在意別人的輕慢,你不誠心待我,我便不誠心待你,如此而已。

在師銜羽曾經的九年義務教育裏,她並沒有得到老師的厚待。

她在學習上沒有什麽天賦,她自詡自己智商不足,盡可能多努力,少添麻煩,可最終還是淪為了老師常常用來舉反例的存在。

是人都有尊嚴。

被說多了,自然會討厭……

而她今日拜陳無咎為師,此後便是他的親傳弟子。

在仙門之中,親傳的師徒的關系比之凡間尋常的父子關系還要更為重要。

如果陳無咎當真不願意教自己這個五靈根吉祥物,她還是希望他能直接坦言不教,而不是畫個大餅,嘴上咣咣說好心裏瘋狂噠咩。

修仙的歲月可太漫長了。

如果拜師收徒不合心意,對兩個人都挺造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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