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藥浴

關燈
第10章 藥浴

自從種下蠱毒之後,每一天對於雲墨來說都是一種煎熬。每天都會有足足半日的時間,他需要整個人浸泡在那一池散發著刺鼻味道的藥浴當中。

最初的那些天裏,蠱蟲似乎還算得上安分守己。盡管偶爾會有些許躁動不安的跡象,但那種程度的異動,尚在雲墨可以容忍的範圍之內。然而,時光悄然流逝,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情況卻逐漸發生了變化。

如今的蠱蟲,仿佛變成了一頭兇猛的野獸,在雲墨的體內橫沖直撞,愈發地躁動難安。

此時此刻,雲墨只能緊緊地用雙手死死摳住浴桶的邊緣,手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的額頭早已密密麻麻地布滿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晶瑩剔透,宛如清晨荷葉上滾動的露珠一般。

只是,這些汗珠究竟是因為藥浴中的滾燙水熏蒸而出?

還是源於那深入骨髓、令人難以忍受的劇痛所導致的呢?或許就連雲墨本人都說不清楚其中緣由。

就在這痛苦難耐之際,一個熟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不由自主地闖入了雲墨的腦海深處——雲竹!

說來也怪,最近這段日子裏,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原因,“雲竹”的身影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總是頻繁且毫無征兆地浮現在他的心間。

每一次想到他,雲墨心中便會湧起一股無盡的思念之情,那只臭狐貍,即便僅僅只是分別數日,也能讓他牽腸掛肚、朝思暮想。

“凝神……”伴隨著這聲低沈而又嚴厲的呵斥,那聲音仿佛穿越了層層屏障,清晰無誤地傳入了屋內。

正在屋中的雲墨心頭一震,師叔似乎察覺到了此刻雲墨心神不寧的狀態,於是出聲提醒道:“不要讓那蠱蟲擾亂了你的思緒!”

聽聞此言,雲墨不禁狠狠地咬了咬牙,臉上露出一絲痛苦之色,但還是強忍著回應道:“是......”

盡管嘴上應承著師叔的告誡,可雲墨心中卻如翻江倒海一般難以平靜。

自從那天與老谷主深入交談過後,雲竹的內心就一直被各種疑惑所纏繞,無法自拔。

就在那次談話結束後不久,雲竹當機立斷,連夜給金玉閣發出了一封密函。

然而,這封神秘的信函並非是為了協助老谷主找尋他那失散已久的親人,其真實目的實則是要委托金玉閣去徹查一番,弄清楚當年藥谷小姐離開藥谷這件事背後隱藏的真正緣由。

伴隨著腦海深處那模糊而熟悉的路線指引,雲竹不知疲倦地來回踱步著,仿佛每一步都能喚起那些沈睡已久、深深隱匿於記憶深淵之中的零散碎片。

“阿娘……當初您究竟因何緣故要離開此地呢?”雲竹微微仰起頭,望著遠方那片蒼茫的山巒,輕聲呢喃著。他的聲音輕柔得如同微風拂過湖面,卻又飽含著無盡的疑惑與不解。

這些日子以來,從表面上看去,雲竹似乎只是在這寧靜而神秘的藥谷內漫不經心地游蕩著。

然而,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每一步都承載著對雲墨下落的苦苦追尋。他的目光掃過山谷中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水,仿佛能從中找到關於雲墨的蛛絲馬跡。

老谷主默默地註視著雲竹,心中滿是無奈。他看著這個執著的年輕人整日魂不守舍,四處探尋,深知再這樣下去,雲竹遲早會心力交瘁。

終於,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老谷主做出了一個決定——讓秦遠帶著雲竹前往後山。

時光如白駒過隙,匆匆流逝。轉眼間,已過去了半個月之久。

在這段時間裏,雲墨得到了極為精心的醫治。他原本受傷的手腕如今已有了顯著的起色,不僅傷口漸漸愈合,就連力量也較之前增強了許多。

然而,隨著身體狀況的好轉,雲墨內心深處對雲竹的思念之情卻如同一股無法阻擋的洪流,愈發洶湧澎湃起來。

每當夜深人靜之時,雲竹那張狐貍般的面龐便會浮現在他的眼前。這種思念的情感如此強烈,以至於漸漸地開始侵蝕他的理智,讓他逐漸失去了對自身情緒的掌控能力。

“這蠱蟲可是厲害得很吶!它能夠將你內心深處的每一絲思緒和念頭都無限地放大開來。若是不能果斷地摒棄掉所有雜亂無章的雜念,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啊!你極有可能會陷入到走火入魔的極度危險境地之中,之前所付出的全部努力也都會因此而前功盡棄……”站在一旁的師叔,臉色陰沈如水,神情異常凝重,再一次言辭懇切地出聲警告道。

此時此刻的雲墨,已然完全處於一種水深火熱的煎熬狀態之中。

只見他的額頭上,一顆顆碩大的汗珠宛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接連不斷地滾落下來,就好像夏日裏突如其來的一場傾盆大雨。

然而,正遭受著這般巨大痛楚折磨的雲墨,哪裏還有心思去理會師叔說出來的那些話語呢?

他緊緊地咬著自己的牙關,甚至連牙齦都快要被咬出血來了。

那雙原本白皙修長的手,此刻卻像是鐵鉗一般,死死地抓握住浴桶的邊緣,由於太過用力,手指關節都已經開始泛白。

全身上下更是猶如有千萬只螞蟻正在瘋狂地啃噬著他的骨肉一般,那種深入骨髓的疼痛讓他幾乎難以忍受。

終於,在這仿佛永無止境的殘酷折磨之下,雲墨再也沒有辦法繼續支撐下去了。

只見他身體猛地一顫,隨後便張開嘴巴,噴出了一灘猩紅刺目的鮮血。濺落在地上,瞬間染紅了一片地面。

一直在旁邊密切關註著雲墨狀況的師叔見狀,心頭不由得咯噔一下,暗叫一聲不好。

他不敢有絲毫的耽擱,連忙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腳步匆匆地朝著前方快步走去。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潔白如雪的身影突然如同閃電一般,以驚人的速度從眾人眼前疾馳而過。那道身影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其具體模樣,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白色光影。

僅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道身影便已經迅速地伸手,準確無誤地拉住了懸掛在屏風上面的那條浴巾。整個動作流暢自然,一氣呵成,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之感。

他小心翼翼地將還沈浸在浴桶中的雲墨撈起,然後用浴巾層層包裹起來,仿佛生怕有一絲一毫的涼氣會侵入到雲墨的身體裏。

只見他小心翼翼動作輕柔無比,輕輕地抱起了雲墨。隨後,他快速將雲墨穩穩地放置在旁邊那張柔軟舒適的榻上。

師叔一直在不遠處密切關註著這邊的動靜,見此情形,他心急如焚,急忙快步走上前去。

待來到近前,他彎下腰,仔細地查看著雲墨的狀況。

當他的目光落在被包裹得嚴嚴實實、宛如一只巨大蠶蛹似的雲墨身上時,不禁眉頭緊緊皺起,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間變得陰沈下來,面露不悅之色,嘴裏嘟囔道:“這般模樣,叫我如何給他施針!”

站在一旁的雲竹聽到師叔這番話後,心中一緊,深知耽誤不得,趕忙行動起來。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伸出雙手,迅速而熟練地動手將包裹著雲墨的浴巾一層層解開。隨著浴巾逐漸松開,雲墨的手腕和胸膛漸漸袒露出來。

師叔這時才輕輕哼了一聲。正當他準備取出銀針開始施針治療之際,無意間瞥見了雲墨脖頸處佩戴著的那塊玉佩。剎那間,他整個人如同觸電一般猛地楞住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那塊玉佩,一動不動。

短暫的驚愕過後,師叔終於回過神來,但他的眼神依舊沒有離開那塊玉佩,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

緊接著,他深吸一口氣,迅速跨步向前,走到榻邊,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銀針,從中抽出幾根細長的銀針,準備開始為雲墨施針治療。

一直註視著師叔一舉一動的雲竹,敏銳地察覺到了師叔臉上那不尋常的神情變化。不由心生疑惑,於是也將自己的目光從雲墨那毫無血色、蒼白如紙的面容上移開,順著師叔的視線看去,最終牢牢鎖定在了那枚引起師叔如此反應的玉佩之上。

剎那間,一股懊悔之情湧上心頭——自己剛才怎麽竟然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得一幹二凈呢!

等到師叔完成所有忙碌後,他轉頭對著身旁的秦遠急切地吩咐道:“快快快,趕快去請你師父過來……”

秦遠何曾見過向來沈穩淡定的師叔變得如此驚慌失措,當下不敢有絲毫遲疑,連連點頭答應,隨後轉身邁開大步飛奔而出。

雲墨原本蒼白如紙的面龐逐漸泛起一絲血色,仿佛春日裏初綻的桃花般嬌嫩欲滴。站在一旁的雲竹滿臉憂慮地凝視著他,輕聲詢問道:“前輩,阿墨現在狀況如何了?”

那位前輩輕哼一聲,但話語之中卻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溫柔和關切之意:“嘿……這小鬼頭福大命大得很吶,不會有性命之憂的啦……”盡管嘴上這麽講,可那語調卻是格外輕柔,甚至隱約間透露出絲絲縷縷的疼愛之情。

不過轉瞬工夫,老谷主已經風馳電掣般趕到了後山。

他人尚未踏進房門,聲音便先傳了進來:“師弟啊,究竟發生何事讓你如此匆忙地喚我?”

當他剛剛邁入屋內,立刻就被心急火燎的師叔一把拽到了床邊。

待到谷主定睛看清楚雲墨脖頸處懸掛著的那塊玉佩之後,整個人猶如遭受雷擊一般,呆立當場,嘴巴張得大大的,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先是無比驚愕地望向師叔,隨後又將目光緩緩移向雲墨,眼神之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一直在旁邊默默觀察的雲竹見到這兩個人竟然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雲墨瞧個不停,心中不禁湧起一股無名之火。

一個箭步沖上前去,迅速伸手扯過放在一邊的棉被,嚴嚴實實地蓋在了雲墨身上,然後用一種異常冷靜的口吻說道:“這塊玉佩是我的,你們要尋的人是我.....”

聽到這裏,師叔終於開始正視起眼前雲竹。

經過一番仔細端詳之後,他緩緩開口說道:“嗯...你長得並不像梓兮,反倒與你父親生的極像……”

此時此刻,谷主臉上同樣浮現出極度驚詫的神色,失聲叫道:“怪不得,怪不得覺著很是眼熟。”

師叔眼神深邃地看著雲竹,他那飽經滄桑的臉上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之色,但卻並沒有再多說些什麽話語。

沈默片刻後,師叔微微頷首,表示自己已經知曉一切,然後輕聲對著雲竹說道:“這些年啊……你受苦了……”他的聲音低沈而又充滿感慨,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一般敲打著雲竹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