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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乖巧 我可等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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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乖巧 我可等死你了。

陸斜被收佩刀後, 監審劉栩案之權當場被剝。

隨後他人直沖禦前跪請即刻斬殺十惡不赦的前任司禮監掌印劉栩。至此新君到哪處他跪哪處,手中新朝的一應事務,陸斜違悖君令不管不問。

司禮監閹貨尚有如此清明之人, 百官激憤之心更盛, 紛紛宮門跪請新君賜死劉栩、祁聿兩位禍朝已久的宦豎。

這二人罪行還編成童謠流唱在京城內,上至官口下至小兒人人皆知。

時隔五年,宮門前再度跪滿兩京國子監貢生。

陸斜跪了三日、帶著官員又跪兩日。

門外、桌上全天下請殺劉栩的折子瘋了一樣湧進他五感六識,新君扔了手中催殺劉栩的上書。

“叫陸斜滾進來。”

他跪的時辰久、又跪得實誠不曾作虛, 眼下聽宣便是爬進來也乏力。

新君沒法子叫人將陸斜擡進來。

陸斜孱匐在地上渾身虛癱成一團,張口想稱‘陛下萬歲’,只虛啟了唇沒發出聲。

新君高坐擰眉看著癱廢不成人形的陸斜,咬牙。

“老師怎生了你這樣的兒子!為個閹人你瘋了。”

所有人只當陸斜是求劉栩行刑,就他知曉陸斜為的是祁聿。”

祁聿到底做了什麽,叫陸斜斷袖斷得這般徹底, 一頭紮進去恨不得替人去死。

陸斜強行從肺裏嘔出口痰潤喉, 撕裂的灼痛由體內滾到嗓子, 赤紅眸底瞳上多增幾縷血絲。

“奴婢也是閹人。”

新君雙肩微微塌平, 唇角抿緊吞了對舊日老師一層愧疚。

陸斜努力伏身, 雙膝觸那瞬刺痛游走渾身筋脈,渾身因跪麻痹後反出的疼猶如將神魂從體內朝外扯一樣難受。

“祁聿多年前便為陛下行事,如今為何棄他, 明曉得他數年以命搏殺劉栩性命,侍您為主也只是為了取劉栩性命。”

“陛下縱有隱由放劉栩出京, 為何,為何應劉栩所求將祁聿送與他。”

“為什麽。”

“你在質問國君為什麽?”

這話陸斜自己言的不對,腦袋擡起狠狠磕地上:“奴婢不敢。”

殿上肅聲帶著上位者自來的威嚴,也嵌含一絲單對陸斜的溫雅。

“陸斜, 朕想劉栩死,他一人攪弄朝政數十年殺人無數,先皇信他讒言也叫朕慎小謹微數年、朝他賣好。”

劉栩萬般下場也解不了他對劉栩數年恥恨,但......

一口氣重重長籲,殿中回蕩他的不甘無奈。

“陸斜,你可知我朝一年財政支出多少,一千五百萬兩至兩千萬兩之間。還需看有無天災人禍,若有再往此基礎上添上數百萬。”

“劉栩四十餘年累財你可知有多少,便是朕分文不收國稅的情況,他數年齷齪勾當私吞的錢財至少能覆蓋我朝五年支出。”

這話已經足夠將陸斜的心墜下萬丈深淵。

他脊梁徹底無力塌在地上,兩手攢緊袖口。

“他只求兩條賤命罷了,朕為何不能允他。”

國之大,千萬家民生。

這是朝廷的無計奈何,歷史長河中,國庫不缺銀兩的年數少之又少,陸斜不會不懂。

當年陸詹事憂愁東府銀錢調度時,他不信陸斜沒見過親爹爹為此煩慮模樣。

他看著殿中勉力跪正顫晃不止的身影。

“祁聿一人能有國重?你想朕替你留下他,這次朕容不得你放肆。”

“你領頭鬧成這樣可見有內閣、六部尚書與你們一道?回去休息,歇好了替朕重整司禮監,朕的內廷就靠你了陸斜。莫再孩子心性,你不是這樣的人。”

新帝想到宮外百官景象,當即頭疼。

不見內閣跟六部尚書來跪諫,陸斜知曉他們集體為國庫啞了嗓。

他們自然是覺得拿到銀子再殺劉栩也不遲,可他不想祁聿到劉栩手上半瞬,半瞬都不行。

沒人知曉祁聿會遭遇什麽,甚至知道也無妨,畢竟遭受一切的也不是他們,他們只在乎所謂朝廷民生。一人生死無國義大,兼祁聿也是閹禍之一,她照樣罄竹難書也不該活,日後一並殺絕就是。

想起祁聿那時所言,陸斜赤紅雙眸,眼底憤怒含氳,死死咬緊牙。

“陛下允劉栩何時離京。”

“五日後。”

五日後......那祁聿五日後也會隨劉栩一道出詔獄。

“那......奴婢求再見祁聿一次。”

“你寧頑不靈。”

他自然寧頑不靈,那是祁聿,是祁聿啊。

帝心難改,但祁聿那時能猜度宮中情況,叫他見一面定是有法子。

陸斜狠狠磕頭:“讓奴婢再見祁聿最後一次,最後一次。陛下,您再看在我爹十數年為您奔辛,奴婢又是他唯一遺子的份兒上呢,就一面。”

“求陛下開恩、開一次恩吧。”

劉栩看眼身旁睡迷了的祁聿,手下棋盤遲遲不落‘子’,他指腹使力將人腕子摁摁。

“你別睡了,落‘子’落‘子’,到你了。”

祁聿朦朧睜眼,地上用隔壁的血畫的棋盤,劉栩用灰代替棋子,她用幹草。

她昏沈沈從一旁折根指甲長幹草丟棋盤上,將劉栩‘子’吃下一枚,他那枚‘子’的一小撮灰拂開,地上這塊血跡棋盤紋路顯現。

祁聿再迷蒙合上眼,垮著肩悶聲。

“我不想學棋,腦子想的很累,我想睡覺,春日無事正適睡覺。翁父,你好煩,我勞累多年終於一切罷手,為什麽不讓我睡。”

祁聿擡手要抹掉棋盤,劉栩一把捉住她手。

“你心計最盛,知曉了棋盤基本規則你便會下,這是你骨子裏的東西。先陪我下,一會兒再睡。年紀輕輕的怎麽天天睡,這不正常。”

“你再犯困,我便叫人送盆水來叫你清醒清醒。”

祁聿被迫‘醒神’,怨懟瞪向身旁。

“我們尚未出詔獄,此刻我不必時時刻刻聽你的話,邁出鎮撫司大門你再提。”

她腕子用力朝下,一掌抹了棋盤。甩開劉栩鉗制的手,身子一撲便往草堆裏鉆。

“悠閑即歡,我難得尋歡,你靜靜。”

“你想通過下棋看我還有沒有後招大可不必,你直接問不行嗎。”

費勁試探累不累人。

祁聿撲進草中身子狼狽滑稽,劉栩眼皮輕擡得趣。

知曉祁聿能看出也會主動提及到此,劉栩順階就坡問。

“是,我不信你終日能睡著,你就這麽罷手順了我的意?”

這麽多年堅持要弄死他,他更堅信祁聿還有後招。

但祁聿詔獄這些時日除了吃就是睡,至今無作為,他看不明白祁聿這才叫人心慌。

祁聿松散莞唇,看穿劉栩此刻心悸。

“是不是所有人都覺得我無所不能、萬事必成?”

“翁父,那是錯覺,我就是個普通人。我都日日睡你身邊了你還擔心什麽,實在憂心......”

她將手遞劉栩:“牽緊些,別想些有的沒的。”

劉栩看著那截溜細的腕子伸手拿住,他連著牽了好幾日,可這才是不真實的主要緣由。

祁聿單手墊腦袋下,頭歪向劉栩看著他。

搖著腕子牽扯過劉栩心緒。

“唐素脅殺我那會,你為什麽不聽他的跪下求啊,你不怕那柄刀刺進我脖子?那時候我脖子都見血了,還因毒吐了血,你不怕我活不成?”

劉栩怔目瞧著祁聿擺動的腕子,明晃晃示意的就是他。

那日景象覆上來,唐素那柄沾血的匕首就赤裸裸抵在祁聿頸側,割裂開的肌膚朝下淌血,染紅祁聿熾艷衣襟,伴著祁聿中毒後青紫唇色看的人驚心。

劉栩那時滿心發慌,卻在唐素斥他跪下膝頭登時軟過,可他直挺挺站在院中。

他能應唐素所求,唯獨失了尊身不能。三十餘年叱咤朝廷,僅僅因此屈膝劉栩做不到。

“翁父,那個時候我挺疼的,你為什麽沒救我?”

祁聿朝劉栩身側挪半寸,肩胛不小心貼到劉栩腿上。

“一直不提不代表我無感,現在我想問那時為什麽沒救我,硬生生在門外等我自救。”

“為什麽。”

祁聿幾絲哀怨將他從那日拉扯回,劉栩斂眸看人。

這種多愁善感之問不合適從祁聿嘴中出口,可一旦從他口中而出,被問詢的那個人便是在祁聿心中立了足。

這一問劉栩震撼,震撼祁聿在朝他靠近,還靠近的如此自然。

他不可置信看向祁聿的眼睛,而祁聿求問的澄澈目光也正瞧著他,坦蕩到毫無隱瞞,他此刻就是切實想問詢這件事他的發心。

祁聿毫無盤算的真正在‘情’字上求問那一日的‘委屈’。

劉栩心中波濤湧動,激流奔海。

他喉嚨上下凝噎不止,“你再問一遍。”

祁聿側過身,腦袋輕輕往他腿上一抵。

有些委屈:“我問你,為什麽眼睜睜看著人脅殺我而無動於衷,你不是心心念念我十年嗎。”

劉栩腿上觸覺叫人神魂皆散,頃刻才顫顫地擡手撫在祁聿清瘦肩頭,緊緊將人握實。

照是如此真實手感,他始終不敢信這就是祁聿。

劉栩嗓子凝湧。

“我跪了唐素能滿意?他要的是俞嬪母子平安,與我們根本無幹。我按他所求跪了,你便是攻殺我的所有人眼中釘,你日後只會更危險。”

劉栩覺得往下只有他們二人互相依靠,這個理由是真也略顯清醒無情,過於縱觀大局反倒失重。

他這時將真心剖出一二分攤開在祁聿眼前讓人撥弄瞧看。

“我若不在意何必門外苦等整整一夜,何必架以私權保她俞嬪母子,不是為了你?”

“我如何做才算重你,跪他?以自己換你?還是一時意氣沖進去奪了他刃?你怎麽忽然這樣稚氣了。”

“稚氣?現在我無權無勢不用處心積慮弄死你,日後仰仗你而活,我隨心而問你說我?劉栩,原來你就是喜歡我往死算計你?你真是......”

怪賤的。

這話祁聿沒出口,劉栩也知道肯定沒好話。

只是祁聿忽然這樣嬌嗔,這個轉變劉栩陡然適應不過來。

猶如十年來的百般妄想成真,他這幾日不真切的與這樣緩緩、又切實靠近祁聿相處,每時每瞬半疑半信不敢盡信眼前景象、眼前之人。

脫口吐意:“你這樣很好。”

轉而劉栩誠懇致錯。

“是我、是我不對,那時我行錯了,不該在門外候你,我應該進去陪你、甚至做些旁的早早處置唐素,不該叫你在此險境獨自負痛那麽久。”

“那時我錯了,還請你寬諒寬諒思慮不周的我。”

這話很難想象出自在內廷朝堂上翻雲覆雨數十年司禮監掌印之口,他筆墨喉舌殺人威風凜凜殺人之時,她可能尚未出世。

“嘖。”

祁聿吊睛滿生不可思議。

指尖輕輕戳了戳劉栩膝頭,輕聲問:“日後再有此類事......”

劉栩本想插嘴立誓‘日後定以他為重’,可又舍不得祁聿如此嗔怪嬌俏模樣,咽下話默默等著祁聿述完。

睨神等祁聿‘胡說八道’撒嬌。

“別棄我一人面對,我其實挺怕疼的。”

“我這人最識時務,與你之局,贏,我夙願得成心滿意足、生死不過如踏歸途。敗,亦可退出皇城與你共賞世間百狀。其實我輸贏皆無憾的。”

祁聿翻身撲趴在劉栩膝頭,乖巧寧靜的同人輕訴。

這是劉栩沒想過的事情走向,簡直叫人想也不敢想。他定睛瞧人好幾眼,這張臉是獨絕無二的,不可能作假。

手在祁聿肩頭恍惚捏一把,糯軟手感迷魂醉意。

劉栩一時失智癡迷,氣息陡然梗卡在胸肺間脹澀,掌心不由順著往下游。

祁聿空薄囚服輕搭在腰上,他指腹輕輕一鉤,掌心便貼人綿軟腰肢上。

祁聿身子猛地一顫,嗓中細碎脆聲從他膝頭落到地面上,砸得劉栩神魂俱滅。

指腹感念在這具沈寂在十年念想深處重新觸發,洪水開閘一瀉千裏,劉栩昏了頭不顧此地在何處,狠狠握住祁聿腰肢將人拿緊。

“祁聿......”

熾熱口吻跟眩惑幾近撞崩理智。

祁聿擰著眉一口咬在劉栩膝頭:“翁父要不要看看這是詔獄?咱們這樣不好吧。”

仰頭,劉栩眼底氳滿欲氣恨不得這刻便將她生吞了,她本能懼怕地往後一縮,劉栩卻適時一把按住她。

“祁聿,你還知道這是詔獄?”

“一路有人說你日日同劉栩吃睡並肩我還不信,眼下一觀真是叫我開了眼。你這麽識時務那往前十年你在做什麽。”

一聲毒辣陰戾之聲重磅砸祁聿背上,聲音一聽便知是誰,只是少聽這人如此陰鷙毒辣音腔。

她散漫著神色撐起身子循聲回頭,陸斜蹲在門外正狠狠瞪著赤紅的眼看她,眼下青紫看著人精神不大好。

祁聿:“......”

好死不死叫陸斜看到她這副樣子。

劉栩抽出手撫好人衣角,輕輕扶住祁聿的肩。

輕慢落神到獄外,又往陸斜身側看去,一整隊八人左右護開死死盯緊陸斜每個動作,這是陛下派人護著他生死。“你又想殺本座?沒用的,陸斜,沒用的。”

“哪怕你聖眷正濃,殺本座也難於登天。本座身上負著往下五年國政用銀,咱家損個邊角,財政短缺那麽一年半年你如何向陛下交代,捧了首級也難述其罪。”

祁聿起身蹲在劉栩身旁,沒了方才兩人親昵狀。

“嗯。”

“陸斜,劉栩死不得傷不得,陛下會盛怒你承受不起,別妄送性命。”

劉栩對祁聿站他這方心底很是舒適。

祁聿起身一截陰影倏地攏住身旁劉栩,他本能伸手扯拽,卻被祁聿拂衣將他動作掃開。

祁聿走到陸斜身前,一把扯住陸斜衣領將人狠狠拽屈頸。

“你可算來了,你殺不了他我能。”

“陸斜,助我。”

“我可等死你了。”

陸斜猛地看向她。

祁聿一直在等他,一直缺他助力?

那這幾日同劉栩虛與委蛇這該多惡心。

兩人親昵剎那從腦中被眼前祁聿的模樣覆去,陸斜生出歉疚,覺得自己真不是人,讓祁聿苦等好幾日。

“叫你久等了。”

他朝旁一瞥,“不違皇命,劉栩我不動,祁聿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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