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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重病 那時......我是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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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重病 那時......我是什麽樣子?……

李蔔山死了, 她心底負壓近乎清空。

門一闔上,周身緊繃的神智蕩然絕跡,雙膝一軟直接跪坐到地上, 肩胛失力頹貼在門板上。

腦袋重重磕上去, 額頭短促一疼,她咬著袖口嗚咽聲,隨後胸間無序起伏至悶停。

劉栩如何斥責陳訴、陸斜,她只隔著一層門板, 卻什麽也沒聽清。

半響抽氣覺得心口越來越脹澀,也有些頭暈目眩,隔門叫人去老祖宗那裏請示為她請次醫。

才下吩咐,轉瞬便有聲音落門外:“秉筆,奴婢還未到門前,老祖宗便讓奴婢回來, 不見您。”

她這才聽到院子裏在行杖, 力道下的有些狠, 這是將人往死了打。

祁聿再緩片時氣息, 撐了好一會兒才起身, 貼靠著門拔了木閂。

一掌拿住那人臂膀:“扶我過去。”

剛從門上起身,膝頭一軟兩手抓著人才沒徹底跌地上。踉蹌兩步實在走不動,她就地坐自己門前兩步臺階上。

那頭劉栩瞧見素清身形趔趄不穩, 步履虛浮無力。

赫然起身,剛動步要朝那邊走, 步子卻又狠狠收回。

祁聿遠遠眺視去,只覺心慌的厲害。

這病來得急,就趴門上難過了會兒,人就有些神志不清。還想著接了陳訴東廠的令, 去詔獄行上林苑監的案子......

她支手撐著額頭,“再去。”

淺淺看眼院子,陳訴、陸斜正刑凳上受著打。

前頭一人直接伏地,身下盡是血,後背衣裳浸透了血,脊柱該是打斷了,腰脊直接凹下去好大一塊。人應該已經被打死了。

不用看她也知道這人是誰,應該是劉栩放李蔔山身邊陪侍的,叫她跟陳訴一道哄走。

現在死這裏,劉栩就知道李蔔山受刑的事兒了。

聽祁聿吩咐,這人看老祖宗森然猙獰面目肩胛恍顫兩下,拎著心再去。

這次他安恙走近門前,劉栩惡怒,心思百轉後怫然張口:“他怎麽了。”

“秉筆身上燙得很,該是起了高熱。臉色也不大好,頸側青筋繃了些,瞧著像是還有心悸狀況。”

“秉筆求老祖宗請醫。”

話才到第一句劉栩心便拎緊,可想著李蔔山被他日日打斷骨再接上,還用冰夾著,一股切齒痛恨便不想饒他。

可餘光不受控悄去,劉栩硬是聽完所有癥狀才咬牙:“該他去死!”

一陣惱怒攪心,劉栩憤憤起身,闊步朝外,這人跟著起身往外爬。

劉栩咬著牙朝自己掌家:“去請太醫,要快。”

祁聿就不能做個人。

祁聿聽到聲音,睜眼看著眼下革靴,本想拍拍身邊叫他坐。

手一離了膝頭,胳膊跟腦袋一起往下墜,眩暈晃得她想吐。

劉栩驚然擡手去托,熾熱燒手,臉色驟然青白。

“你......”

劉栩扭頸再朝身旁人下死令:“跟去請,要快,不管在誰哪裏看醫,先請一位來。”

這人跟著剛出發的劉栩掌家前後沒多久追去。

祁聿腦袋有了支撐,眩暈好了些。

張嘴嗓子疼起來,她緩口氣:“李蔔山比我受的罪輕多了,不是皇爺,我要將他寸磔,你連收屍都收不齊。”

劉栩臂膀一繃,恨不得將祁聿摔地上!

掌心輕輕掀動,祁聿頸子跟無力樣被他任意撥弄,一雙幾近視角散瞳的眸子灰撲撲地撞眼底。

“你還敢說!”

祁聿乘機兩只手扣住劉栩腕子:“本覺得這病來得不巧,我想一會兒替翁父去詔獄處理上林苑監事宜的,為皇爺、為翁父盡心。”

“現在覺得正好,這下你打不了我板子了,你要我死,將我丟屋子裏鎖我兩天就成了。不必見血。”

院中陳訴跟陸斜咬下的悶哼一時清晰一時混沌,她聽得不明。

這等虛力他能一下抖開,劉栩卻瞧著纖蔥樣指節扣拿他袖子,布料在他指尖都變得好看。

“能起不能,進去躺著。”

劉栩口不應心模樣回回都會驚著她,她不知道劉栩為什麽。

祁聿盡可能調起周身感官想使力,功虧一簣。

輕輕搖頭,虛聲:“起不了,我難受。”

劉栩睨著眼下,心底覆雜。

也不知道祁聿是故意將自己弄病逃責掩怒,還是真病在這坎上。

“你是......”故意撒嬌避禍麽。

話出口,劉栩又將話埋了,嘆口氣:“那你就這樣歇息會兒。”

劉栩這才覺得祁聿整個腦袋正好嵌進自己掌心,人無力地縮在他手下,軟糯的就那麽一個團。

祁聿沒有跋扈無羈、沒有恣意肅颯、沒有明朗清姿、沒有恨怨他的樣子,諸般相散盡。

就是一個普通人,以一個極其普通的時刻靠他手下,所有尖銳情緒不在此刻。

劉栩有整整十年沒見過這樣的祁聿。

一個不與他有任何幹系的、陌生相處的祁聿。

這種感覺讓劉栩癡迷也費解,情不自禁張口:“我最近有兩次覺得,像第一次見你的樣子,恩......很清朗。那時你不認識我,我卻知道你。”

祁聿心口惶然怔楞,掌心不禁失力。

“那時......我是什麽樣子?”

這話張口時她驚著心,一股浪猛地將她拍得神魄離體。

老實說她都快不記得那人十年前的樣子了。

劉栩眼裏十年前的祁聿是什麽樣子的,她也好奇。

劉栩看著祁聿擡頭,很吃力地撐著頸子。

灰撲撲無神的眸子突然聚了些神,聲音輕顫又怕著什麽。

“你說說,那時我是什麽樣子。”

開心嗎,辛苦嗎,有人欺負嗎。

劉栩被他的聲音一道框進漫長年歲前。

那時的祁聿在直殿監,他的掌司人很好,知曉祁聿這模樣招人,故意將他調在冷宮灑掃,從九歲到十三。

因為年紀小,所有人都將活計甩給他,他不怒不怨,每日在長長的宮道從這頭到那頭。

那位掌司知道祁聿入宮前是罪臣人家遺孤,還特意借同僚的書塞給祁聿,他無事便找處門檻坐著看書。

那條宮道與他就像是......一處避世的‘世外桃源’?

祁聿那樣說的。

遇上他就不是了。

“那時你......”漂亮、幹凈、秀氣、聽話。

劉栩有許多形容他的詞匯,可每一個與祁聿都不是什麽好詞,話反噎了他臟腑。

“如現在一樣,你好像沒變過,宮裏就你沒變過。那時安安靜靜作工,從無旁的雜念。現在一心一意想要李蔔山跟我死,也無旁的雜念。”

這話真是讓她喪了下心。

放屁,她恨聲埋怨:“你真是眼睛瞎了。”

祁聿明明比她好很多,她怎麽會跟他一樣。

但凡祁聿活著,她這麽些年行的事,沒一件不挨訓的。像她殺人,祁聿能活生生打死她,也不會叫她沾手。

劉栩怎麽會覺得她跟祁聿像?自己不如他一毫。

“你看十年前的祁聿,不覺得李蔔山更該死麽。”

她陡然有力,松開劉栩手,臂膀堪堪撐住地,揚起頭。

死死盯著劉栩:“是我威逼陳訴叫他行這道案的,李蔔山是我用得刑,也是我叫陸斜斬的。所有一切都是我。”

劉栩知道都是他。

祁聿如同一株有毒的花綻在眼下,蠱惑人心同時也時時刻刻想索他性命。

劉栩左手握住右手祁聿拿過的衣袖,仔細繾綣蹭擦:“何止李蔔山該死,我也該死。”

話不能往下了,祁聿又在惑人心神,可他舍不下他的每句。

餘光看著位太醫趕來,劉栩直起肩:“禦前是何事?晚了一刻。”

從任意一間殿趕來,這時辰都不對,只能是哪裏絆住了。

除去皇爺皇後,旁的人絆不住他的話。

太醫躬個身,草草見過,伸手便去診祁聿的脈,一手拂額碎汗。

“宮裏俞嬪有孕,人來了趯臺在禦前就診,耽擱了些時辰。”

她看著膝頭動作,混著頭暈:“果真有孕?幾月了。”

太醫細診,一邊應聲:“將兩個多月。”

她輕瞥劉栩:“翁父趕緊去,我服藥好些便去請上林苑監那道案,早日了結我們早日松乏些。”

約是陛下也曉得他今朝心緒不佳,便沒急宣。

劉栩瞧眼面色慘白、額心青紫祁聿,喉嚨‘恩’聲,“一會兒我來瞧你,那事不急,你休著。”

旁的話也來不及留下,人已然轉出視線。

院中杖已經停了,陳訴暈死在刑凳上卻無人敢上前扶。陸斜還半死不活掛凳子上,扭脖子看他。

“我除了起熱該無事吧?兩劑藥煎成一碗快些送來,我還忙。”

陳訴暈的好,她可以暫奪了東廠的權去處理上林苑監的事。要是做的好,陳訴頂著這遭可能要讓個賢,她順道送陳訴升個職,將他踹出司禮監。

那三省流言再鬧大,自然能將西廠的邊給翹起來,將劉栩手上權柄撥分一些出去。

一想到這,她瞬間覺得身上力氣流回不少。

太醫摸著覺得他氣虛淤滯的厲害,“公公這是瘡瘍引起的高熱,要臥榻修養,不可急著行事。可是上次的傷沒處理好?現下服退熱的藥還要加帖治傷潰的藥... ...”

話再往下說也就無意義了,這人診不徹底。

她就是後背傷引起的高熱,加上李蔔山死了她心底痛快松了神,一道來的高熱。

“那勞煩煎了送來,傷口... ...我左手沒好,是偶有疼痛,但事忙疏忽了,再帶些金瘡藥來便是。”

瞥眼院中,她出嗓:“有勞一道給陳督主跟我兒子瞧瞧?”

手一支,方才跟前去喚劉栩的內侍進屋趟出來,給這位太醫塞了一塊金子。

半個掌心那麽大一塊,這太醫哽嗓:“是。”

“公公還是多註意,起熱再傷風可就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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