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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無用 我若想為我自己求道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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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無用 我若想為我自己求道情呢。

廷內火災掛鉤到貪腐上, 還進司禮監掌印頭上,案子轉折方向實在難料。

工部有人張口,那就以這個主事做突破點開始審問, 結果這邊口供剛呈去趯臺, 人就暴斃在詔獄裏。

陳訴、程崔回來收到這個消息,一起去了案發現場。

程崔目光從屍體挪到陳訴臉上,陰晴不顯。

陳訴面上沈色,厲聲擲地:“叫人驗屍, 到底是自盡還是他殺。”

程崔隨便看看,笑笑就斂收神意,幾步退到陳訴餘光最邊緣。

其實陳訴就會驗屍,廷內案子經他手過的很快,詔獄裏倒也不必叫個仵作撇清關系。

此番不知是司禮監自導自演還是有人乘勢‘陷害’。但這位主事死得真好,線索直接斷在吏部, 現在吏部往上嫌疑更大。

這人不死, 怎麽方便前朝釘死司禮監, 司禮監汙蔑肅清前朝。

程崔看著如今情形不得痛快, 兩方絞殺滌蕩偏偏扯上錦衣衛, 他們必受波及。

他不想錦衣衛有人卷進這場無辜中去。

陳訴瞧人這麽一站,站在視野分界線上也算是表明態度。

他錦衣衛萬事不沾,只受命於皇命。

陳訴輕輕聲:“咱們如實朝上報就行。”

禮尚往來敬程崔一筆。

劉栩跪門前訴冤, 建成帝並未理他。

不消多久工部尚書也跪到一旁,從白天到後半夜。

祁聿帶著錦衣衛在諸位言官家討杯茶吃便走, 多一句寒暄都沒有。

但就她這一圈轉下來便都明白,這是聖意。

等祁聿回趯臺,聽聞劉栩還跪著,她想也沒想就去禦前給劉栩‘喊冤’, 將司禮監數年來行事簽文交托呈遞。

這些都能跟各部對上,司禮監絕無私瞞朝廷、私瞞聖心任何事。

陸斜聽聞時一杯茶頓在手上,就默默笑。

祁聿真心實意地喊冤,亦誠心正意想將事情挑起來,也是有心有意替陛下紓解此局。

朝廷可以震蕩,內閣跟司禮監不能震,這裏牽一發而動全身,陛下不想在這個民怨沸騰的節骨眼上處置重臣。

左右手互搏,傷的都是自己。

內閣跟司禮監便是互掐,也決計不會在劉栩頭上做文章,這明擺會被陛下草草覆住收場,還會記恨。

事要速速調查清楚,掩埋下去。

只要找出‘縱火’元兇,向天下道明罪魁禍首,發了邸報就能安息一陣,天災這是另一種處置法子。

建成帝翻著司禮監多年冊目,這上面幹幹凈凈哪有需要花錢的地方。

營建宮廷歷來都是工部活計,便是內廷要插手,也要從吏部開始查,直接沖到劉栩頭上真是冒失。

可事點到劉栩頭上,怎麽也要問問,不好糊弄朝前、天下。

建成帝坐在上頭半個時辰,翻閱完朝下一遞。

劉栩跪罪動不得,祁聿跪行過去捧住照著聖意呈給吏部尚書面前。

殿內燈火通明。

八月的天更燥,室內擺放三盆冰也消不下皇爺今日心頭火氣。

建成帝哼聲,端腔正聲。

“你看看,司禮監這些年巡監的字你們簽沒簽。你工部到戶部報的帳,司禮監插手過沒有,插手過,叫人呈上來,就現在,算。”

天雷劈的火,怎麽就掉劉栩頭上。

工部尚書也覺得天突然塌他們頭頂,畏畏縮縮內顫,磕頭:“臣這就喊人來核帳。”

陛下這是要工部立馬證劉栩個‘清白’。

話罷,建成帝往椅子裏一嵌,面上疲態盡顯,這該死的燥熱又乏人,眉角蹙著就沒放下來過。

祁聿眸色顏色清淺轉換,躬著身給建成帝斟盞茶。

遞去皇爺才嗅個茶香,重重擱手。

桌面‘嘭’地瓷碗一撞,祁聿跪下伏地磕頭:“是奴婢尚未學會翁父那種烹法,無法斟出陛下喜好的這口,還請陛下恕罪。”

她倉皇再磕頭,“奴婢這就去重泡。”

頭磕得實誠。

劉栩心口驟然被祁聿煨捧爽意,雖然祁聿這是在順著皇爺心意行事,但也是他願意行。

他將祁聿伏地這道窄秀的脊梁緩緩框入眼底,徐徐咽口滾沸的氣。

建成帝掐額,一再沈默後憤憤張口:“劉栩,你去。”

言下有責怪,有厭棄,可依舊離不了劉栩。

祁聿看著這幕,心底緩緩落實。

這就是劉栩在陛下心中的份量,即便目前口供‘是他燒了宮殿,為了再造宮殿從裏貪吞國庫銀子’,他依舊能站起身伺候。

不是階下囚,也沒有‘衣冠辦事’,就是能端端正正好好的站在陛下身邊。

她甚至能想到這些罪條真落在建成帝面前,陛下會恨劉栩、會責劉栩,便是氣的想將人千刀萬剮,也不會真殺他。

前朝後廷無人有劉栩這份待遇。

劉栩跪了一日,起身已然有些困難。

建成帝看他不爭氣,一腳踹向祁聿胳膊:“扶去。”

祁聿磕個頭起身,到劉栩身邊將人攙起來。

劉栩膝頭確實跪久了麻,加上年紀又大,趔趄好幾下才撐著祁聿起身,順勢站起時緊緊一把將祁聿拿在手上。

祁聿胸腔呼吸驟然一下撞得自己難受,劉栩不像是抓著她胳膊,是抓緊了她骨頭。

將人扶到茶水間,祁聿將人狠狠甩開。

掌下掀開的力道使然劉栩差點被甩倒,他一把矯健摁住桌角才沒仰倒。

劉栩遺憾的被迫松手,眉心蹙抹疼色,從黃幔間隙看向陛下,再緩緩轉到祁聿身上,瞧著他臉上疏離。

他松腔:“你過來,我教你。”

祁聿看向劉栩在桌面點爐備茶手法,臉扭開。

“我會,您自己端給皇爺就好。”

劉栩擺放動作一時滯住,好半響進行不到下一步。

知道祁聿會,他早就親手教過,眼下再聽一回,劉栩長長吐口氣。

“你,能不能寬諒我九年前於你的所作所為,我們重新開始......這次我不會......”

劉栩絲毫不帶著希冀,只是被祁聿方才皇爺面前所作所為給沖頂出的這句話。

他聚集著身上所有感官聽著祁聿的動靜,試圖求絲祁聿像方才那樣的‘好’,不求多,半分就夠,假的也行。

她望著劉栩側著的半張背,另一半是他手上動作。

劉栩還將這道茶煮的方法示範給她看,叫她能在皇爺面前多道討喜的地方。

“你想為李蔔山求情?”

祁聿聲音寒涼又尖銳,劉栩心不可避免的冷半截。

他嗓子琢磨番還是出口:“我若想為我自己在你這裏求道情呢。”

即便他說得再誠心,也知道不可能,可有些話終是要問的。

祁聿這時氣息很慢、很亂,劉栩等水的剎那扭頭。

只見祁聿眼底覆雜。

他一字一字啟唇:“劉栩,你那樣要我的命,怎麽奢求有人原諒你。異地而處,你可會原諒如此對待你的人。”

不用異地而處,就祁聿性子他就知道不會,劉栩悲辛地擰回身,發現水已然煮老,這壺烹不了皇爺好喝的那口茶。

拿著軟巾包手上將水倒掉,有水濺到劉栩手上,他這時也恍惚到無知無覺。

一會兒劉栩茶一遞,再在皇爺面前乖覺說些討軟的話,今日也就過了。

她在不在室內伺候其實都沒什麽用處。

瞧眼外頭時辰,自顧自告退:“我該下職了。”

連個退禮也沒行,轉身便走。

劉栩聽到聲音匆匆轉頭,人已然退出了大半。

隔壁便是陛下,喚也不像樣子,他斂話看著祁聿離開。

出門時一陣風掀開祁聿衣擺,雋然身姿風流颯意,只是絕決了些。

劉栩撐著桌角、望著火失魂蕩魄。

陸斜算著祁聿與許之乘交班,在他回屋的必經之路提盞燈等人。

瞧著祁聿步子穩足,陸斜慢悠悠候著他走近、再越過,直到自己身形半步,才動身跟隨上。

將給祁聿掌燈的擠掉一個,隨侍的隊伍也朝後擠了一段路。

他將燈擱到祁聿腳旁。

祁聿瞧著腳下燈影全乎,遙想第一次陸斜給她掌燈都不會。出去一趟到是會的如此精細,知道離腳面多高、離腳尖多遠能照得清晰。

當年內書堂君子之道不想學,這些東西是怎麽悖逆十數年教養忍下來。

不知道太子遣人教他時,他學的時候難不難過。

祁聿一掌揮開他的手,掐眸:“我不要你掌燈。”

她不想看到陸斜伺候人。

他踩著祁聿影子邊走得好好的,手背一下被推開,燈盞晃到一旁。

陸斜有些怔楞,他沒惹祁聿吧,怎麽就不要他掌燈了。

祁聿慣來話不道兩遍,他只得悻悻將手上燈盞朝後遞。

一只手橫空要接,陸斜突然並上前一步,將燈塞祁聿手上。

“那幹爹繼續疼我一回?給我照路如何。”

祁聿冷不防手上多了一物。

她白日伺候人,下值了陸斜哪裏來的臉叫她伺候?她伺候的怎麽也是帝王將相一流,陸斜是什麽。

撒手要扔。

陸斜一把捏住祁聿動作。

人將好佝頸,輕輕將聲音落他耳畔:“你接下來要做什麽,我幫你。我也想要李蔔山死。”

他欺負你。

這話陸斜不敢張口,也不能張口。

只是當心裏游過這句話時頗為緊張,怕被祁聿瞧見什麽不堪,從而不再待見他。

祁聿聽著就覺得陸斜有所圖,本能謹慎起來。

“你安安穩穩喘氣就是在幫我。”

太子派人刺殺一個司禮監隨堂,這要是被抓住端倪真是麻煩,布起來的局不免要改改。

“......”

陸斜胸腔悶悶,自己在祁聿心裏這麽無用麽。

握著祁聿的手給兩人一道掌燈,笑笑:“那繼續聽你的話背書吧,但您遇著難了能喊兒子一聲,我真能幫你。”

陸斜這意思只差將太子拎眼前給她親眼看看了,好叫她相信是有幾分實力。

祁聿只冷笑,這個蠢貨,自己才是被利用的那個,還以為自己權勢大握隨意調弄。

哦,這話也不盡對,太子確實給了陸斜不少權,或許比給她的多一點點?她與陸斜在太子面前區別還是很大的。

陸斜指腹隔著衣裳再次探祁聿的脈象,照舊是輕微的瘡瘍前兆,身上這次沒有起熱,但有這個前兆早晚是會發熱的。

他視線輕微往下擱在祁聿臉上,瓷素面容清質,眉心微蹙,都起了一道不太顯見的細紋。

陸斜掐緊神思。

祁聿身上到底哪裏有傷,怎麽能在這麽久好不透?也不叫醫?

是傷在什麽隱秘處叫不得醫,還是傷的因由隱秘叫不得醫。

細嗅一陣,想看祁聿有沒有服藥。

輕微清香攜了虛弱苦澀傳來,這味道他熟悉,陸斜怔口:“你又飲竹茹水了?”

這話蹦的匪夷所思。

明白過來便不想同陸斜靠太近,她胳膊肘將人頂出去,手一擡,將袖口朝上松松,順勢抽出陸斜掌心。

纖白腕子跟著執物走勢起伏,勁瘦顯絕色,陸斜一下楞他腕子上。

這節腕子藏在袖中,他竟沒發現這麽端秀精致。

“我自來無事煮煮,怎麽了?你又不是沒見過。”

當年祁聿說過,他知道竹茹治咳清火,進宮前喝過,偶時會想這個味道。

竹茹也治傷寒勞覆,恰好對一半他身上的瘡瘍癥狀,祁聿是靠竹茹水將身上的癥狀一直壓著的?法子是好法子,但根治不了,終是隱疾。

他不能逼緊祁聿秘辛,這樣容易斷交相處不下去。

譬如喊‘幹爹’也是,他回來本就沖撞人行錯了事,再不依著這點微末親近親近,祁聿肯定不會理他......

聽著祁聿有問必答,陸斜笑笑。

“那下次你煮能喊我飲一杯麽。”

“東邊一片竹林,自己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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