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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臨風誰更飄香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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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臨風誰更飄香屑

“如此,你又為何笑我?你也不過依舊相信人心。”李從嘉聽完淡然依舊,身後簾外的天色黯淡下來。

“我?”像是沒有料到他的反應,趙匡胤的步子一頓。

“我願意賭兄長的心,你又何嘗不是在賭兄弟的命?”李從嘉又飲一杯。

白瓷杯中的通透酒液便若那眼前人一般,淡薄的輪廓,若有似無的紫檀香,緩緩地流淌過心底,有些故事便埋下刻骨銘心的種子。

趙匡胤第一次啞然。

他不知該說什麽,

本是不信李弘冀的所謂情,可是自己又憑什麽不信呢?

岌岌可危的一個風中南國,剛得了敗仗,無奈割讓淮南十四州給北方並稱臣納貢。如此,真的值得趙匡胤以身相拼?那一句口頭無依的飛黃騰達,如此小小一方池塘,必不會是他的天下,又哪裏比得上他眼中的欲念。

李從嘉再清楚不過了。

他決不僅僅是想要榮華富貴的人。

果真。

微微支起身子,李從嘉擡手挽起一半簾子,傍晚的風透進來窗欞,吹亂了幾縷發絲。他臨窗微笑,“趙匡胤,你和我一樣,都還在相信亂世人心。”

那挽簾的手還放在那裏,

一腕傾城。

有時候,他總覺得李從嘉有蠱惑人心的本領。

那一刻,

趙匡胤呼吸瞬間停滯。

暮色四合,空樓高閣,有人臨窗微笑,說得篤定,那一身的江南煙雨,那輕輕淺淺的光影打在上面,恍惚間突然讓趙匡胤害怕他真的憑風而去。

不如歸去麽?

墻角的紫檀香燃盡了,

可是為何香氣還在。

趙匡胤竟然失態般地沖上前抓緊他的腕子。

李從嘉有些許的錯愕,那腕子便僵在那裏,任他抓著。

恍若一下子回到了那一夜,

兩個人的距離近到能夠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有風。

紫檀香氣吹在面上,一目重瞳子映在他的眼裏便有了妖異般的色彩。

趙匡胤直直地望著他的眸,那絕世的風華,當真折服了他,那一刻,窗外的一切突然混沌不堪,唯有心底無聲通透,

他甚至懷疑,通過這雙重瞳所看見的自己,是不是另一般模樣。

天水色的人倚在榻上,而他,俯在他身上不過一寸的距離。

故意狠狠地抽出懷裏的那把帶來的扇子,一下戳在他臉龐的木質窗欄上,竟然入木三分,李從嘉只有那麽一轉瞬的驚異,很快又平靜如常。輕輕地誦一句,“揖讓月在手,動搖風滿懷。”

他就不怕麽,“扇子也是可以殺人的。”這算作是警告。

李從嘉搖頭。過了很久,見他沒有絲毫離開的意思,突然開口,“你……。”

話未說完,眼睛突然被一雙手掩住。他本是一手撐在身後,一手被趙匡胤狠狠抓住,如此徹底動彈不得,僵直在黑暗裏。

眼上覆著的手帶有濕熱的溫度。李從嘉腦海中轉過很多念頭。十六歲,他看清了很多東西,看清了那水池中的錦鯉不安天命,看清了有人流風響泉依舊掩不住的野心。可惜,自己還是堅信著那一根琴弦的情誼,他相信韓太傅那時候所說的李弘冀,是真的曾經一直將他作為最親近的六弟來看待的。

他固執地相信,雖然從此殊途,太子,安定公。既然都不在年少輕狂,那便從此杯酒當歌,既然旁人如此想要,那麽就都給出去吧。他自認再無癡念。

可是這一天,當他什麽也看不清的時候,這才發現,原來還有很多東西值得他奢望,

奢望再好好去看一眼。

同樣也是第一次,李從嘉從心底湧起一種奇怪的想法,

想看看這個放肆的,無人可左右的趙匡胤,是不是能夠有一天,得到他想要的。

或許那是李弘冀,永遠得不到的。

也僅僅只是,

想看看,你能不能贏。

趙匡胤楞楞地看著身下的人突然湧出一絲笑意,看不見眼色,只有微微牽動的嘴角,無聲亦無語。

抓住他腕子的力道再次加大,很明顯地,感覺到他皺起了眉,李從嘉終於微啟雙唇又要說些什麽,他卻再未允許他說出來。

或許是那淸歡酒的後勁兒,微醺。

下一秒鐘。他吻上他的唇。

清淺的一襲碧色衣衫,呼出來的空氣都於眾不同,自有入骨清幽,如遠山含黛天水一色,洪荒明滅中的唯一甘露,他笑你便需臣服,他擡腕你便需傾倒。

何況那閉目撫琴的風骨。入目的一切不許點綴皆可入畫。

人心有時候真的容易受到蠱惑。

趙匡胤也閉上眼睛。

他以為李從嘉會掙紮開直接叫人的。他做好了面對後果的準備。

可是李從嘉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什麽都沒有做。

直到他從他的唇上離開。

拿開覆在他眼上的手,松開他的腕子。

那淺碧色的人依舊風輕雲淡的嘴角帶笑,他開口只說了一句話,他說“趙匡胤,你也瘋了。”

趙匡胤哈哈地笑,恢覆了常態,卻壓下身子貼在他耳邊說,“你們才是一群瘋子。這南國的所有人,”見李從嘉不做聲,他繼續說,“你們活在那已經死亡的唐朝盛世裏不能清醒,你們以為自己是這場美夢的主宰者。”

他笑得更加放肆,仿佛是終於打碎了旁人癡迷的夢魘般得意。

手攀上李從嘉的頸,他還是不掙紮,好像從一開始他就把所有都放棄,所以無謂的讓趙匡胤憤恨。

“李從嘉。”他喚他的名字,一字一頓得語氣異常嚴肅。“你也在做夢!事實已經證明,斷弦難續。你和李弘冀,誰都不再是無憂無慮能夠流風響泉的人了。”

他還想說些什麽的,卻突然噤聲,放佛聽見了什麽動靜,李從嘉想要擡起身來,被趙匡胤按下,也就作罷,幾乎躺在了軟榻上。

趙匡胤半晌無聲,忽又看著他一笑,“你以為你什麽都放下了。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放下的前提是你還想知道,李弘冀會不會真的殺了你。”

李從嘉垂下眼簾,“我沒有懷疑過他的野心,我只是想知道,他還記不記得那跟琴弦。他若真的懂我,便知我無意與他相爭。”

趙匡胤直直地盯著他看,李從嘉還是有些難過,他也不是神,終究還是在乎。微微皺起的眉讓他突然不知如何是好,“你……。你已經輸了。”

“你也輸了。從你告訴我你的故事開始。”笑得有些高興,“你會為了自己的前途性命殺人,可是你也還是在乎弟弟。所以你也有情。”

天色黑了下來。

街市上開始點起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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