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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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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同行

“因為,二十五年前,塞納就已經死了。”

“什……什麽?”

以諾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你沒有聽錯,以諾,再次死亡的災難終會降臨在塞納身上,只是沒人知道會以哪一種方式,這是拜蒙的詭計,當塞納的父親發現時已經晚了,能做的僅剩下盡可能在這一切發生前想方設法保護塞納免遭更可怕的禍患。”

拉結爾擡起手,在空中拂過,幻化出以諾和塞納曾經歷的過往。

“塞納父親和哈珀的契約並非心血來潮,是為了保護塞納所做的準備工作,那些承載著記憶和各種情緒的稿紙是最佳的媒介,用作制造偽靈魂,保護他的核心部分不受侵害。”

“修覆塞納靈魂的核心物件則是源於我,我是天使拉結爾所著記載諸事的書本,通曉萬事,明曉未來,後遺落人間,化作無數碎片,”拉結爾陷入回憶,“而令已經死去二十五年的塞納再次如常生活的,就是我的一部分碎片。”

以諾楞楞地聽著這一切,完全陷入了混亂。

“哈裏帶走的,是那些溶入塞納體內的稿紙所造的偽靈魂,但是沒想到被路西法操控的哈裏力量太過強,連帶塞納自己的記憶和意識都被奪走了,固定在塞納體內的拉結爾之書碎片尚還完好,但隨著時間推移,它很快會與塞納的身體分離,回歸於我,屆時留下的真的僅是空空的軀殼。”

以諾被拉結爾所說話的巨大信息量驚得回不來神,只無意識喃喃:“那……怎麽辦?”

“就像我說的,你要去找神,這是最後解救塞納的方法。”

“可是神已經不在了,我一直在找……”

“不,神從未離開,他一直陪伴著你。”

拉結爾在以諾胸前點了一下,被以諾放在懷裏的斷裂十字架漂浮出來。

“神一直都在人間,只是人們從沒有意識到,”拉結爾接住十字架,“卡特神父就是遺落人間的神,他確實對人類失望了,但從未忍心拋棄人類,你和猶尼耶是他給人世最後的機會。”

無論是經歷背叛還是汙蔑,卡特神父的靈魂一如最初純凈無暇,是路西法都無法吞噬的存在,早已超越人類靈魂能保有的純粹。

正如路西法自己說的那樣,從他不自知吞入卡特神父的靈魂開始,就落入了神的圈套,與以諾對戰時路西法的力量極速削弱不可說與此無關。

聽罷拉結爾所言,以諾想起了什麽:“死物生情,叛者歸忠……”

拉結爾輕輕點點頭:“現在,這句箴言的前半部分已經達到了。”

以諾獲得了情感,甚至超乎神的想象。

“你需要帶著塞納一起去往神前去天堂的必經之路,這是僅有猶尼耶能夠知道的地方,但關於他你倒不必太擔心,會有人親自送他上門,”拉結爾移動手指,再次幻化出一副圖景,“除此之外,你還需要去找尋一樣東西,來穩固塞納身體與碎片的聯系。”

“是什麽?”

“人魚的秘寶,藏匿在亞特蘭蒂斯深處,被稱作‘月下回唱’,能夠喚醒記憶,蘊養魂靈。”

拉結爾指向虛空中的畫面,那是深藍的海底景色,人魚居住的城市若隱若現。

“不過那裏危機重重,人魚也受到了惡魔的影響,變得暴戾而兇殘,這很可能是一趟有去無回的旅程,我已經看不見你的未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所以我無法告訴你任何確鑿的提示,除了為你祈禱。”

“這就夠了,只要知道這對救回塞納有幫助,我不在乎那些未知的危險,”以諾努力翹起唇角,“對我而言,危險已然是家常便飯。”

拉結爾說不上自己聽見以諾這麽說時是什麽心情,但帶著淡淡悲傷的面龐出現了一絲寬慰。

“那好好在這裏等待一晚吧,待到出行時,我會來找你的。”

說著拉結爾慢慢退開,無聲無息消失,只留下以諾和塞納。

知道了各種信息,以諾已經鎮定了許多,坐在平臺邊緣,低頭看著塞納的面龐,現在對他而言,這個人真的僅是睡著了,心中的痛苦多少消下去了幾分。

塞納仍舊是冰冷的,以諾輕輕握住對方的手,笨拙地試圖傳遞溫暖,他還未學會自如地吐露自己的心意,半晌才低下頭用嘴唇輕輕碰了一下塞納的額頭,這是以諾學會的最親密舉動。

“等我回來。”

讓緩緩降落在廢墟之上,他仍舊無法想象已經過去了十八年,現在和當初他離開梵蒂岡時的景色並沒有什麽變化。

他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十八年前眼見沃茨死去的一刻,至於之後發生了什麽,讓全然不記得,為了弄明白這個問題,他回到了梵蒂岡。

難道這十八年從沒有人修覆過梵蒂岡嗎?

讓有些不快地輕哼,在廢墟中行過,他討厭這種丟掉一部分記憶的感覺。

周圍彌漫著煙塵,好像才經歷過一場大戰,讓感受到了天使、惡魔和人類的氣息混雜一團,而這些氣息最終歸攏為死亡。

讓憑記憶找到了大教堂所在位置,殘垣斷壁之間,他看見了一個蜷縮的人影,這個人藏匿的位置非常刁鉆,很難被發現,同時其滿身的高等惡魔氣息令低等惡魔退避三舍。

奇怪……讓緩步走近,那個人聽見響動並未驚慌,反而掃開自己身邊的瓦礫,慢慢坐直身子。

猶尼耶轉身恍惚地看著讓:“帶來神懲罰的使者總算到了嗎?”

路西法從地下掙脫時,猶尼耶被他困在了這裏,除了當一個旁觀者見證一切做不了任何事。

這不是猶尼耶想象中的劇本,他必須承認自己被惡魔精湛的偽裝欺騙了,簽下了某些他自己都說不清條款的協議。

梵蒂岡被毀了,預想中的天堂變成了煉獄。

猶尼耶混沌的腦袋首次意識到自己接受的一切或許從頭至尾都是惡魔策劃的騙局。

那麽……關於卡特神父是叛徒也是謊言之一嗎?

想到此,猶尼耶突然頭痛欲裂,這無異於嘲笑他做了一件徹頭徹尾的混賬事,顛覆他的三觀。

“你並不是我的目標,”讓語氣漠然,“死亡不曾對你開恩。”

身為死亡天使,讓能夠看見每個人靈魂上的印記,他所見的猶尼耶靈魂劣跡斑斑,縱是如此,猶尼耶也必須背負著這些繼續活下去。

猶尼耶喉嚨中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悲鳴,他是真的心如死灰,恨不能就此了斷,但路西法和他開了一個大玩笑,迫使他繼續活下去。

讓掃視周圍,看不見任何活物,目光再次回到萎靡的猶尼耶身上。

“你不是該留在這裏的東西,”讓甚至沒有把猶尼耶當作人來看待,“會有人知道你應當去哪裏。”

讓提起猶尼耶的衣領,用輕不可聞的聲音自語:“那個人也會知道我丟失的記憶如何尋回……”

以諾睡得不太安穩,夜間起來數次,在黑暗中看見的僅有一旁安然躺在平臺上的塞納。

他都覺得自己有點睡糊塗了,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總感覺一覺起來塞納又會是一派活蹦亂跳的樣子。

“我有這種想法聽起來蠻蠢的對不對,”以諾無心繼續休息,坐起身握著塞納的手,“原來我其實很享受那些過往,一開始我還嫌鬧,呵呵,在愚蠢這方面我倒是從沒變過。”

說不慌張是不可能的,但以諾恐懼的並不是未知的危險,而是再一次因為自己的無能錯過救回塞納的機會。

“我這樣的人……哪裏值得喜歡呢?”

以諾盯著弧形窗外的昏暗,為這個問題感到困惑,同時帶著糾結的喜悅和痛苦。

塞納彌留之時不曾說明的話是不是關於這些呢?以諾在腦海中回放這段令他不忍細想的回憶,好像真的能“看見”塞納目光中的不舍和眷戀。

“真的很抱歉,我讓你這麽為難,”以諾握著塞納的手放在胸前,多少感覺到一點平靜,“下一次的話,就讓我主動吧。”

盡管以諾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下次,甚至……他們還能不能擁有未來。

待弧形窗投射入亮光時,以諾知道與塞納分別的時刻到了。

沒有那麽多覆雜的禮儀,以諾只是在離開放置塞納的屋子門口時短暫地回了一下頭,不等看清就再次轉頭離開了,這是一場無法告別的分離,越是留戀,越是心亂,不如就這樣。

以諾去找館長的時候,看見了一個出乎他意料的人。

“讓……你怎麽會在這裏?”

以諾遲疑片刻走上前,哈裏所做的事再次自記憶中湧出,以諾不想去憎恨哈裏,但不得不正視哈裏是害塞納變成而今這樣的直接推手,以諾不確定讓是不是就是為此來到這裏,若是多米索他們知道了發生在梵蒂岡的事,又會怎麽想?

讓轉過頭,在看清以諾的時候臉上出現了非常明顯的厭惡:“誰允許你直呼我的姓名的?”

以諾沒反應過來,已經發覺讓有些地方不太一樣,但還是平和道:“我知道你肯定又把我忘掉了,不過沒關系,我就是想知道你為什麽來到這裏,是和……哈裏有關嗎?”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讓退開兩步,“離我遠點。”

以諾這下是真的被讓搞糊塗了:“讓……你怎麽了?你不記得哈裏?”

“我不記得,”讓換用了兇狠的表情,“別再和我說話了,你這種穢物,我多看一眼都覺得褻瀆。”

“……”

讓的目光短暫停留在以諾的側臉,隨即滑開,後者才想起那些表明他殺戮罪行的印記早不是能用衣服掩蓋的了,醜陋的血痕在臉上蔓延,昭示路西法的某種勝利。

以諾搞不懂讓性情大變的原因,捂著側臉走到角落,默默等待拉結爾。

讓抱臂待在以諾的對角,滿臉不適,像是在忍耐與以諾共處一室。

許久不見拉結爾回來,讓不耐煩道:“能不能請你先離開?”

“拉結爾館長讓我在這裏等他。”

“他可真是什麽東西都招待。”讓輕哼,不打算繼續計較,不明白自己帶來的人難道安頓起來有這麽麻煩嗎?這麽久都不見拉結爾回來。

以諾偷偷打量了一下讓,對方的變化真的太大了,令以諾差點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別看我,”讓很敏感,閉起眼睛側頭,“被你這種地獄造物看著讓我覺得不舒服。”

“我不是地獄造物……”

“臉上帶著這種痕跡還不肯承認,確實像是惡魔走狗能做出來的事。”

作為天使厭棄惡魔不是什麽新鮮事,曾近距離見過惡魔所作所為的讓自然更甚,但他說不清為什麽看著以諾的時候會更加憤怒,猶尼耶那種墮落的人類都沒有勾起他這種情緒。

“讓,你真的不記得……”

“別叫我名字!”

以諾頓覺肩上一沈,險些載到,咬牙支撐著看向讓,無聲表示不滿。

這一瞬讓似乎能摸到一點自己憤怒的源頭——以諾並不是純粹的墮落產物,他身上還夾雜著酷似天使的聖潔氣息。

看著自己的一員投向惡魔,難免會更加憤慨。

“讓,你在做什麽,快收起來你的力量。”

在兩人之間的對抗一觸即發時,拉結爾及時出現,制止了一場可能發生的災難。

讓不情願地收回自己的力量:“別告訴我你和惡魔有了什麽交易,拉結爾,這裏雖然是中立地帶,但不代表置於神的掌控之外。”

拉結爾先查看了以諾,確定後者無礙放下心來,對讓有些敷衍地回應:“勞你費心。”

“別說這些廢話了,我想知道的事,你能告訴我嗎?”

“這裏只有亡者的記憶,你的並不在其中,如果你不介意被別人窺看你的記憶深處,我倒是不介意動用自己的力量給你看看過去十八年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麽。”

讓皺起的眉頭展示他很介意,他並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關於自己記憶的細節,誰知道其中有沒有隱秘。

“但你說了有辦法讓我知道。”

“是的,但我現在必須認真審視這個辦法是否可行,”拉結爾看向以諾,“鑒於你剛才對以諾的所作所為。”

“什麽意思?”

拉結爾交握雙手:“如果你想找回自己失卻的記憶,恐怕要和以諾同行,去往亞特蘭蒂斯,同樣借助‘月下回唱’的力量。”

讓滿臉震怒:“你要我和這個穢物一起?”

“你可以拒絕,說不定找回這段記憶對你並沒有什麽好處。”

“但我的同僚告訴我因為某些事我差點失去死亡天使的身份,我必須要搞清楚這一切,”讓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麽令他惱怒的事,“對了,你是不是和這個家夥合計好的,不然他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

拉結爾輕笑:“我沒必要做這種事,就算沒有你,以諾也是要獨自上路的。”

讓努力平覆了一會兒心情:“所以我現在只有這一條路找回記憶?”

拉結爾不以為意地聳肩:“你還可以問問和你曾經生活在一起的人。”

“我不會相信任何人類的說辭,”讓冷聲,“但要我和這個穢物……我需要考慮一下。”

“沒有那麽多時間供你考慮,以諾身有要事,等不了你。”

讓的身體微微繃緊,對拉結爾這種態度很不滿,像是在逼迫他,良久,讓才站直身子,用他慣用的冷酷聲線——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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