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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八章 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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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八章 重歸

胸口是窒息的痛苦,以諾弓身,思維亂作一團。

這就是事實,是卡特神父用生命保守的秘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卡特神父盼望的依舊是猶尼耶不要被這些骯臟的過往侵蝕。

而這些人,奪走神父的生命,汙蔑他,要他死後依舊不得安寧。

這樣的土地,神又能在哪裏落腳?

以諾緊緊抱住頭,不讓極端的痛苦榨幹他的思維,饒是如此,他也已經瀕臨崩潰。

直到一雙手從背後緊緊擁住他。

“以諾,清醒一點。”塞納的手有些無力,但還是盡可能環住以諾的身體。

他能感受到以諾的痛苦,知道面對這個事實,以諾的內心該掀起如何的驚濤駭浪,但此刻除了給以諾一個還算溫暖的擁抱,塞納做不了多餘的事。

“……你聽見她說什麽了嗎?塞納,”以諾轉頭,那雙湛藍的眼眸已經變為淺金色,“他們引來惡魔,把災難帶到這片土地,讓無數無辜的人殉葬,卻還以此為榮。”

以諾有些哽咽:“原諒他們?愛他們?這不是一個笑話嗎?”

喬安娜站在遠處,露出一種可以說得上欣賞的神情,她咀嚼屬於以諾的痛苦,感到愉悅萬分。

“不要受到她的影響,”塞納捧起以諾的頭,“看著我,以諾,我知道你很痛苦,但你不可以在這裏理智潰散。”

要是放任以諾釋放他的力量,帶來的災難恐怕堪比惡魔降臨。

塞納的眼中倒映出來一個金色的影子,這是以諾的靈魂,熾熱而強大。

在此之前,塞納從未得見以諾的魂靈,一時被眼中所見驚得說不出話。

地面再次出現了不規律的顫抖,喬安娜看向上方,低聲喃喃:“開始了。”

說罷,她的靈魂逐漸虛化,透明,最終消失不見。

以諾有些艱難地閉上眼睛,與自己心中難以抑制的憤怒對決,他仍舊記得自來水廠的災難,不想再一次落入無限追悔。

但他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方法緩解心中勇氣的怒火和暴力傾向。

塞納同樣焦灼萬分,只能盡力用自己稱得上蒼白的言語安撫以諾。

倏爾,塞納看見了以諾眉心間淺淺一閃的金色,想起了什麽。

臨行之前,拉結爾給予過他們祝福,他既然能看見未來,此刻的場景是否也在其意料?

懷揣著幾分不安,塞納伸出手去觸摸那一點金色,感受到略高的溫度,並無其他異樣,而以諾所經歷的則遠遠不止如此。

以諾察覺到有什麽溫和的力量如潺潺流水滑入心頭,在撫平他的怒火,他在自己的意識中“看見”了一些特別的往事,那些他從未在意過的小細節。

而每一個閃回的片刻回憶或多或少與塞納都有著聯系。

以諾自己都未曾想過,能夠和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產生這種羈絆,他“看”著這些生命中的過往,不過是些無關緊要日常瑣碎,但不知不覺,他突然察覺到自己流動的生命中產生了某些新的情感。

和對待卡特神父、猶尼耶不一樣,這是全新的,能夠激發他不同一面的感情,面對這些日常,他滿腔的怒火漸漸熄滅,以諾感受到截然不同的溫暖。

從某個角度而言,這些突然出現的回憶,喚醒了他心中深藏的向往和柔軟。

告訴以諾他並不是被拋棄的可憐家夥,他的生命中已經出現了更多的不可替代,這些人和事教會他生命的新意義。

但以諾不了解,也從未經歷過,這些記憶閃回更是快地捕捉不及,根本不給他仔細分辨的機會,再清醒過來的時候,看見的是面上毫無血色,擔憂不已的塞納。

“剛才……發生了什麽?”

塞納搖頭:“不知道,大概是拉結爾的某些特殊祝福起作用了,總之你清醒過來就好。”

說著塞納又慢慢壓低身,好讓自己舒服一點:“這裏不能再待了,別管那個瘋女人,我們去找出路。”

以諾仍舊有些懵,但還是能意識到這裏不是就留之地,彎腰把塞納抱起來:“這裏是比剛才還深的地下,你有什麽關於出去建議嗎?”

“不,等等,我自己能走。”塞納尷尬不已,盡管這裏只有他們兩人,但塞納還是感到滿身不自在。

“你太虛弱了,”以諾低聲,“別亂動。”

以諾的神情看起來也有一些別扭,他搞不懂自己,僅僅是抱起懷裏的人,他感受到一種沈甸甸的擔憂,他不希望塞納在這裏有什麽不測,雖然現在還沒發生什麽實際的危害,但以諾有些心疼。

塞納光顧著尷尬,也沒發現以諾臉上的細微面部變化,無心繼續糾結,指了指階梯:“我們先去那裏查看一下。”

教堂在顫抖,石塊簌簌落下,砸落在地的巨響驚醒了哈裏的神游狀態。

“發生了什麽?”哈裏倉惶起身,一回首,卻發現剛才一直坐在一旁的以諾不見了。

哈裏環顧一圈周圍,空無一人,剛才的一切仿佛是幻覺。

但無暇關心這些,哈裏趕緊聯絡驅魔師小隊,交代完應當註意的事,哈裏仍舊有些魂不守舍。

“以諾”方才說的話縈繞不去——你必要選擇和你父親一樣的路,才能拯救這裏,你需要一個重要的媒介,踐行最終的預言。

哈裏揉揉自己的耳側,不知為何耳中發蒙,他想知道以諾和塞納到底使用了怎樣的調查手段,才能挖出這麽多深藏的往事。

無暇分析更多,哈裏急匆匆奔出教堂,他需要去找教皇,如果剛才從“以諾”那裏聽來的話是實情,那可太糟糕了。

就在哈裏狂奔去找教皇的路上,猶尼耶已經抵達了祭祀處,將儲有卡特神父靈魂的十字架擺在光滑的臺面上,迷迷瞪瞪的神游修士們聚集在臺下。

赫萊爾從一側走到猶尼耶身側:“我去安撫了一下迷途的小羊,希望我沒有來晚。”

“時間正好。”猶尼耶輕聲,他其實並不喜歡赫萊爾,不打算追問他做了什麽,他們之間僅僅是相互利用,再無更多。

赫萊爾想要的是逃離,必要以純凈靈魂供養方能讓他離開驅魔師以咒封禁之地。

猶尼耶要的是讓梵蒂岡重現往日輝煌,現在神逝謠言甚囂塵上,信仰者心中的信念逐步崩塌,他希望即使惡魔占據了這個世界,梵蒂岡依舊是一片凈土。

就像是洪水後的方舟,梵蒂岡會承擔拯救人類的職責。

說來確實可笑,這個目的的達成卻有著惡魔的推波助瀾。

猶尼耶搖了搖頭,不去想那些讓自己動搖的事。

擺放好十字架,猶尼耶默默合掌祈禱,希望再睜眼的時候能看看見一個新世界。

赫萊爾掃視臺下的人,能感受到源源不斷的力量湧入身體。

是人類鎮壓了他,現在,又是人類解放了他。

這就是神創造的東西,是神要我仰望的存在,赫萊爾在心中發出輕蔑的笑聲,現在就讓審判的鐘聲敲得更響一些吧,看看這個世界最終留下的荒蕪。

透明的光芒從十字架中迸射出來,穿透封閉的穹頂,直上雲霄。

同時塵封的力量蠢蠢欲動,地面在翻湧人們眼不能見的黑色泥沼,無數只手從其中伸出來,掙紮,想要抓住實物。

赫萊爾張開雙臂,暢快地呼吸,擁抱這個將為他打造的世界,這會是第二個地獄。

當然,基於他和猶尼耶的契約,只有梵蒂岡會成為黑暗中的孤島,但生存在這裏的人們,並不會像猶尼耶期望的那樣純潔無瑕,很快,這片所謂凈土也會墮落。

可別說是我不守信用,畢竟別相信惡魔不是人人皆知的真理嗎?赫萊爾露出自己的尖牙,笑著。

哈裏還是慢了一步,就在快到大教堂門前時,一陣風席卷而過,將他帶離數米遠,下一秒,大教堂像是不堪壓力,伴隨嘭的一聲巨響,整個建築爆裂開來。

碎石亂飛,巨大的石塊壓垮了並聯的建築,轉瞬整個梵蒂岡的核心變為一地狼藉。

天上開始下雨,是血色的,但落到地下時,又變成粘稠的汙泥,淹沒一切。

哈裏呆呆地站在原地,唯一能做的只有看著大教堂崩塌時帶起的滾滾煙塵。

地下,以諾抱著塞納走到階梯前,走上破敗的石板,可以看見腳下是一個方形的平臺,被咒術封閉。

“以諾,讓我靠近點,別這麽緊張,我還沒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

“小心。”囑咐過後以諾才放下塞納,仍舊像是看著崽的母雞,緊緊拉著塞納的胳膊。

塞納趴下身,去觸摸這個石板,他沒有感受到任何特別之處,又好奇地左敲右瞧。

以諾時刻註意周圍,防止喬安娜去而覆返,出其不意出手。

未料危險沒有來自不知何處的喬安娜,突然一束炫目的白光穿透而來,直直射在石板上。

以諾眼疾手快拉開了塞納,但很快發現這束光沒什麽實質的傷害,在石板上投影出一個十字的模樣。

“等一等,”塞納止住還要把自己繼續拖離原地的以諾,“我再看看。”

塞納伸出手,去觸摸那光,發現它甚至能透過自己的掌心而不留下任何貫穿痕跡,仿佛自己的手是透明的。

“以諾,你試試。”

聽從塞納的指示,以諾也試探著伸出手,結果和塞納一樣。

“這穿透性……不過在這種地方,也不用講究什麽科學……唉唉唉……”

石板以光點為起點,開始開裂,以諾當即抱住塞納閃避開,眼看著石板鏘然崩碎,一股兇猛的勁風從開裂的石板底下傾瀉而出。

不過說它兇猛還是太溫和了,實際上以風口為中心,一切都被卷起來,連塞納和以諾都不受控制地被風刮了起來。

“抓緊我的手!”

但以諾說晚了,兩人同時被狂風掀了上去,這時他們才發現上空不知何時已經不是封閉的,而是空曠的天幕,一層又一層的黑雲擠壓,巨石和煙塵都在到處亂飛。

在被風吹開的洞口周圍,可以模糊看見站著一圈黑色的人影,低頭往下看。

來不及看清這些人,塞納和以諾被甩到了地面上,塞納疼得打了兩個滾,謝天謝地沒有摔出什麽毛病。

因為灰塵太密了,他根本不知道以諾被丟到了哪裏。

再看周圍,不知何時變成了黑泥覆蓋的大地,汙泥足到膝蓋,散發出惡臭。

那些剛在洞口圍觀的黑影雙手高舉上天,跪倒等待著,說著旁人不懂的語言。

塞納看見無盡的黑霧從兩人剛剛逃出的地下散出,再看周圍,塞納陡然發現景色太過熟悉。

這……不就是大教堂嗎?

不過現在,整個教堂都化作了一地廢墟。

帶著不解和極度震驚,塞納看向黑霧中心,撇開濃厚的黑色,人影逐漸清晰。

影子張開了黑色的六翼,稱得上優雅地懸浮在空中。

“呵,美妙的回歸。”

路西法垂眸,睥睨足下的灰敗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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