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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六章 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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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六章 信仰

以諾:“抱歉,我……”

“不不不,不要說抱歉,我並不怎麽喜歡這些看似禮貌的日常口頭語,”卡洛斯搖晃食指,滑稽地皺起眉頭,好像舞臺劇上表演的小醜,“就請你這一次,短暫地收起你宗教化的共識主義,跟著我去看看另一個你所不了解的世界。”

塞納也很困惑:“這些和我們正在找尋的地方有什麽關聯嗎?”

“當然有,”卡洛斯狡黠一笑,“尤其是對這位正經先生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次體驗。”

說著卡洛斯高興地哼著歌往外走,忽然一駐足,回頭看兩人,點了點自己的嘴唇,似乎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警探和神父,聽起來很像是某種古典主義冒險小說中的設定呢。”

以諾和塞納沒有接話,想聽聽眼前的家夥還能說出什麽沒頭沒尾的話。

“哦,天哪,看看你們那嚴肅的表情,搞得我好像幹了什麽壞事一樣,”沒有得到回應讓卡洛斯看起來很委屈,向兩人招了招手,“來吧,別傻站著了,我只是展示一下我作為東道主的熱情,你們不會討厭的。”

離開卡洛斯主掌的空間,三人回到了街道中,只不過他們此刻已經離開了耶路撒冷舊城,站在霓虹閃爍的酒吧一條街上。

“這是哪裏?”以諾不是很喜歡周圍的氣氛。

“就算我說了你們也不知道是哪,反正一杯酒的事,很快就回去,”卡洛斯順了順頭發,自在地露出了自己向後延伸的角——它們像是分叉的樹枝一般,這是屬於暗精靈的特征,“你們應該不會介意我這個模樣吧。”

就算說了介意,以卡洛斯隨心所欲的個性,八成也不會照顧旁人的情緒。

跟著卡洛斯進了他挑選的酒吧,沒有想象中喧鬧,只有暗處的幾個獨座有人。

“嘿,卡洛斯,”酒保招了招手,他有一半的臉長著類似蜥蜴的鱗片,“上次給你搞的國外貨嘗了嗎?怎麽樣?”

“簡直是炸裂的體驗,”卡洛斯和酒保擊掌,誇張地笑著,“差點送我去見上帝。”

“你要是真能去見上帝倒是值得慶賀,今晚準備做什麽?”

“帶我剛交的朋友轉一轉,”卡洛斯指向身旁的人,“三杯檸檬水。”

酒保挑眉:“檸檬水?你是在開玩笑嗎?”

“照顧照顧我這個被酒精腐蝕得快要穿孔的胃吧,”卡洛斯半開玩笑道,“我還想多活兩年呢。”

“得了吧,”酒保擺出三杯檸檬水,又給卡洛斯單獨加了一杯酒,“請你一杯,至於你朋友,如果他們想要只能你自掏腰包了。”

“謝謝,”卡洛斯眨了眨眼,回頭向塞納和以諾,拍拍身旁,“這可是一個適合閑聊的好地方,坐坐吧。”

酒保已經離開了去照顧其他客人,給他們三人留下了一個單獨相處的空間。

杯子中的液體確實散發出淡淡的檸檬香氣,漂浮的透明絮狀物起起伏伏,不過以諾還是不敢輕易嘗試酒吧制品。

看以諾盯著杯子,卡洛斯道:“盡管放心,我可不是那種熱衷於強迫別人的家夥,也許我不是很看得慣你對待信仰的偏執,但我懂得尊重。”

卡洛斯先拿起屬於自己的那杯酒,抵在唇邊:“我開門見山地說吧,現在還不到你們去往你們所尋之地的時間,至少還要等待十四天。”

以諾攏在杯子邊的手緊了緊:“為什麽?”

“原因你們以後會知道的,在你們到那裏之前,我需要你們做一件事作為交換,”卡洛斯抿下酒,“正如我之前說的那樣,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只要是我們能做到的。”

卡洛斯沈吟片刻:“事先說好,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甚至可能會對你們有危險。”

“我們經歷了很多危險,”以諾語氣認真,“這已經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聽起來很酷,”卡洛斯眼神一亮,靠近以諾,“說不定我這次看走眼了,神父你或許是一個討喜的家夥。”

“還是說說你需要我們做什麽吧。”以諾不動聲色移開幾分。

卡洛斯清了清嗓子:“我需要你們作為我的助手兼保鏢,跟著我完成為期十天的巡游證婚。”

以諾的臉上出現一絲迷惑,塞納則滿臉絕望,這意味著他們又沒有安生日子了。

卡洛斯咧出一個笑:“所以我說,這對你來說肯定會是一次特別的體驗,等和我走兩趟你們就會明白了。”

鑒於塞納和以諾需要休息,卡洛斯沒有在酒吧流連太久,喝完酒就帶著兩人回了自己的私人教堂休息。

卡洛斯變出來兩張床:“去睡一會兒吧,等到了早上你們可就再撈不到休息了,而我則要經歷十天痛苦的暫時戒酒,不然我也不至於剛醒酒就又去喝一杯,畢竟新人可不會希望看見自己的證婚人醉醺醺地念祝詞。”

塞納和以諾感覺沒睡多久就被抓了起來,半夢半醒之間,卡洛斯已經給他們變了一身套裝:“婚禮可是最需要儀式感的場合,穿太醜了是會丟臉的。”

這句話由卡洛斯說出來可太奇怪了,明明他主持的婚禮是最不將就的。

“……嗯,好了,”卡洛斯滿意地看了看兩人的服飾,“卡洛斯小隊,出發!”

他的語氣就像是一個第一次去游樂場的孩子,滿懷期待與歡喜。

半夢半醒之間,兩人跟著卡洛斯抵達了他們要去的第一個婚禮現場。

這次的新人依舊是異族與普通人類,此外他們擁有著不同的信仰,面對卡洛斯他們本有些顧慮,擔心因為受到信仰的影響,婚禮的儀式會不便進行。

不過卡洛斯仰仗自己的魔法,完美地打消了兩位新人的顧慮,結束了第一次婚禮見證。

塞納和以諾完全被當做了背景板,不過他們也樂得如此,塞納是因為懶,以諾則是不想多插手卡洛斯口中不倫不類的婚禮儀式。

神父非神父,祝詞非祝詞,一切都和傳統規矩不同,以諾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忍受下來卡洛斯的所作所為。

巡回期間,他們確實遇見了幾次襲擊,有一些是惡魔,有一些則是異族,對付這些時不時來搗亂的家夥沒花費以諾多少力氣,只是奇怪卡洛斯怎麽會招惹上這些仇家。

一切活動都在正常的進行,以諾雖一直對卡洛斯做為異族與人類的證婚人頗有微詞,不過最終還是將情緒壓抑在了心中。

但最後一天的兩對新人,終究還是是讓以諾從心底難以接受。

這兩對新人不僅是不同信仰的異族,還是同性。

自小在閉塞小鎮中跟隨卡特神父學習聖經的以諾自然不知道外界的世界發生著怎樣的變化,書中既然說了同性茍合乃是罪過,為什麽卡洛斯又縱容這種行徑。

看著這場即將舉行的婚禮,以諾感到違和與羞恥。

看以諾的表情,塞納擔心他會在婚禮現場有什麽過激舉動,編了一個理由要求和以諾待在離婚禮現場一定距離的地方,並不加入其中。

卡洛斯並未表現出什麽特別的情緒:“這麽多天,確實是會累的,你們不在現場也無妨。”

離著一定的距離,以諾還是能聽見婚禮的歡快音樂,索性閉目塞聽,在煎熬中等待他眼中不倫不類的婚禮結束。

如果不是為了卡特神父……以諾阻止自己想下去,幹脆放空自己的思維,不再去面對眼前的景象,反正……今天就結束了。

塞納看見以諾不快的神情,一時不知如何作解,他不怪以諾有這種表現,一路下來以諾已經改變得足夠多了,像眼前這種違背他所信奉教義的結合,大概還需要更長的時間來理解。

但他又覺得有些沮喪,至於因何難受,塞納說不上來,那是一種微妙難言的情緒,讓他整個人有些低落。

好在這兩場同性婚禮持續時間不久,沒什麽額外項目。

“結束了,”卡洛斯離開婚禮現場,走到兩人眼前,“我們可以回去了。”

以諾這才睜開眼睛,一言不發跟著卡洛斯回他那個空蕩蕩的私人教堂。

“看樣子,神父你很討厭剛才的婚禮,”卡洛斯並未掩飾什麽,“我本以為看了這麽多天,你應該已經習慣了。”

“這不是習慣的問題。”以諾的語氣中沒有情緒起伏,他已經忍了太久,不如說清楚。

眼下不帶任何個人情緒來談話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克制的表現:“我原本就不是很認可異族與人類的結合,這違背我的通常認知,但今天你所進行的見證,更讓我難以接受,同性本就不該以這樣的方式聯結,這是神所否定的,是書中明定下的罪。”

“罪……”卡洛斯重覆,隨即輕笑一聲,“神父,因為書中這麽說,所以你便這樣認為是嗎?”

“自然。”

“那你沒有親耳聽聞神之所言,僅通過書中的只言片語斷定神的思維,難道不也是一種偏見嗎?”

“卡洛斯先生,你是在質疑這本神述之書的真實嗎?”

“不,我不是質疑,而是根本就不認同它的某些觀點,”卡洛斯看了看以諾,“我想你第一眼看見我的時候,應該就能意識到這一點。”

初見的時候,卡洛斯服飾上的各種宗教符號已經表明了他對信仰的態度,如果不是全都相信,便是全不相信。

以諾因為卡洛斯的話感到幾分冒犯,抿緊唇不語。

“我並不是在否認你本身,神父,這一點我希望你明白,”卡洛斯知道自己說的話很不客氣,交握雙手,“當然,你也不必強迫自己接受我的理念,你們已經完成了與我的交易,我會告訴你們我所承諾的一切,所以你不必在想法上討好我。”

卡洛斯遲疑了片刻:“作為一個活過非常長時間的老家夥,很多事已經全然看開,如果你不討厭,我倒是可以說一說關於自己的某些觀點,不為了讓你理解,只是一種單純的分享行為。”

卡洛斯摸著自己的絡腮胡子,也不管以諾是否願意聽,已經自顧自開口了,當然,他一直如此。

“很多人,一出生就被動地去信仰了某個神,他沒有選擇的餘地,只是上一代,甚至上上代告訴他應該這麽做,異族當然也是同樣的,連身世都不是他們能選擇的,如果他們僅僅是因為信仰了某個不同的神就被迫彼此怨懟,或是種族差異掩蓋了他們與人類的共通處,難道不是對雙方而言都非常不公的事嗎?”

“神所說的話從來不是人生路上的地標,沒有人需要永遠遵隨神命,”卡洛斯指了指自己,“比如我,我信仰神,愛神,但我不是一個恪守規矩的人,神沒有給我一個模子,強迫我按照模具生長,那些所謂的神命,也都是一代又一代人們聽聞,再加上自己的理解傳頌,很多時候你接觸到的都是已經不知道被多少人粉飾過的箴言。”

“神當然是在的,但他只是指了一個方向,至於怎麽走,走多久,和誰走,”卡洛斯凝視以諾的雙眼,“只有你自己說了算,神言既然是這個世界上被人們所推崇的,那它就應當具有某種前瞻性與進步性,人們可以按照自己的思維去自主理解,而不是將書本中的內容當做刻板的教條。”

“地域,種族,信仰以及性別,這些都是最最不值一提的條件,神要人們向善本就不需要它們作為前提,”卡洛斯嘆息,“說些你可能不喜歡聽的話,很多自私的規定制造者打著神為幌子,要求人們這樣那樣,甚至忘記了信仰本就是私密樸素的行為,但人們卻將它變成了一場惡性的共識主義狂歡,譬如那些上個世紀的貴族提出煉獄,提出贖罪券,提出聖戰,都只是一種以宗教為基礎的權利集中化,就連要求神職者不得婚配,都僅僅是出自於教宗的一種私人規定。”

“權貴粉飾宗教,裝扮神,讓神落入凡塵,為權勢服務,以教化的名義愚昧無知的民眾,這才是最大的罪過,才是最大的惡,為什麽人們忽略了這種行徑,卻抓著書中的幾句話,咬定同性或是異族、異信仰結合為過,只是因為人們慣於鏟除異己,而非求同存異。”

卡洛斯失笑:“我已經看過了幾千年,少有人能全然理解我所說的話,唯有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愛人與我心神共鳴,或許是因為絕大多數人生命的河太窄太短,不足以完全洞悉並理解這一切,我現在也只是發發牢騷罷了。”

幾人已經走到了之前地址上所寫的墻前,卡洛斯駐足:“回去吧,難為你們聽我說了這麽多廢話,如果神父你不喜歡就忘掉它們,當我從未說過,四天後,按照約定,我會告訴你們該怎樣前往你們曾在意識中見到的那個地方。”

與卡洛斯告別本該是值得高興的事,以諾卻覺得心上有些沈重。

不管心底如何拒絕,以諾必須要意識到卡洛斯所言不無道理。

神從不替個人抉擇,是人們自己選擇了信或不信,所以有人選擇了相反的道路也並無罪過。

難道真的是自己的思想太狹隘幼稚,以至於蒙蔽雙眼?

不過這些問題並不要求現在就考慮清楚,他僅需要在意和塞納一起等待四天後,去到能找到卡特神父的地方,其他任何事,都不會讓以諾再分心了。

但是三天後,薩加滿臉惶恐地找到塞納和以諾,給他們帶來了一個噩耗——

卡洛斯被抓住了,那些忠誠的異族教徒將審判他。

為他背叛傳統教義,私自進行婚禮一類神聖儀式,打破信仰界限等行徑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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