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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章 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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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章 媒介

“你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塞納側耳聽了聽。

“嗯嗯,”邦妮指向一個方向,“是那裏對不對?”

“對。”

“我們可以去看的,不過只能一會兒,看過之後我們還是要去找大家。”

邦妮從塞納的懷抱裏跳出來,跑到發聲處,那像是一面墻壁,只有一個孔洞,約摸有眼睛那麽大。

“從這裏你就能看見了。”邦妮指了指洞口。

塞納將眼睛貼在孔洞上,待適應那頭的光看清的一刻,竟短暫忘卻呼吸,他發誓這絕對是足以令人永生難忘的景色。

那裏像是一個置於宇宙中心的舞臺,細碎的橘色與白色閃光作為基底。

群星閃爍,星雲層結。

巨大的,透明的鯨群在深藍中翻躍,它們簇擁著一個金色的身影。

那個身影周圍是斑斕的絲帶,包裹著她,隨她起舞而舒緩飄動。

飄逸,靈動,勾人心魄。

她的下方是無數灰敗的靈魂,它們已經失去了靈魂的光輝,如同泥塑,整齊劃一地向那個起舞的曼妙舞者叩拜。

“神啊……我們的新神,請降下你的恩典,為迷途的我們指引方向……神啊,恩準我們呼喚你的名字,以它起誓……”

塞納聽見那些灰敗靈魂的頌唱,莊嚴而肅穆,激蕩著他的魂靈,他竟然為此而覺得目眩神迷。

這分明是極致墮落反叛的行徑,但被他們表現出來時卻讓人覺得何其虔誠聖潔。

享受著灰敗靈魂的敬仰,金色的身影撫摸鯨群,輕輕揮手,鯨群受到指引,翻轉龐大透明的身體,飛躍在叩拜者的頭頂,它抖落金輝,引起叩拜之人的輕聲驚嘆。

而就在鯨群折回的一瞬,起舞的身影停頓,驀然看向窺望的孔洞,好像與塞納目光相接。

註意到“新神”的停滯,灰敗的靈魂突然紛紛坐直身體,迅猛用力地扭動自己的脖子,以一個直角轉動朝向塞納,靈魂上的眼睛全部都是兩個黑色的深邃黑洞,密布為一片。

鯨群同時變做長滿獠牙的巨獸,以守衛者的姿態盤繞在上空,片刻後向塞納這裏撞來。

塞納脊背驟然起了一層冷汗,但他來不及收回目光,電火石光的一瞬,有什麽自他眼前穿過,擋住了孔洞。

整個空間震顫了一下,許久後才恢覆平靜。

威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邦妮,我有提醒過你不許來這裏吧,而且還帶著其他靈魂。”

邦妮有些愧疚:“對不起……”

她也沒有料到會被發現,以前偷窺時並未發生這樣的事。

一只手穿過塞納的胳膊將他提起來,語氣中含著焦灼:“看來又卷入更多的人了。”

塞納覺得自己有些挪不動,靈魂不覆敏捷,腦海中重放剛才的舞蹈,它太具有蠱惑性。

“回神了!”一聲響亮的擊掌拍在塞納耳畔,令他一悚,頭腦驟然清明。

塞納陡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竟然被那詭異的舞蹈迷惑了。

他側頭看前來幫助他的人,對方剪著短短的平頭,面目威嚴端正,和鐘臨東七分相似。

鐘廷嘯在塞納眼前擺了擺手:“還沒回神嗎?”

看著鐘廷嘯的臉,塞納回想起什麽,慢吞吞出聲:“你是……鐘臨東的哥哥?”

鐘廷嘯楞住:“你說……臨東?”

“怎麽回事,”鐘廷嘯忽然握住塞納的肩膀,急道,“他也在這裏?”

“不,他沒有來到這裏,”塞納後退半步,“關於我怎麽知道的他需要點時間來解釋。”

得知自己的弟弟並未陷入危險,鐘廷嘯松了一口氣:“行,那我們先去安全的地方,然後你可以和我慢慢說。”

鐘廷嘯引著塞納繼續在白色的一片中行動,邦妮牽著塞納的手晃了晃,小聲:“這個哥哥就是為我們創造避難所的人。”

“那可真厲害。”塞納多看了兩眼鐘廷嘯。

明顯鐘廷嘯也聽見了兩人的對話,回頭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塞納快走兩步追上鐘廷嘯:“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不知道,”鐘廷嘯嘆氣,“要是知道,想必已經逃出去了吧。”

“那又你是怎麽到這裏來的?”

“是我靈識離體時無意被卷入的,”鐘廷嘯側目看塞納,“你呢?”

“生魂抽離,完全沒有道理。”

鐘廷嘯沈默片刻,沒來由道:“或許是因為你比較特殊的緣故。”

塞納看了看自己,聳聳肩:“大概。”

邦妮也這麽說他,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什麽特殊的,同樣是靈魂,除了面目不同又有什麽區別。

塞納本以為這不過是一片空曠的白色空間,當走了十幾分鐘後鐘廷嘯忽然讓他們尾隨自己,塞納好奇地碰了碰旁邊,是某種無形的屏障。

鐘廷嘯解釋:“我設計的障眼法,即使這個庇護所出現了突破口,一時半會兒那些怪物也找不到我們。”

塞納心中暗讚,等穿過這一片迷宮一樣的地方,他們進入了一個不大的房間,四壁是一種特殊的淡藍色,靈魂擁擠在一起,或坐或站,他們當中的大部分已經非常呆滯,發現有人來也毫無反應。

鐘廷嘯上前和幾個靈魂小聲說了些什麽,它們才勉強表現出來一些活力。

“這些都是你這段時間救下的靈魂?”

“不全是,還有一些是邦妮帶回來的,像你也是,”鐘廷嘯摸了摸邦妮的頭,“這個孩子的靈魂天生擁有異能,她幫了我很大的忙。”

受到誇獎,邦妮靦腆地露出一個笑容。

介紹過自己後,鐘廷嘯坐下來,有些疲憊:“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關於臨東的事了。”

塞納盡量簡練地將他和鐘臨東還有鈴媛相遇的過程告訴鐘廷嘯,又補充:“他們一直在找你,可惜遍尋無果。”

鐘廷嘯聽了煩躁地撓撓頭,隨即又將臉埋在掌心。

“因為這裏有某種強烈的幹擾力量阻斷我與外界的聯系,從我到這裏開始就發現自己的力量莫名其妙不太管用,最初進入那個怪物的領域時,要不是邦妮發現了我幫我躲藏,想必我早已魂飛魄散。”

鐘廷嘯擡頭指了指周圍:“盡管後來我們一起建造出了這裏,但終究不是長久之法,你會發現其實我們還是處在怪物的領域,只不過以庇護所為屏障,我們暫時無虞。”

“這個空間很脆弱,有許多的縫隙與孔洞我都沒法補上,比如你剛才窺看的地方。”

“那群靈魂是什麽情況?”

“我不知道,”鐘廷嘯有些郁悶,他這輩子的不知道都交代在這裏了,“這裏發生的許多奇怪之事和我以前應付的完全不同,我的咒術也好像失靈了一般毫無作用,構築這個庇護靈魂之處恐怕就是我唯一的作用了。”

鐘廷嘯不免回想起自己跌到這裏時直面那個怪物的場景,絕對算得上是他所以經歷中最可怕的事,沒有之一。

不是怨魂,而是一種全新的未知的怪物,是截然不同的文化與信仰催生出來的東西。

塞納打量周圍的靈魂,註意到她們全都是年輕人,種族各異,女性偏多。

“你有嘗試過和這些靈魂對話嗎?”

鐘廷嘯點頭:“除了邦妮之外,這些靈魂都非常的遲鈍,她們只說是為了某個願望來到這裏,她們獻身於此,此外再無任何線索。”

這和前一次被鐘臨東度化的靈魂一樣,塞納試著問了幾個,確實如鐘廷嘯所言。

他又一次被帶回了疑慮的起點,塞納並不喜歡束手待斃,他必須要盡快搞清楚這是哪裏。

觸手怪獸,灰敗的靈魂,金色的舞者……

這一切有什麽關聯

還有周圍的這些像是植物人一樣的靈魂,獻身為什麽獻身

“奇怪……”

不知是受到什麽牽引,塞納在這個狹小的空間游蕩,註意到角落又有幾個縫隙,塞納湊近去看,發現這些縫隙並不是裂縫,只是顏色與周圍不同。

鐘廷嘯註意到塞納的動作,走到他身旁,伸手掃過那一片色澤不同之處:“從我建造庇護所開始就這樣,不知道為什麽只有這裏格外不同,但是我的力量在這裏受制了,一直沒法弄清楚緣由。”

塞納靠近這片不同處,左右摸索,他註意到這裏當然不僅僅是因為顏色,還關乎某種特殊的氣息。

“這一片比周圍要光滑許多,很不一樣,”塞納瞇起眼睛,細心撫摸感受,“我怎麽感覺,這裏這麽像是……”

以諾註意到鐘臨東的臉色變化,也看向鏡子,同樣發現了異常之處,下意識離鏡子遠了一步。

鐘臨東向以諾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仔細看著鏡子。

鏡子裏的影子並不是靜止的,它們偶爾會移動,但路徑很不規則。

鐘臨東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想,也許這些影子此刻確實與他們身處同一空間,只不過必須依靠鏡子這個媒介才能看見。

突然,鐘臨東註意到兩個影子靠近了鏡子,就好像人在照一般,它們的手在鏡子的那一端摸索,左右查看,貼得極近,這兩個影子和其他的都不一樣,很活躍。

鏡面開始變得模糊,如同被蒙上了水蒸氣,變得綽綽不清。

以諾遲疑片刻,某種奇異的驅動力使他靠近鏡子,不等鐘臨東阻攔,伸手擦拭那片白色的霧氣,出乎意料的是那層霧氣確實被他拂去了,鏡面中呈現出了兩張透明而清晰的面孔。

“塞納……”以諾看著鏡子無意識出聲,以為自己出現了什麽幻覺。

“以諾?”塞納的聲音也清晰無比傳到了現世。

“哥哥!”鐘臨東也立刻走到了鏡子前,伸手去摸,卻不能像以諾那樣擦拭霧氣。

以諾趕緊伸手拭去更多的霧氣,讓塞納和鐘廷嘯的影子顯現得更清楚。

隔著一面鏡子,互相找尋的人總算能得到片刻的慰藉。

鐘臨東在心裏命令自己鎮定,拋去一肚子的擔憂,先問最關鍵的事:“你們在哪裏?”

“不知道,我們被困住了,”鐘廷嘯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看看塞納又看看鐘臨東,“要不是今天帶回來的這個特殊靈魂,我這輩子都不會想到這裏是溝通現世的媒介。”

一旁塞納抱起邦妮,敲了敲鏡面提醒以諾:“邦妮也在這裏。”

“太好了,你們沒事,”以諾喃喃,手放在玻璃上,“我們該怎麽救助你們?”

“我不知道,”塞納有些沮喪,“這裏很詭異,我或許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搞明白這是哪裏。”

“給我點線索,哥哥,隨便什麽都好。”

霧氣自邊緣聚攏,嘗試掩蓋,鐘廷嘯知道沒有時間多想了,忙道:“我的人告訴過你我來這裏的原因了嗎?”

“提到了,我也據此調查出了一些結果,剛剛還通過這個外國朋友知道了那個組織的某個地址。”

“我想你們能從那裏繼續找到線索,我們現在還安全,不必擔心。”

霧氣正在重新凝結,沒有更多的時間供他們對話,塞納來不及告訴以諾更多自己的遭遇,只能迅速在鏡面上畫出了一個“∞”的符號。

最終“∞”的符號也消失了,不過以諾已經明白了塞納的意思,這次的事,與那個惡魔結社依舊脫不開幹系,他們還在不死心地謀劃著什麽。

一恍神,鏡子已經恢覆了原來的模樣,映出四人的鏡像。

鐘臨東深吸一口氣,手機上也收到了方才接電話的地址。

“我們馬上就能搞清楚一切,順便,”鐘臨東轉向以諾,“我需要問一些或許只有你能回答的問題。”

多米索是被敲門聲驚醒的,他猛然從書桌上彈起來,有些頭暈目眩,身上披著昨夜不知是誰給他蓋上的毯子。

桌上是一個攤開的筆記本,記錄著只有多米索能看懂的文字。

一旁的讓也被驚擾到了,下意識護住身邊邦妮的軀體,警惕環顧四周。

“放輕松。”

多米索捶了捶背,下樓去開門。

臨近門口他註意到測量守恒度的表是傾向聖靈一側,有那麽一瞬,多米索多麽希望門外站著的是以諾和塞納,他已經很多天沒有收到他們的消息了。

太多的曲折降臨在這兩人身上,多米索唯盼望他們平安。

胡思亂想間多米索拉開了門,看見門外的人,多米索久久無言。

門外人的肩上已經落滿了飛雪,獨特的異色瞳提醒著多米索某些過往。

對方微笑:“魔法師,你還是沒變呢。”

多米索動了動嘴唇,不知以何種情緒來面對:“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對方嘆氣:“是啊,我也以為我再不會回來了,畢竟我身上可沒有和那個蠢天使一樣的詛咒,我本該逃離這片土地。”

“但我還是回來了,”旅人拍了拍肩頭的雪,踏進門內,“自哈珀死後十年,我又一次踏上這片土地。”

旅人摘下兜帽,露出精致出塵的脫俗容貌,異色的瞳仁如同琉璃一般透亮,他優雅地將自己淺金色的發別在尖細的耳側。

“為了他的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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