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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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從蔣其煙家到天成不過半小時的距離。

車子緩緩駛向深山處。

窗外樹影交錯,偶有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穿過車窗灑在尤翎身上,點點斑駁拂過。尤翎降下半截車窗,林裏混著泥土氣息,風吹來,苔蘚上影子飄曳。

還沒反應過來時,身子微微前傾,車停下了。

一人走來向這邊敬禮,尤翎點頭,“我把車放這裏,走上去就行。”

“好的。”

尤翎轉向蔣其煙,“可以嗎?”

蔣其煙把車鑰匙遞給了工作人員,“當然。”

兩人下了車,沿著小道往上走。風拂過臉頰,尤翎能清晰聞到蔣其煙身上淡淡的味道,是他所喜歡的。

“這裏我小時候經常來。”尤翎低著頭往前走。“從能記事起,翁叔就會帶我來這裏玩,釣魚爬山曬太陽,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生活在這裏的。”

蔣其煙沒有說話。

“我以為我會在這片老林裏生活很久,直到黎叔帶我出去玩,讓我接觸了拍戲。我發現,原來這世界上還有一個職業可以體會很多不一樣的人生,我很感激他們。”

“但有一次,天成裏來了好多人。小孩子的眼睛是很準的,他們是有權有勢的人。在我心裏,翁叔和黎叔一直是像天一樣高的人,可那次,我卻看到他們背躬奉承著那些人。所以,從那一刻我離開了天成,那個本是美好有靈氣的地方也變成了硝煙。”

他聲音很平,仿佛只是在敘述別人的事情。可蔣其煙步子一頓,尤翎依舊往前走著。

看著那背影,蔣其煙手蜷了瞬,他在暗示……

尤翎轉過身子,對他露出個笑容,“上次你去CQ拍攝,我來過天成了。那是我時隔挺久來的……”

蔣其煙突兀打斷他的話,“為什麽?”

尤翎停下了,他慢慢擡起頭看著蔣其煙的眼睛。以往他的眼眸很黑,此時透過光去看,更為透徹。

他重新低下頭,“當時你給我買了蛋糕,我一個人吃不下的。”

好多年沒過生日了,那麽大一個蛋糕,他不舍得浪費,更何況還是蔣其煙買的。

蔣其煙緩緩吐出氣,心裏漏了風連血液都降了溫度。

“尤翎。”他舔了舔不知何時已經幹澀的嘴唇。

就那一剎那,嘴唇上又多了一份濕潤。

尤翎撲了過來,雙手環上蔣其煙的脖子,近乎呢喃,“我不好,但是我很喜歡你……”

多餘的話消散在風裏,止於嘴唇之間,埋進了另一顆心臟中。

這是尤翎第一次說喜歡他。

兩人滾燙的心終於慢慢平靜下來,蔣其煙捏著尤翎的脖子,微微後仰,“雖然我很喜歡你熱情和投懷送抱,但是第一次去見翁叔,還是不要讓別人等太久。”

尤翎舔了舔發紅的嘴唇,轉過身揉了揉自己發紅的耳朵,“走吧。”

依舊是從後門進的,翁叔在雅座等他們。

蔣其煙先一步上前,欠身同翁叔握手,“冒昧打擾了,翁叔。”

翁叔笑著搖手,“你們能來陪我這老頭子,應當是我的榮幸。”

在蔣其煙同翁叔閑談時,尤翎默不作聲吃著菜,也不去參與話題。

等到吃完了見兩人還在聊,他就出去坐在池邊的一小石頭一下一下撒著魚食。

蔣其煙目光跟隨著他,翁叔笑笑:“黎然說你同他聯系了。”

“是的,上周剛聯系。不過黎導說這部片子還得重新修改一番。”

“我第一次聽尤翎給黎然提條件,你在他心裏的位置不一般。”翁叔仿佛只是隨口說。

蔣其煙又轉過去看尤翎,聞言笑著向翁叔敬茶,“這是我的榮幸。”

翁叔久經沙場,他倆身上的一點不對勁早已看出來。他目光也落在尤翎的背影上,“尤翎這孩子還保留著一點純真,他心裏決定了的事別人無法改變,性格也是這般。”他話鋒一轉,“要是有一天,你發現他對你的心思還是這般,可卻用錯了方法,你會怎麽辦?”

蔣其煙轉過頭來,挑著一邊眉:“怎麽辦?只要他喜歡我,眼裏有我,用的什麽方法我何必在乎?”

翁叔笑了,端起茶盞認真敬了他一杯,“那就好。”

兩人回去已經是傍晚了,車子駛過霓虹燈,停在別墅前。

尤翎上午的時候沒進去,這會兒問他:“你自己住這麽大一房子啊?”

停到車庫後,蔣其煙幫他解開安全帶,“一個星期回來一兩趟。你來嘛,我想讓你睡睡我的床。”

直到尤翎穿著他的衣服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蔣其煙心臟直跳。

他一直覺得,喜歡一個人就是會滲透進對方的生活,準備衣服、首飾,包括衣食住行,喜歡不就是占有嗎?

尤翎本想坐在沙發上,被他拉著跌坐在腿上。

他仔細去看蔣其煙的耳朵,“你是不是有耳洞的?”

“嗯。”

他另一只手伸到他面前,緩緩張開,露出黑色薄絨小盒。

蔣其煙盯著就笑了,“若是你沒有問我前面一句,我一定會以為這是枚戒指。”

尤翎一時沒說話。

蔣其煙接過打開,裏頭是一款黑色鉆石耳釘,他聽到尤翎的聲音,“你如果在舞臺上帶著它,一定會很帥。”

在上次看到粉絲遞過來的那張CP照上的蔣其煙時,尤翎就在想,他配上一款黑色耳釘的話,低調奢華卻偏偏讓人移不開眼。

蔣其煙在他臉上印上一吻,“幫我帶上?”

“我沒帶過,你要是疼了你就和我說。”

“好。”

仿佛又回到了兩人窩在家裏的那段時間,溫馨又美好。

尤翎此時躺在蔣其煙腿上,雙眼放空。

“想不想談吉他?”

聲音自上空傳來,尤翎眼神重新聚焦現出蔣其煙的模樣,“我想聽你彈。”

“好。”

吉他聲在夜晚裏顯得異常柔和。

蔣其煙輕握著吉他,指尖在上方纏繞,一個動作間,音符悄然降臨。尤翎就這麽看著他,記憶從最深處湧來——

他是見過蔣其煙這般模樣的。

彼時,他坐在嘉賓臺下,看著舞臺上耀眼的人低垂著頭,額前頭發散落,看不清具體的面容。可談吉他的瞬間又吸引著他,隔著茫茫人群,他擡著頭去看。

吉他聲戛然而止,餘顫久不散,仿佛隔著遙遠的壁壘,兩人相對而望。

蔣其煙伸出手撫上尤翎的臉頰,“寶寶,我應該在很久之前喜歡你。”

尤翎沒有深究他話裏的意思,他們保持著這樣的氛圍中,蔣其煙在第二日將尤翎送到機場。

時間還早。

蔣其煙嘆著氣下了車,走到副駕駛,將尤翎拉了出來,一同坐上後座。

尤翎還在發懵中,等到蔣其煙將他提起坐上腿的時候,他擡頭看了眼車頂。

還有距離。

蔣其煙壓著他脖頸,靠得很近,“我沒把昨天當作是人們所稱的情侶間的分歧,尤翎,告訴我,你在想什麽?”

又是密閉的空間,可這一次,仿佛暗藏著旖旎和風雨。

尤翎靠得更近了點,氣息噴灑在蔣其煙嘴唇上方。

“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好。我們才認識兩三個月,你昨日提的那個更像是一場豪賭。”雖然彼此氣息交錯,可是尤翎說的話很亂,“你怎麽知道最後一定就是我?這個世界有太多人,你又是如何就能確定是我?”

仿佛陷入了一個牢籠,尤翎再怎麽掙紮也出不去。

蔣其煙看著他皺緊的眉頭,擡頭用嘴唇緩緩撫平。

“尤翎,我沒喜歡過其他人。直到遇見你,身體裏那平緩安靜的心臟才激烈跳動起來。你所說的那些在我這裏壓根不是問題,我只需要你看著我,想著我,心裏有我,這便夠了。”

“你總覺得自己不好,可我和你在一起這麽長時間,每一天都覺得你比昨日更好。”

尤翎倏然擡頭,不知因為激動還是難以置信,他眸子顫了顫。

“你清醒獨立,認真負責,對人溫和有禮,拿出來其中一個,在我這都是不可比擬的優點,尤翎,不要妄自菲薄。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的好。所以,你在我這是同等的,不對,甚至於更高,我更傾向於仰望你。”

他聲音帶著溫柔,仿佛自己剛剛嚴厲的話並沒有戳穿他的心。

“你是星星,我之前說摘下來發現自己錯了,你無需下來,我自會與你比肩而立。”

“想把你帶回家只是因為我想讓他們看看我認定的人有多好,若是讓你難做了,我很抱歉。”

“之前明明同你說過按你的步伐來,是我太冒進了。”他撫著尤翎的脊背,緩緩道:“尤翎,我們慢慢來。”

尤翎很難過,他想說,可我們之間本來就是不對等的。我只是占著在你丟失記憶的時候,同你談著一場滄海一粟,待你夢醒了,你會脫身離開,你會恨我,會冷著張臉讓我滾。

可他說不出口,他害怕又貪戀蔣其煙帶給他的溫柔,他心裏的欲望是蔣其煙給的。

“好好拍戲,寶寶。我等著小尤老師的於高。”

“雖然很想把你藏起來供我一個人欣賞,可是星星是要在天上發亮的。”

尤翎鼻子發酸,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緊緊埋在蔣其煙脖頸處,無意識地滾動著喉結。

坐上飛機的那一瞬間,尤翎撐著頭不知在想什麽,他想讓自己暫停,美好的事物只用留在回憶裏就行。

可這個想法在坐在保姆車上,看到蔣其煙發了條微博後,全都散了。

那是一條視頻。

他坐在這些天尤翎最喜歡的沙發上,低垂著眼,雙手落在吉他上。只開了微弱的燈,垂落在他鼻翼上、臉頰上,光影交錯的同時,他撫上吉他弦。

指尖輕掃,柔和的旋律頓時傾瀉而來。

那是仿佛只是因為夜晚太過寂靜,讓我想對你訴說心事。

獨屬於蔣其煙的聲音緩緩道來——

尤記得初次見面

淋著一場雨躲進你傘裏

有幾滴落入眼眸

很靠近能聞見氣息

多想要把你擁入懷

好似這般就能擁有星空

你永遠埋在我的心底

就像白天中永窺不見的星星

是我不曾訴說的秘密

我無法宣之於口無法丟棄的行李

夢裏的影子

是我的愛啊

聲音戛然而止,蔣其煙還低著頭,耳垂上的黑鉆發著光。

“送給你。”

視頻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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