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2 索林的漂流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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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2 索林的漂流罐
“我這一生，只是想做一點能有所改變的事情。”
“……”
“餵？”電話那頭的男人應該是在什麽聚會上，歡聲笑語不住地湧進她的耳朵。
“……餵？”狄斯楞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打這通電話的目的。她告訴堂弟，警方找到了她失蹤多年的父親，“索恩……死了……你方便跟我一起去嗎？”
“……”電話對面的男人也沈默了。不稍多時，狄斯聽到對面安靜了下來。男人離開了聚會。“當然，狄斯。呃，我過來接你，今晚我就……”
“戴因，不用過來。我們在多古爾都集合吧。”狄斯在得到對方的答覆後，稀裏糊塗地掛斷了電話，“謝謝。”
“七大家族都更新換代了，但是這個時代依然一點沒變。他們只是換了一套皮囊嗎？小時候我還挺喜歡他們這幾件新皮囊的，唉。”
“我是不是也是索爾的皮囊而已。新瓶舊酒。我倒是可以接受這個結果，至少索爾還是做成不少事情的。”
狄斯在得到消息時，正在閨蜜的家裏喝茶。閨蜜正向她吐槽著自己兒子吉姆利對女孩子的油嘴滑舌肯定是隨了他的爸爸格羅因——她們的共同好友，狄斯就接到了拉達加斯特的電話。她在閨蜜的安撫下漸漸平靜下來。
閨蜜提議由她陪著狄斯一塊過去，但考慮到多古爾都畢竟是警察都全體出動的風險地區，她建議狄斯叫上戴因。索恩是都林直系繼承人，而索林和小夥子們都不在家且因為遠征計劃不方便脫身，她們需要有個家族委員會的見證人，於是有了上面的那則通話。
“這世上真有沒經歷過死亡就天然對死亡恐懼免疫的人嗎？我真的看不到他們身上的恐懼。難道是我的警告還不夠明確？都是成年人了，我覺得我說的挺明白了啊。怎麽就能在這麽短時間裏聚集來這麽多人，我甚至都不怎麽認識其中好多人。還有菲力和奇力兩個小兔崽子。我都說了多少遍了，這是為鞏固繼承權而不得已為之的兇險之旅。你倆當逃學呢？”
多古爾都的冬天寒風刺骨，而在那認領索恩屍體的狄斯仿佛已經失去了知覺。
戴因註意到在病房中吊著水、研究天花板的甘道夫，湊過來小聲詢問狄斯：“那個警察不是和索林一起的嗎？”狄斯仍在楞神，而格羅因的妻子回答了他的疑問。她從格羅因時不時寄回來的信件中有所延遲地跟進行動狀態。
“索林！”狄斯如夢驚醒，猛地抓住戴因的袖子，“他已經到艾瑞博了。也許史矛革就在他們周圍……”她不能再失去最後的親人了。戴因嘆了口氣，點點頭：“送索恩回去之後，我會過去看看他們的。但我沒法保證在索林完成他的計劃之前就能拉著他們回來。他連族長的位置都交出來了，狄斯，索林是認真的。”
狄斯將腦袋埋回手臂之間，忐忑道：“剛才那位警官說，索林比我們更早得知消息……”他在艾瑞博孤苦無依，可怎麽辦。“是他讓拉達加斯特警官找你過來的，”戴因安慰著堂姐，“這說明索林非常冷靜。他會沒事的。”
“夏爾真是個地靈人傑的好地方。”
安排好格羅因轉達消息並接應戴因後，狄斯回到了藍山。索恩的入土儀式要由家族委員會安排，狄斯也沒心情去在意那些細節。
回到她在藍山的住處，獨棟別墅，前後花園圍繞。她的家人不多，所以這裏的房間大都長時間地閑置，但今天狄斯才突然感覺到家裏的冷清。她路過那個在索林堅持下始終保持原樣的父親的臥室，鬼使神差地推門走了進去。
其實她才是那個一直很理性、很冷漠的人才對。索恩失蹤的早些時候，她和索林動用大量關系，將中土能翻的地方都翻了個底朝天。別說多古爾都，他們的人連艾瑞博都去過一趟。而結果依然是一無所獲。狄斯自那之後便下定決心，放下過去。要不是怕索林氣出病來，她早就想把索恩的東西收到閣樓裏了。這麽多年，至少眼不見，也少受些想念。
“我這麽做到底是不是正確的，爸爸？我真的需要你的回答。如果我查出史矛革的真相是不是也就能找到你了？答應我，等我。”
狄斯從來不知道自己會這麽難受，她本應該是非常堅強的才是。很小她就沒了母親，於是她學會從其他家人那裏獲得缺失的關愛。長大後遇到了喜歡的男孩，她敢於為愛情勇敢抗爭，也享受對方的熱烈傾慕。當她的愛人和爺爺、哥哥相繼離世，她也很快調整了過來。狄斯輕容易就想通，她此生都不會再像對小金那樣地對他人敞開心扉，也簡簡單單就接受了帶著兩個孩子並兼顧公司事宜的奔忙生活。她總是告訴自己，還沒有那麽糟，她請得起行業專家和育兒保姆，也有的是願意幫忙的朋友。狄斯覺得就算是父親也離開了也沒什麽，她還有索林和菲力、奇力，她還有活著的生活。
“我不能帶上奇力。那我也不能帶著菲力。他們兩個誰出事我都無法接受。一切都會好的，是吧？我們只是漫步過去，在當地定個居，觀察觀察周圍人的態度，就這樣，對吧？不會有什麽事的。”
索林則完全不一樣，表現出狄斯以往不了解的一面。在墨瑞亞戰役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在公開場合還能表現得沈穩冷靜，回到家裏關上房門就像個天塌下來的小孩一樣惶恐不安。就是那時候狄斯意識到，公司得要她來主持了。索林需要卸下一些擔子。她從小靠譜到大的大哥比她細膩敏感得多。他仔細品味過更多美好的生活，所以索林在不斷地失去，而狄斯習慣了不奢望得到。
“原諒我，狄斯。我希望……我想要我們能有一個沒有陰霾的明天。現在我還是能感到每一口呼吸的沈重。”
一路上躲在圍巾中的小鳥蘇醒過來，鉆出衣物。畫眉鳥跳到床中央，好奇地打量著房間內部。金黃色的小鳥轉了半圈，終於發現側躺在床邊的狄斯，又撲騰著翅膀，一蹦一跳地靠過來。狄斯輕聲開口，驚訝地發現自己鼻酸哽咽：“現在我也感覺到失去了。”
索林花了小半輩子潛移默化地教會了狄斯什麽叫失去。準確地說，他展示給狄斯，何為擁有。
“這裏有很美的音樂。”
身為大哥的索林在長久的時間裏都是弗雷林和狄斯搗蛋的背鍋俠，直到索爾看穿了索林，進而更簡單地看穿了兩個更小的。當弗雷林離家出走的時候，狄斯比誰都興奮，甚至為了讓弗雷林不必受制於家裏，在第一時間送上了物質上的真誠祝福，而索林則一直試圖做爺爺和弟弟之間的調解員。他寧願弗雷林每年回家過節挨罵一次，自己再被弟弟埋怨一頓，也堅持勸弗雷林時不時回來挨頓罵。狄斯很不理解，即便是後來弗雷林開始主動回家了，而索林一直所做的努力使他的回歸相當順利。
“我應該在年輕一點兒的時候就來夏爾的，或者周游一圈中土，除了精靈聚集人的地方。聽聽音樂，各式各樣的音樂，除了精靈的哀樂。那樣的生活應該很是不錯。我還挺喜歡這裏的。”
直到索爾和弗雷林都去世之後，有一天索林才向狄斯表達了他的想法。“當弗雷林在家的時候，不僅是他擁有這個家庭，同時你我也擁有他以及有他在的那個家庭。”索林像說繞口令一樣告訴狄斯，他現在傷心，是因為他深刻領會到那兩個人在他的生命中留下深刻的烙印後，徹底地離開了。狄斯想了想她的小金，覺得索林說的有點兒道理。
現在她覺得索林說的很有道理。狄斯恐慌，她害怕再失去索林和小夥子們。
夜深了，狄斯迷迷糊糊地就這麽和衣躺在父親的房間裏睡著了。小畫眉見她呼吸平緩，便鉆到她的手掌下面，把自己縮成一團，也閉眼睡下。
“感受到的愛意越強烈，曾擁有的感覺就越深刻……”索林以前的憂郁發言還歷歷在目。狄斯在睡夢中熟練地接上，“就越難以割舍。”
“舍棄一切並孤註一擲的感覺還不錯。好像少一些疲憊感。”
“咣當”一聲，狄斯被隔壁的噪音吵醒。畫眉鳥被驚動，撲動翅膀飛了出去。
她仿佛只是剛剛合上眼睛。這會兒就已經是翌日清晨了。
狄斯走到索林的書房。新來的保潔工正猶豫要不要把跟著玻璃罐被灑出來的紙團掃掉，被她連忙制止。“那不是廢紙，”狄斯走進去，“把它們放回原位就好。”
等她梳洗完畢，又給畫眉補了吃食，再經過索林的房間，保潔工已經把一切恢覆原樣，並早早離開了。房屋內空空蕩蕩。
爺爺寵她，因為狄斯有奶奶的風範；父親寬容她，因為狄斯是唯一的女兒；弗雷林惦念她，因為狄斯和他玩得合拍；小金專註於她，因為狄斯填補他缺失的關註；索林扶持她，因為狄斯是他重要的家人；菲力和奇力信任她，因為狄斯支撐起他們的童年和天空。狄斯只看到自己有奶奶的風範、千金的身份、有趣的靈魂、同理心和體貼……而索林讓她知道，她也曾擁有索爾、索恩、弗雷林、小金……現在她只剩下身為妹妹的靠譜和身為母親的剛強，她只剩下索林和菲力、奇力。
我這一生，只是想做一點能有所改變的事情。
狄斯突然有些好奇，索林托她從夏爾帶回來的這個“漂流罐”裏到底裝了些什麽。她記得索林說那些紙團都是他的思想廢料，一些所謂的“垃圾話”。話說那罐子好像是遠征前沒幾天的時候索林才拿到手的，怎麽已經裝了小半罐。
索林好像沒說這些紙條她不能看，狄斯思忖著。於是她拉開椅子，坐到桌邊，隨手從罐中取出一張，揉開後，讀了起來。
“沒有間諜，也沒有戴因。”
那看起來是索林在準備遠征行動期間記錄的牢騷。狄斯發現，這場行動原來從一開始就沒有索林向她表述過的那麽順利。她把紙條放在一邊，探身又取出一團。
“巴林說歐因是站在菲力這一邊的。但我看他怎麽像是來盯著我們的呢？那群沒事兒幹的又開始懷疑我的精神問題了嗎？我好得很，至少不像他們疑神疑鬼。”
狄斯忍不住替歐因說句公道話：“人家確實是因為支持你傳位菲力，才特意過來作見證人的。”
“甘道夫實在不像是個靠譜的搭檔啊。我都不想吐槽他，不然話太密了，這小紙片也寫不下。愁死我了，他人哪去了，到底行不行啊？”
狄斯想了想，好像聽誰說過索林不疑神疑鬼來著。她對著鋪滿整張桌子的各種紙條，茫然地回想了一陣子，沒什麽思路，遂作罷。
“巴金斯先生說霍比特人安土重遷，長途旅行都要三思而動。哦，他們主要為了找些靈驗的廟宇許願才會踏上旅程。巴金斯先生說，許願要正經，萬一能實現呢。我覺得很有道理，這事兒不該馬虎。我想好要許什麽願了。一願家人健康，二願遠征成功，三願馬哈爾予我來生。”
狄斯失笑，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願望，索林根本就不夠嚴謹。一願家人健康，那快樂幸福呢？她才不要一個人孤苦伶仃到老呢。二願遠征成功，那平安歸來呢？這才是最重要的好吧。三願馬哈爾予他來生。人活得好好的，想什麽來不來生的。還有，巴金斯先生是誰來著，那個夏爾人嗎？狄斯突然發覺：“這個人在紙條裏出現的頻率是不是太高了？”她探身在桌面上歸類翻找。
“剛才的第三條太歧義了，我得補充說明一下。我只是覺得我和巴金斯先生的人設簡直生反了，他才是意志堅定、願意做大英雄的那個，我反而更喜歡田園牧歌的平淡日子。所以要是有來生，也許我跟他換一換。如果他走上這樣的道路也覺得累，我想我知道怎麽寬慰他。不過得有個東西能把我框在他身邊。當然巴金斯先生是很有魅力啦，我是說，得想個辦法別讓習慣了安逸的我早早就掛掉。”
狄斯發現比爾博·巴金斯的名字並沒有出現多次。但是有關夏爾的方方面面都吸引著索林的極大興趣。這倒是令人嘖嘖驚奇。因為盡管小金生前表示過他們可以去夏爾找他，但只有索爾和索林沒有踏足過那個地方。前者是因為嫌棄，後者是對旅行這種娛樂活動不感興趣。
索林在他的“垃圾話”裏看起來好像不是不感興趣的樣子哦。狄斯心領神會地笑了。她估計玻璃罐倒了之後，這些紙團也亂了。便將它們按照時間重新排好順序，再一一揉成團，放回罐子裏。
“我這一生，只是想做一點能有所改變的事情。”
狄斯似乎理解了索林所謂的改變是什麽。
小時候我還挺喜歡他們的。
我喜歡夏爾，那有美妙的音樂。
我想要一個沒有陰霾、無需沈重呼吸的明天。
我想要來生。
“索林現在剩下什麽了呢？狄斯對著窗。那外面陽光明媚，但遠處的積雨雲蓄勢待發。她微微楞神，“他還有機會擁有新的人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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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一生，只是想做一點能有所改變的事情。”
“……”
“餵？”電話那頭的男人應該是在什麽聚會上，歡聲笑語不住地湧進她的耳朵。
“……餵？”狄斯楞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打這通電話的目的。她告訴堂弟，警方找到了她失蹤多年的父親，“索恩……死了……你方便跟我一起去嗎？”
“……”電話對面的男人也沈默了。不稍多時，狄斯聽到對面安靜了下來。男人離開了聚會。“當然，狄斯。呃，我過來接你，今晚我就……”
“戴因，不用過來。我們在多古爾都集合吧。”狄斯在得到對方的答覆後，稀裏糊塗地掛斷了電話，“謝謝。”
“七大家族都更新換代了，但是這個時代依然一點沒變。他們只是換了一套皮囊嗎？小時候我還挺喜歡他們這幾件新皮囊的，唉。”
“我是不是也是索爾的皮囊而已。新瓶舊酒。我倒是可以接受這個結果，至少索爾還是做成不少事情的。”
狄斯在得到消息時，正在閨蜜的家裏喝茶。閨蜜正向她吐槽著自己兒子吉姆利對女孩子的油嘴滑舌肯定是隨了他的爸爸格羅因——她們的共同好友，狄斯就接到了拉達加斯特的電話。她在閨蜜的安撫下漸漸平靜下來。
閨蜜提議由她陪著狄斯一塊過去，但考慮到多古爾都畢竟是警察都全體出動的風險地區，她建議狄斯叫上戴因。索恩是都林直系繼承人，而索林和小夥子們都不在家且因為遠征計劃不方便脫身，她們需要有個家族委員會的見證人，於是有了上面的那則通話。
“這世上真有沒經歷過死亡就天然對死亡恐懼免疫的人嗎？我真的看不到他們身上的恐懼。難道是我的警告還不夠明確？都是成年人了，我覺得我說的挺明白了啊。怎麽就能在這麽短時間裏聚集來這麽多人，我甚至都不怎麽認識其中好多人。還有菲力和奇力兩個小兔崽子。我都說了多少遍了，這是為鞏固繼承權而不得已為之的兇險之旅。你倆當逃學呢？”
多古爾都的冬天寒風刺骨，而在那認領索恩屍體的狄斯仿佛已經失去了知覺。
戴因註意到在病房中吊著水、研究天花板的甘道夫，湊過來小聲詢問狄斯：“那個警察不是和索林一起的嗎？”狄斯仍在楞神，而格羅因的妻子回答了他的疑問。她從格羅因時不時寄回來的信件中有所延遲地跟進行動狀態。
“索林！”狄斯如夢驚醒，猛地抓住戴因的袖子，“他已經到艾瑞博了。也許史矛革就在他們周圍……”她不能再失去最後的親人了。戴因嘆了口氣，點點頭：“送索恩回去之後，我會過去看看他們的。但我沒法保證在索林完成他的計劃之前就能拉著他們回來。他連族長的位置都交出來了，狄斯，索林是認真的。”
狄斯將腦袋埋回手臂之間，忐忑道：“剛才那位警官說，索林比我們更早得知消息……”他在艾瑞博孤苦無依，可怎麽辦。“是他讓拉達加斯特警官找你過來的，”戴因安慰著堂姐，“這說明索林非常冷靜。他會沒事的。”
“夏爾真是個地靈人傑的好地方。”
安排好格羅因轉達消息並接應戴因後，狄斯回到了藍山。索恩的入土儀式要由家族委員會安排，狄斯也沒心情去在意那些細節。
回到她在藍山的住處，獨棟別墅，前後花園圍繞。她的家人不多，所以這裏的房間大都長時間地閑置，但今天狄斯才突然感覺到家裏的冷清。她路過那個在索林堅持下始終保持原樣的父親的臥室，鬼使神差地推門走了進去。
其實她才是那個一直很理性、很冷漠的人才對。索恩失蹤的早些時候，她和索林動用大量關系，將中土能翻的地方都翻了個底朝天。別說多古爾都，他們的人連艾瑞博都去過一趟。而結果依然是一無所獲。狄斯自那之後便下定決心，放下過去。要不是怕索林氣出病來，她早就想把索恩的東西收到閣樓裏了。這麽多年，至少眼不見，也少受些想念。
“我這麽做到底是不是正確的，爸爸？我真的需要你的回答。如果我查出史矛革的真相是不是也就能找到你了？答應我，等我。”
狄斯從來不知道自己會這麽難受，她本應該是非常堅強的才是。很小她就沒了母親，於是她學會從其他家人那裏獲得缺失的關愛。長大後遇到了喜歡的男孩，她敢於為愛情勇敢抗爭，也享受對方的熱烈傾慕。當她的愛人和爺爺、哥哥相繼離世，她也很快調整了過來。狄斯輕容易就想通，她此生都不會再像對小金那樣地對他人敞開心扉，也簡簡單單就接受了帶著兩個孩子並兼顧公司事宜的奔忙生活。她總是告訴自己，還沒有那麽糟，她請得起行業專家和育兒保姆，也有的是願意幫忙的朋友。狄斯覺得就算是父親也離開了也沒什麽，她還有索林和菲力、奇力，她還有活著的生活。
“我不能帶上奇力。那我也不能帶著菲力。他們兩個誰出事我都無法接受。一切都會好的，是吧？我們只是漫步過去，在當地定個居，觀察觀察周圍人的態度，就這樣，對吧？不會有什麽事的。”
索林則完全不一樣，表現出狄斯以往不了解的一面。在墨瑞亞戰役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在公開場合還能表現得沈穩冷靜，回到家裏關上房門就像個天塌下來的小孩一樣惶恐不安。就是那時候狄斯意識到，公司得要她來主持了。索林需要卸下一些擔子。她從小靠譜到大的大哥比她細膩敏感得多。他仔細品味過更多美好的生活，所以索林在不斷地失去，而狄斯習慣了不奢望得到。
“原諒我，狄斯。我希望……我想要我們能有一個沒有陰霾的明天。現在我還是能感到每一口呼吸的沈重。”
一路上躲在圍巾中的小鳥蘇醒過來，鉆出衣物。畫眉鳥跳到床中央，好奇地打量著房間內部。金黃色的小鳥轉了半圈，終於發現側躺在床邊的狄斯，又撲騰著翅膀，一蹦一跳地靠過來。狄斯輕聲開口，驚訝地發現自己鼻酸哽咽：“現在我也感覺到失去了。”
索林花了小半輩子潛移默化地教會了狄斯什麽叫失去。準確地說，他展示給狄斯，何為擁有。
“這裏有很美的音樂。”
身為大哥的索林在長久的時間裏都是弗雷林和狄斯搗蛋的背鍋俠，直到索爾看穿了索林，進而更簡單地看穿了兩個更小的。當弗雷林離家出走的時候，狄斯比誰都興奮，甚至為了讓弗雷林不必受制於家裏，在第一時間送上了物質上的真誠祝福，而索林則一直試圖做爺爺和弟弟之間的調解員。他寧願弗雷林每年回家過節挨罵一次，自己再被弟弟埋怨一頓，也堅持勸弗雷林時不時回來挨頓罵。狄斯很不理解，即便是後來弗雷林開始主動回家了，而索林一直所做的努力使他的回歸相當順利。
“我應該在年輕一點兒的時候就來夏爾的，或者周游一圈中土，除了精靈聚集人的地方。聽聽音樂，各式各樣的音樂，除了精靈的哀樂。那樣的生活應該很是不錯。我還挺喜歡這裏的。”
直到索爾和弗雷林都去世之後，有一天索林才向狄斯表達了他的想法。“當弗雷林在家的時候，不僅是他擁有這個家庭，同時你我也擁有他以及有他在的那個家庭。”索林像說繞口令一樣告訴狄斯，他現在傷心，是因為他深刻領會到那兩個人在他的生命中留下深刻的烙印後，徹底地離開了。狄斯想了想她的小金，覺得索林說的有點兒道理。
現在她覺得索林說的很有道理。狄斯恐慌，她害怕再失去索林和小夥子們。
夜深了，狄斯迷迷糊糊地就這麽和衣躺在父親的房間裏睡著了。小畫眉見她呼吸平緩，便鉆到她的手掌下面，把自己縮成一團，也閉眼睡下。
“感受到的愛意越強烈，曾擁有的感覺就越深刻……”索林以前的憂郁發言還歷歷在目。狄斯在睡夢中熟練地接上，“就越難以割舍。”
“舍棄一切並孤註一擲的感覺還不錯。好像少一些疲憊感。”
“咣當”一聲，狄斯被隔壁的噪音吵醒。畫眉鳥被驚動，撲動翅膀飛了出去。
她仿佛只是剛剛合上眼睛。這會兒就已經是翌日清晨了。
狄斯走到索林的書房。新來的保潔工正猶豫要不要把跟著玻璃罐被灑出來的紙團掃掉，被她連忙制止。“那不是廢紙，”狄斯走進去，“把它們放回原位就好。”
等她梳洗完畢，又給畫眉補了吃食，再經過索林的房間，保潔工已經把一切恢覆原樣，並早早離開了。房屋內空空蕩蕩。
爺爺寵她，因為狄斯有奶奶的風範；父親寬容她，因為狄斯是唯一的女兒；弗雷林惦念她，因為狄斯和他玩得合拍；小金專註於她，因為狄斯填補他缺失的關註；索林扶持她，因為狄斯是他重要的家人；菲力和奇力信任她，因為狄斯支撐起他們的童年和天空。狄斯只看到自己有奶奶的風範、千金的身份、有趣的靈魂、同理心和體貼……而索林讓她知道，她也曾擁有索爾、索恩、弗雷林、小金……現在她只剩下身為妹妹的靠譜和身為母親的剛強，她只剩下索林和菲力、奇力。
我這一生，只是想做一點能有所改變的事情。
狄斯突然有些好奇，索林托她從夏爾帶回來的這個“漂流罐”裏到底裝了些什麽。她記得索林說那些紙團都是他的思想廢料，一些所謂的“垃圾話”。話說那罐子好像是遠征前沒幾天的時候索林才拿到手的，怎麽已經裝了小半罐。
索林好像沒說這些紙條她不能看，狄斯思忖著。於是她拉開椅子，坐到桌邊，隨手從罐中取出一張，揉開後，讀了起來。
“沒有間諜，也沒有戴因。”
那看起來是索林在準備遠征行動期間記錄的牢騷。狄斯發現，這場行動原來從一開始就沒有索林向她表述過的那麽順利。她把紙條放在一邊，探身又取出一團。
“巴林說歐因是站在菲力這一邊的。但我看他怎麽像是來盯著我們的呢？那群沒事兒幹的又開始懷疑我的精神問題了嗎？我好得很，至少不像他們疑神疑鬼。”
狄斯忍不住替歐因說句公道話：“人家確實是因為支持你傳位菲力，才特意過來作見證人的。”
“甘道夫實在不像是個靠譜的搭檔啊。我都不想吐槽他，不然話太密了，這小紙片也寫不下。愁死我了，他人哪去了，到底行不行啊？”
狄斯想了想，好像聽誰說過索林不疑神疑鬼來著。她對著鋪滿整張桌子的各種紙條，茫然地回想了一陣子，沒什麽思路，遂作罷。
“巴金斯先生說霍比特人安土重遷，長途旅行都要三思而動。哦，他們主要為了找些靈驗的廟宇許願才會踏上旅程。巴金斯先生說，許願要正經，萬一能實現呢。我覺得很有道理，這事兒不該馬虎。我想好要許什麽願了。一願家人健康，二願遠征成功，三願馬哈爾予我來生。”
狄斯失笑，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願望，索林根本就不夠嚴謹。一願家人健康，那快樂幸福呢？她才不要一個人孤苦伶仃到老呢。二願遠征成功，那平安歸來呢？這才是最重要的好吧。三願馬哈爾予他來生。人活得好好的，想什麽來不來生的。還有，巴金斯先生是誰來著，那個夏爾人嗎？狄斯突然發覺：“這個人在紙條裏出現的頻率是不是太高了？”她探身在桌面上歸類翻找。
“剛才的第三條太歧義了，我得補充說明一下。我只是覺得我和巴金斯先生的人設簡直生反了，他才是意志堅定、願意做大英雄的那個，我反而更喜歡田園牧歌的平淡日子。所以要是有來生，也許我跟他換一換。如果他走上這樣的道路也覺得累，我想我知道怎麽寬慰他。不過得有個東西能把我框在他身邊。當然巴金斯先生是很有魅力啦，我是說，得想個辦法別讓習慣了安逸的我早早就掛掉。”
狄斯發現比爾博·巴金斯的名字並沒有出現多次。但是有關夏爾的方方面面都吸引著索林的極大興趣。這倒是令人嘖嘖驚奇。因為盡管小金生前表示過他們可以去夏爾找他，但只有索爾和索林沒有踏足過那個地方。前者是因為嫌棄，後者是對旅行這種娛樂活動不感興趣。
索林在他的“垃圾話”裏看起來好像不是不感興趣的樣子哦。狄斯心領神會地笑了。她估計玻璃罐倒了之後，這些紙團也亂了。便將它們按照時間重新排好順序，再一一揉成團，放回罐子裏。
“我這一生，只是想做一點能有所改變的事情。”
狄斯似乎理解了索林所謂的改變是什麽。
小時候我還挺喜歡他們的。
我喜歡夏爾，那有美妙的音樂。
我想要一個沒有陰霾、無需沈重呼吸的明天。
我想要來生。
“索林現在剩下什麽了呢？狄斯對著窗。那外面陽光明媚，但遠處的積雨雲蓄勢待發。她微微楞神，“他還有機會擁有新的人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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