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0 交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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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 交叉線

宿醉的後勁兒極其磨人。比爾博撐起腦袋,在一陣天旋地轉之後,終於發現自己正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裏醒來。

這是一個充滿生活氣息的臥室。半敞開的衣櫃門上搭著還未熨燙的大衣,床尾的腳凳上更是雜亂無章。墻角的四分之一圓立柱,陽臺的休閑靠椅和方形茶幾……這環境對比爾博來說倒也不能說是完全陌生。他依稀覺得在哪裏見過這樣的裝潢。對了,踢上鞋子下地了的比爾博終於想起來,這不就是索林規劃的艾瑞博別墅室內風格嗎。“裝修速度這麽快的嗎?”他一邊感到好笑,一邊拉開臥室房門,“……”一整個當場楞住。

沙發靠背上方偶爾露出一截頭頂。“唉,這幫小鬼啊,”比爾博恍惚了一下,發現這是克勞的聲音,“就是不知道要把東西歸位。”平時峨冠博帶、器宇軒昂的議員先生,此時正披著褶皺睡衣,煩躁地打理著仿佛剛經歷過臺風過境的會客廳。此刻正在經歷臺風過境的,還有比爾博的頭腦和內心。“這……”如此詭異的畫面讓本就不太清醒的比爾博喪失理智,心中暗罵了一句很不紳士的短語,“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哦,你醒了。早上好,比爾博·巴金斯先生。”克勞拎著裝滿玩具的籃子直起身來,正好看到呆立在對面的比爾博,“你最好盡快給你那個小領導回電話報個平安。他昨晚的奪命連環call沒把你叫醒,但是幾乎要把我送走了。哦,對了。抱歉,那會兒我實在太困,忍不了了,就擅自替你接了他的電話,說明了情況。”

比爾博摸出剛從臥室帶出來的手機,一邊查看消息,一邊小心地觀察著克勞的動作。他慶幸自己早早養成了對遠征隊成員的內部消息閱後即焚的好習慣,面對這些長湖當地人,還真是得處處警惕。和波弗核對了一下,比爾博終於梳理清楚了自己所處的境遇:他和夥伴們昨晚臨走前,在宴會上又碰了一杯酒。據說那是瑟蘭杜伊從密林運來的,平日裏很難喝到的上等品質。然後,比爾博就沒有然後了。

“我出來的時候,看到你抱著一顆大樹跳舞。”克勞從竈臺後面補充道,“很顯然你認為你那位叫波弗的小領導就在樹的後面和你玩躲貓貓。盡管從我的角度看來,他並不在。我想我最好在你把自己轉圈轉吐之前安頓好,但是周圍人很多,我沒找到索林他們,幹脆就把你拉到我家來了。”

比爾博按他的指示坐到餐桌前,聞言將腦袋埋進雙臂之間:“這可是,可是,太失態了。”克勞把煎蛋培根端上來的時候,忍俊不禁:“你在那到底喝了些什麽?”比爾博勉強回憶起漂亮酒瓶上的標志,喃喃出聲。坐到對面的克勞聞言徹底笑出聲來:“吼吼吼!那玩意兒,我絕不會在新手期碰它一下。”

比爾博不禁感覺受到了輕視:“什麽讓你覺得我是個喝酒的新手?”“嗯,也許是在別人都沒事兒的時候,就你斷片了,這一點?”克勞一挑眉。“真是一針見血,真是謝謝你了。”比爾博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摧殘雞蛋和肉片。

克勞告訴比爾博,他一會兒要去拜訪索林,在那之前,他可以把比爾博送回他們團隊所在的長湖酒店。“你們大老板可真夠非人類的,”克勞感慨道,“我本想跟他約個年後的時間見面,但他大年初一也待在艾瑞博。”比爾博對此倒是不覺奇怪:“我們在這舉目無親的,不工作的話,也沒什麽事幹。現在大部分人都在家過節,酒店也冷冷清清的,倒不如聚在辦公室,至少都是熟人。”

“倒是克勞先生,”比爾博緊接著好奇道,“你今天不留在家裏過節嗎?”克勞搖搖頭,皺著眉道:“初一大家都去抽獎集市,那兒可不是我中意的地方。這一點,恐怕我和你們老板所見略同。我喜歡安靜,安靜地在我擅長的領域裏待著。”比爾博調侃:“你擅長公事公辦?”“我是的。”克勞稍微放下杯子,微笑坦誠道。比爾博理解地回以微笑,然後告訴克勞,他希望能搭便車去艾瑞博,作為第三個過節不放假的怪人。克勞欣然答應。

在喝咖啡的間隙裏,克勞盯著對面那因為惱羞成怒的動作而輕微抖動的棕色發旋:“呵。”又是一聲沒忍住的輕笑。比爾博聞聲刀叉一停,茫然擡眼:“我又怎麽了?”

“你沒怎麽,”克勞推開餐盤,拄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盯著比爾博,“是我。我只是想起昨晚。哦,我剛才沒說到,我發現你的時候沒找到索林,但是夏莫在附近。他說把你安頓在他家,這才提示了我。既然能去他家,為什麽不能來我這呢,我想著……”比爾博疑惑不已:“這有什麽好爭搶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我就是想教訓他一下。夏莫那個沒長腦子的,當面就跟鎮長對著幹,凈找麻煩。”克勞不以為意道,“而且,我們搶不搶的不重要。我可是親耳聽你選了跟我回家,而不是和夏莫回去。”“什-麽!”比爾博大驚失色,雖然他大概想的到,那是因為自己已經在宴會上跟夏莫接觸很多,所以想要多補充補充對克勞的了解。

“你說的,你現在對我更感興趣。”克勞完全忍不住地用氣聲笑著,“你可真是讓人驚喜不斷。”比爾博心情覆雜,一方面慶幸自己沒搞出什麽大亂子,另一方面又為自己所剩無幾的人設深深哀悼:“你知道那都是酒後的一派胡言吧。”

克勞也就是開個玩笑,沒當回事,也就沒再糾纏。“總之,歡迎你隨時來了解我。我確信自己要比夏莫有意思得多。”臨出發時克勞對比爾博說。比爾博掃到門廳墻上的掛畫,忍不住駐足欣賞起來:“後現代主義。”克勞對他讚賞連連,“你對這些很有研究。我對這種風格倒是並不感冒,真應該帶你去看看我眼中的藝術品,你的陪伴肯定比他們讓人愉快多了。”比爾博好奇道:“誰是‘他們’?”“所有人。”克勞嘆了口氣,對比爾博無奈道,“現在我寄希望於索林。他倒是有點我年輕時候的風範。但是我預感他也就快讓人失望透頂了。”

克勞紳士地拉開大門,給比爾博讓出出口。比爾博對眼前的景色驚呆了。怪不得克勞說送他回酒店的話會是繞路。克勞家在長湖西邊,靠近岸線的地方。門口就是碼頭一角,坐船去艾瑞博,比坐車去鎮中心方便得多。

路邊的小轎車裏,比弗騰地坐起身來,然後拍了拍旁邊睡得死死的多瑞。“呃,怎麽了?哦哦。”多瑞趕緊打電話,“餵,格羅因,他們出發了。你們正在湖上?那好,接應一下哈。我和比弗這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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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林!你在搞什麽?我們得把比爾博接回來!”

巴林氣得火冒三丈。他身邊的波弗被這一吼,嚇得酒都完全醒了。桌子對面的索林倒是平靜得很:“你沒聽到嗎?他現在在克勞議員那裏。明早就會回去的。”

巴林難以置信地搖著頭,厚重的胡子都要飛起來了:“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克勞,你了解他麽?這簡直是要命了!”“我不了解。”索林回答得理所當然,“鎮長和他的那些跟班、夏莫領導的工會、克勞議員以及不久就會聚集在這裏的各路議員們,我都不了解。這不就是安排雙面間諜進來的目的嗎?間諜需要機會接近當地人,這不比和我們待在一起有用多了?”

索林提醒道:“你知道什麽才是要命的嗎——我們對長湖鎮的情況一無所知。相對的,一個就要參選,明知道我身份的議員,他還能敢怎麽樣?”巴林語塞,但是依舊不肯相信這些話從索林口中說出。德瓦林看著他倆嗆來嗆去,趕緊碰了碰哥哥的胳膊,小聲道:“巴林,你最近好像特別易怒。到底是怎麽了?”“你給我閉嘴,德瓦林。”巴林的憤怒並不常見,一旦真正爆發,比什麽都可怖,把屋裏所有人都驚呆了,“你才是,索林。那可是比爾博,不只是所謂的什麽間諜。你到底是怎麽了?”索林臉色漸黑,但並未說什麽,他並不想火上澆油。

“巴林!”德瓦林看得出那平靜假象後的風雨欲來,急躁地低聲再次提醒巴林,讓他註意場合。

巴林掃了一圈,緩過神來,語氣平穩下來,但是堅持道:“多瑞,比弗,辛苦你倆去克勞那邊盯著點。萬一有什麽情況,我們得及時反應。”警察苗子和退役軍人覺得有理,點頭應下,立刻動身。巴林隨後回頭看了眼面色不善但巋然不動的索林,火氣蹭蹭上漲。在做出更加不理智的舉動之前,他選擇摔門而去。德瓦林眼疾手快地截住了門板。其他人一見情況不妙,紛紛找借口,溜出門去。

很快,屋裏就只有索林和德瓦林兩人。“索林,巴林他……”書到用時方恨少,德瓦林並不擅長做心理疏導工作。“你也過去。”索林言簡意賅,低頭看著資料。德瓦林一楞:“我,去哪,和比弗他們?不,不可能,我留下陪你。”“那就出去。”索林一道鋒利的眼光從文件上方射出,驚得德瓦林楞了一下。壯漢一個腦袋兩個大地走出門,和其他茫然的夥伴們面面相覷。巴林則不知道一個人哪裏去了。

於是,屋裏終於只剩下一個人了。索林離開了座位,把頭輕輕撞在墻角的柱子上,無聲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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