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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第四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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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第四十一天

“大姐姐,你不餓的話就給我吃吧。”

話是這麽說,梨良的口水都流到了慕無雪手裏的饅頭上。

“你吃吧。”

慕無雪的話音剛落,梨良就像是餓虎撲食一般,迅速得從她手中奪過那硬邦邦的饅頭。

他的動作急切而粗魯,仿佛害怕這來之不易的食物會突然消失一樣。

他的牙齒狠狠地咬下“白肉”,饅頭上的渣屑飛濺,他的喉結上下急速地移動,每一口都吃得那麽用力,那麽著急。

周圍的目光不自覺地聚焦到這一幕上,梨良的形象與路邊的乞丐無異。

他的頭發亂蓬蓬的,衣服破舊不堪,打滿了補丁,甚至因為年齡的增長,衣服明顯不合身了,身上還散發著一種混合了泥土、汗水和長期未洗澡的惡臭。

慕無雪虛抓了下手,有些發楞。

虎薇薇看在眼裏,心裏也清楚,這絕對是滄州那群人給他的“好果子”。

比起慕無雪,虎薇薇分下來的夫郎十分正常,眉目清秀。只是臉上從眉毛貫穿到下巴處被多了一道細長的傷疤,十分突兀。

破了相的男子根本嫁不出去,甚至在眾人的審美裏歸類到了“醜八怪”裏。

虎薇薇還笑嘻嘻說自己真幸運,不僅拜到師傅,還能撿個夫君。

就虎薇薇這自來熟的態度很快就打聽到了她夫君招姝的來歷,他出自偏遠山村,家裏重女輕男,父親連生六胎才生下一女,以後的日子五兄弟便需要用血肉澆灌那來之不易的金疙瘩。

大哥嫁給了老寡婦死於家暴,二哥被人奸殺在田地,死時肚子裏都是混著泥土的蒲公英,三哥和他都被賣了個好價錢當僉夫,留下未成年的五弟和六弟繼續給家裏當仆人。

而招姝的臉,是因為他不願意被賣進窯子自己劃的。

“也是苦命人……”

慕無雪嘆氣,只是這世道多的是苦命人,誰也幫不了誰。

隱者小隱於林大隱隱於市,萬不該在自己沒有任何能力的時候冒險出世。

世界滿目瘡痍,我卻無能為力。

過了兩三日,虎薇薇悄悄跟慕無雪說:“你這夫君果然是個傻子,有和他同村的說,他父母很疼他,只可惜腦子不好,整天瘋瘋癲癲的,還不愛洗澡,原本這樣明顯的缺陷是不符合選人條件的,後來又不知道怎麽的竟然當選了。”

還能是為什麽,慕無雪心裏門清。

一個傻子,不知道自由是何物,不識常理,不會幫人掩護,反而一有風吹草動叫得比任何人都歡。

如果慕無雪要逃,這傻子必然不能帶著,但是丟下又誓必活不了多久,好歹是個俠女,她不可能任由一個生命間接因為她而死,這要命的責任感。

而且,這家夥好像餓了好久一樣,兩個饅頭都不夠吃。

同情心剛起,便看見梨良走來,用著天真的口吻說道:“大姐姐,我今天想吃三個饅頭,可不可以呀?”

“嘔!”

慕無雪屏住呼吸,“可以,可以!”

天,她雖然武功高強,但是也擋不住臭氣攻擊啊,甚至因為五感比其他人更敏銳,幾乎都要原地去世了。

這一天,慕無雪終於忍無可忍,用五個饅頭哄騙小傻子下水洗澡。

第一次,慕無雪剛帶人走到河邊就被推倒地上,和大地來個猛烈親吻,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了半天。

第二次,慕無雪有了防備,卻被一下扔到了河裏,好不容易爬上來,像條死狗一樣喘著氣。

這家夥,重量還挺輕的,但是力氣怎麽這麽大!?

夜色茫茫,慕無雪抱著臭烘烘的傻子,邊忍住幹嘔邊加快腳步,虎薇薇跟招姝在岸邊有說有笑的。

虎薇薇和慕無雪背過身守著,慕無雪皺著眉脫掉外衣,虎薇薇壞笑兩聲,“師傅,這十五個饅頭可不容易拿到,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那可是你師傅的郎君,知道孝敬也是應該的。”

“……”

變了,變了!

虎薇薇抱頭痛哭,以前的師傅可不是這樣的,把之前那個好騙,咳,善良的師傅還給她!

清洗一番的梨良大變樣,唇紅齒白,肥嘟嘟的嬰兒肥巴掌大的臉,終於沒有那臟兮兮的模樣,可同樣也失去了天然的保護層。

慕無雪嘆氣,好像又有了新的煩惱。

……

“這就是陛下說的搖椅吧,那些木匠還在期間做了其他物件,希望陛下滿意。”

“……”

怎麽說,不愧是老祖宗的手藝。

可折疊的搖椅,內設暗格,極簡的同時雕刻的圖案行雲流水如同本身就應該這樣存在。

還有幾件,是可折疊的小木椅,不用的時候提在手上可以當籃子使用,還有別有洞天的衣櫃。

“陛下,奴才可是求了赴統領好久,赴統領才找人造出來的。”

雖然當時說了一句陛下想要,赴統領就乖乖應下了,但不妨樂吉他趁機邀功。

看著樂吉得意的小眼神,衛寧好笑,“這都多久的事情了,你還記得啊?”

“樂吉你想見兩個輪子就可以蹬起來的車嗎?又或者想飛翔於天空嗎?”

“想!”

雖然不知道是啥,但是總感覺非常厲害。

趁現在她還是皇帝,把之前想幹的統統來一遍,才能不負穿越這一趟。

可惜了,衛寧玩心大起,趙太後就潑了一盆冷水。

“陛下到底年少,有了自己的君後,只怕無心朝政,所以,本宮特意為你請來一名名師,教導你治國之道,用人之法。”

早就無心朝政的昏君衛寧摸摸鼻子,“唉,大學都上完了,夫君也有了,怎麽還要上課……”

“嗯?”趙執沒聽清,只是光看表情就知道衛寧的不樂意。

“學吧,”反正衛寧還能趁此機會立下學渣草包人設,讓她兩位過繼來的好姐姐安心上位,“不過,明天再開始吧。”

趙執勾起滿意微笑,點點頭,“陛下辛苦,那今日便好好休息。”

原本還以為需要給幾日緩緩的,誰知道陛下這麽自覺。

晚上和楚朝雲吃飯的時候,衛寧有些心不在焉。

“陛下,可是飯菜不合胃口?”

“唉,”衛寧放下筷子,“明天開始就要早起上班,下班上課,朕極其乏也。”

楚朝雲細細詢問,得知是趙執請的老師過來,眉頭微緊,趙家別有用心,請來的太傅說不定會教壞陛下,灌輸的若全是之乎者也,陛下可就成了書呆子了。

“陛下若是不喜,拒絕便是。”

“額……父後也是好心嘛。”

“臣卿只想陛下開心,雖然太後殿下多有考慮,可我們新婚才一月不到,陛下兩頭奔走,哪裏還有精力與臣卿相處。”

衛寧被說得不好意思,“沒事,反正太傅在上面講,朕就在下面睡覺,摸魚乃朕生存之本,放心好了。”

楚朝雲大概能理解陛下說的摸魚,應該是指偷懶這件事,不過。

“那臣卿可以陪著陛下嗎?天涼了,臣卿也能給你蓋下薄被,陛下若想知道太傅講了什麽,臣卿也可以轉述。”

宮女太監因有身份上的顧忌,沒有指示不會主動上前,陛下若是睡過頭著了涼可怎麽辦。

天,這麽明目張膽的摸魚,不過她可是昏君,哪裏需要顧忌其他,開心便是。

“耶!朝雲最好了!”

衛寧根本不知道這時候有多開心,上課的時候就有多汗流浹背。

新太傅叫明禮,看面相就是一個十分嚴肅的女夫子,頭發花白,擔任宮中皇子皇女的教導已久,因為其古板嚴厲的教學方式而出名,她抱著一堆書早早就在學堂裏候著。

“參見陛下。”

“嗯,平身。”

衛寧說完就坐在位子上,眼神逐漸呆滯,撐著腦袋“看”著明禮,實際腦子一片空白發呆呢。

“今天要給陛下傳授的是,治國之道,以德服人。”

“陛下,臣卿可是來遲了?”

正說著,明禮微微皺眉,看向來人。

楚朝雲微微頷首,頭發全部束起,帶著樣式簡單玉冠,身著梧桐蔓枝錦服,足以表明身份,“還請太傅見諒,本宮是來陪讀的。”

“這是學堂,臣領的是太後之命教導陛下,學習註重專心致志,如何能讓後宮之人陪,陪讀。”明禮憋紅了臉,似乎難以啟齒。

“沒辦法,朕一刻都不能離開君後,太傅今日教的不是以德服人嗎繼續講吧。”

頂著明禮不悅的眼神,楚朝雲還是淡定落座。

深知陛下喜愛鳳後,沒想到竟然到了這種地步。

明禮深吸一口氣,黑著臉緩緩開口,“何為德?贍養父母姊妹兄弟,禮賢下士,寬宏大量,不計較得失……”

一會過去,實在是擋不住困意,衛寧頭一歪,趴著就睡著了。

“陛下!”

“啊?”衛寧迷迷糊糊回答,“跟念經似的,擋不住困意了。”

“太傅繼續念吧,陛下錯過的本宮自然會一一轉述。”

當下,明禮就拉下臉,“學習是靠自己的本事,如果陛下對待學習的態度都如此無所謂,又何必請微臣前來仰觀陛下睡顏。”

“本宮想,太後殿下請太傅來是教導陛下,那麽如何能讓陛下學進去是太傅的事情,而且,陛下近日忙於政務,還能在百忙之中來上課,已經是最大的讓步,太傅又有什麽不滿的呢?”

“哼,好女不跟男鬥。”

楚朝雲不想繼續搭理這個太傅,“本宮是衛國鳳後,還請太傅註意言辭。”

從來都是被人捧著,以夫子的姿態高高在上的明禮自然更加不高興。

“臣不說學富五車,也是滿肚子墨水,臣曾教過數位皇女,個個都乖巧聽話,學成之後都屬個中龍鳳,從不會做出上課睡覺,帶著夫君陪讀此等大膽有違禮制之事。”

“若太傅教不來,自覺請辭便是。”楚朝雲也冷下臉,有的人就是沒吃過苦頭,才這般掂量不清自己。

“你,不愧是楚國人,就是你慫恿陛下用這般態度對付老臣,好叫陛下被你牢牢掌控!”

楚朝雲冷笑,“太傅當場對鳳後無禮,又是何等罪責?”

衛寧睡夢中莫名打了個哆嗦,迷茫地擡頭,這氣氛有點安靜啊,“咋了這是?”

瞧見衛寧醒來,楚朝雲垂下頭,明顯我委屈但我不說的模樣,“陛下,沒什麽的。”

明禮要氣得跳腳了,“陛下,老臣一心為您著想啊,鳳後身為男子,對老臣講的東西定是滿頭霧水,就這還想再轉述給你,他分明是不想讓你學到東西啊。”

可楚朝雲不僅知道明禮要講什麽,而且還引經據典表示,“太傅,以德服人固然是件好事,但是國家強大的根本靠的是武力震懾。”

以德服人,難道別人打了你一巴掌,都要原諒他嗎?

不,當然是把他打的連爹媽都不認識。

“咳咳,那什麽,朕曾聽一個名為孔子的大師講過,‘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而不是太傅說的以德報怨,治國做人德行都尤為重要,但是如果別人都欺負到頭上了,也沒有必要繼續容忍下去,還是那句話人善被人欺。”

亂世之中,以拳頭論英雄。

只有和平年代,才適用以德服人。

“今日就上到這吧,太傅我們先走了。”

回去後,楚朝雲眼眶微濕,別過頭,“陛下對不起,今日是臣卿沖動過頭,一時說了些氣話。”

楚朝雲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似乎在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可你說的很有道理。”衛寧連忙安慰。

楚朝雲靠近衛寧,他勾著衛寧的衣袖,眼眸濕潤,那雙眸子如同被雨水打濕的墨玉,堅強中透露出一種楚楚可憐的脆弱。

“可臣卿惹了太傅不快,那樣太後殿下他肯定會很生氣罰陛下吧,這樣臣卿還不如乖乖被訓話,忍一時總比陛下被罰好。”

楚朝雲知道,哪怕不希望陛下在他和趙太後之間為難,他始終是要和趙太後對上的,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讓陛下多受趙家控制。

“你是我的夫君,誰也不能欺負你!”,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昏君衛寧立刻反駁。

“陛下……”

楚朝雲湊近衛寧耳邊,他的呼吸輕柔而熱切,眼神看似無辜,清澈如一池春水,但嘴角微微上揚,看著衛寧越來越紅的耳垂。

他的手指輕輕劃過衛寧的衣袖,看似無意,卻每一次都恰好觸摸到衛寧的手背。

“既然如此,不如我們重新找個太傅,這樣太後殿下也不會說什麽,陛下也不用挨罰了。”

“咳。”

衛寧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滿臉漲紅,這,這是在撒嬌嗎

男人會撒嬌,女人魂會飄是真的!

“朕知道了,但是說話就說話,別,別靠太近了。”

“陛下不是說一刻都離不開臣卿嗎?”楚朝雲輕笑,聲音如同春風拂過湖面,眼神中是無盡的溫柔和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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