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oceans ap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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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eans apart

夜裏,萬甄門口有一個頹唐的橘色頭發的人等著我。

雨下的好大,這個世界都濕漉漉的,他也濕漉漉的。

如果橘色在夜裏,像一盞燈。現在的夏鳴星就像一盞被雨打濕的燈,虛弱,再被風吹一口氣就會滅掉。但是他是我的燈啊,我怎麽舍得他滅掉。

我走近他,給他擦擦頭發上的水滴,擦擦衣服上的水。“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夏鳴星眼裏有水光,說:“我找了你好久,六點了畫廊真的爆炸了,我就來找你,結果你的同事滿滿說你被一通電話叫走了。我去你家,你家裏沒開燈,我猜你沒回家,會不會遇到什麽事了。”

“沒帶傘?”我看著他身上濕答答的衣服,不知道他是淋了幾個小時的雨……我又想起幾個月前,我下雨沒帶傘,是夏鳴星在萬甄門口為我撐傘幫我回家。怎麽現在夏鳴星就不會去便利店買一把傘……

“我忘記了……我、我只顧著找你。我去萬甄,我去你家,我太急了。不管路上有多少積水,我都趟過去。不管下多大的雨,我都跑過去。雨好大,淋得我眼睛都睜不開了。”

我不明白。

也許,因為光啟市,只剩下我和他是好朋友,我們兩個人需要互相幫助,需要互相扶持……所以他才對我這樣超乎一切的好。

我碰到他的手,冰涼的,比之前做完法事的樣子還冷。

“你做完法事之後,你是去找洋洋了嗎?找到了嗎?”

“……”夏鳴星眼裏的水光更加多了,垂頭喪氣地搖搖頭。

“那……你一直沒有休息嗎?”我遲疑地捧起他的手,兩只手包住他的手,一點點給他捂熱了。

“……休息了。”夏鳴星眼神閃爍著。

我覺得他是在騙人。

我是沒有立場這樣子對他刨根問底的。因為我確實是讓他擔心了很久,這是我的錯。

但是現在就是這樣。洋洋、畫廊、爆炸、在爆炸中受傷的人、做完法事特別虛弱的夏鳴星,他們都是很重要的事情。我無法對這些事情排列出先後,也無法分辨出哪一件事更加重要。我的善良驅使我必須立即處理每一件事,認認真真地對待這些事情,拼盡全力不遺餘力不留遺憾地幫助他們。我不能袖手旁觀。

但是現在我心裏是後悔的。

我不應該讓夏鳴星甩開我,獨自面對。每一次夏鳴星把我甩開,再一次出現在我面前的他都像被這個世界狠狠地欺負一通,被命運蹂lin,被命運捉弄。我應該陪著夏鳴星。就算這個世界要狠狠地欺負他,冷酷的命運捉弄他,我也想和他一起面對這樣的世界,一起接受命運安排。

夜深了,我給夏鳴星喊了一輛車送他回家。

夏鳴星不願意,他想先送我回家。

“太晚了,直接去我家裏睡覺吧。”

夏鳴星眼睛瞪圓了,又鎮定下來,點點頭。

潮濕的橘色頭發一縷一縷的,夏鳴星的眼眸是祖母綠色的,臉蛋又蒼白又涼。我幫他的手暖好了,又幫他暖臉蛋。夏鳴星的臉蛋真好看,又白又滑,捏一捏就是一個紅色的指印,好一個吹彈可破的嬌嫩。

司機來了,我們上車。中途,夏鳴星鬧著要下車,讓我一個人回家。我不放心他,我已經後悔了每一次都聽他的話放手,讓夏鳴星一個人去面對一切。我們又吵了一架。

吵架之後,夏鳴星出來了,和我一起上車回家。我偷偷看著夏鳴星的表情。我很擔心夏鳴星會不會和我疏遠了。夏鳴星神情淡淡的,疲憊又在他面容上。我再忐忑不安也不能不分場合地鬧他,不能逼他不能離開我。現在我不能生氣,我不能讓他哄我纏我直到我不生氣了為止。

夏鳴星困困的,靠在車窗上隨著車的左轉右轉彎一下一下磕在車窗上。

我心疼的不行了,就把他扶到我肩膀上,他濕漉漉的頭發沾濕了我肩膀上的布料。我又拿出紙巾包住他的一縷縷頭發,幫他吸去頭發上的水滴。

夏鳴星好像是逐漸變暖了,呼出來的氣熱乎乎地撲在我脖頸上。

後來,他的手臂與我的手接觸。我意外獲取到他的記憶。

他被綁架了,父親為了救他犧牲了。古怪的房間裏,有一個男人癲狂地說你們沒有力量對抗血族的!你們夏家為連山會賣命……我聽說……你們國內還有一個好朋友……

國內的好朋友?我一想到這個,夏鳴星的回憶就開始翻轉,仿佛專門為我展開一個片段。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片段。

視野裏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夏鳴星在看著天花板。音響的音樂在房間循環播放,鋼琴的聲音在房間緩緩流淌。此時此刻,我竟然覺得憂傷和思念。是夏鳴星在想家嗎?

“Oceans apart, day after day,

and I slowly go insane.

I hear your voice on the line,

Butitdoesn't stop thepain.

IfI see you next to never,

How can we say forever

……”

夏鳴星就這樣聽著音樂,看著白色的天花板發呆。我也陪著回憶裏的他看著白色的天花板發呆。

手機突然振動,彈出一個通知。

“您的特別關註更新啦!”

他的特別關註……是我的wb?我怎麽不知道?

那是一個冬天,我在炫耀我的第一支冰糖葫蘆。

我發現他專門註冊了一個亂碼小號,唯一一個關註就是我,特別關註也是我。但是他從來不留言不點讚不轉發。

他……為什麽專門開小號看我啊?他要是知道我。為什麽不願意打電話給我啊?

他……他當初不辭而別,頭也不回地去了外國,在法國杳無音訊,和我斷絕交流七年。我以為他是不會再回國了,所以把一切國內的聯系都斷掉。但是回憶裏的他想我,他看著我,他一直沒有聯系我。為什麽呢。哪一個他是真的呢?

我心裏又難過又困惑。

而現在的記憶裏,夏鳴星正在用小號下載了圖片。他看我拍的冰糖葫蘆。他看我的笑容。他把我的自拍放到最大,一點一點移動圖片,仔仔細細查看。

我的臉蛋騰地紅了……

後來,我再看著熟睡中的夏鳴星。我逐漸理解了他。

他過去的七年,我沒有參與,他有願意告訴我和不願意告訴我的權利。那一片空白是恐怖的、苦澀的、很難用言語述說的。不是每一個人都應該把自己生活裏血淋淋的經歷都挖出來給人看,哪怕是一個認識了十六年的青梅竹馬。所以我也不應該強迫他,把過去那七年都掏出來給我看。

我是他的青梅竹馬,我應該比所有人都應該理解他,包容他,對他更好一點。

我們一起回了家。

後來夏鳴星在我臥室打地鋪。

那一天我沒有關上窗簾,皎白的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我在床邊可以看見地上夏鳴星睡覺的樣子。

他睡得好嗎?

月光那麽亮,要不要給他拉上窗簾?

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為他關上窗簾。

我又回到床上,嗚……看不見夏鳴星的樣子了……我不高興。

於是我又下去,把窗簾拉開。

我回去,又趴在床邊看夏鳴星。我發現夏鳴星在睜著祖母綠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著我。

天哪!我把他吵醒了!

但是我不敢動了!我怕徹底吵醒他!

我和夏鳴星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會,夏鳴星還是迷迷糊糊的樣子,我就揮揮手,從床邊挪到床中心,好好平躺著。

我也不想再關上窗簾又拉開窗簾了,我被他那麽一看,整個人雜亂的心情就消散了。我一動不動的,睡得很香。

這是一天,大家都睡得很香的一晚。

啊,早知道,我們每天都開開心心過一天好了,這樣我們每天都可以睡的很香,醒的很快樂,每一天都沒有起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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