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章 再遇夢魘

關燈
第01章 再遇夢魘

機場中。

來來往往的人潮裏,一個身穿黑色高定西裝、戴著口罩的男人在人群裏格外的惹眼,就算看不見他的臉,和他擦肩而過的人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讓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幾秒。

還沒離開人潮,幾個人朝他走了過來,男人停下腳步,不大的行李箱被來人自然地接了過去。

其中有著地中海禿頭的中年男人,殷勤地對他說:“您就是謝琛謝律師吧?真是一表人才……”

謝琛沒接話,用點頭回應了中年男人最開始的話。

中年男人還在說各種漂亮話,他趁著這個時間轉頭看了看周圍為不同的事奔走的人。

他已經很久沒回來了,從出國到現在,已經七年了。

七年前,他出國留學,之後就一直留在了國外,學業、事業、生活……和他有關的一切也都在都在國外。

如果不是前段時間朋友一直叫他回來,他現在估計還在美國,和客戶溝通或者談判什麽的。

這些年第一次回國,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麽陌生。

不過陌生才正常吧。

因為各種原因濺起的惆悵情緒,趁著謝琛現在還沒有防備,趕緊在他的心裏攻占領地。

等他跟著中年男人上車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整顆心都被惆悵占領,竟然也主動回憶了過去的事。

坐在他旁邊的中年男人還在絮絮叨叨地說,在聽到男人說他能力強,在見他之前就聽說過他的事情時,謝琛終於忍不住笑了。

中年男人見謝琛終於不再冷著個臉,一邊在心裏說這人真難伺候,一邊以為他就愛聽別人誇他能力強,於是誇得更賣力了。

殊不知,謝琛是在心裏想,要是他知道他正誇的謝律師是個靠被女人包養才走到今天的。

一定會在背後說他裝什麽裝啊,不就是個運氣好的小白臉嗎,要是沒了那張臉指不定會混成什麽樣呢。

這不是謝琛第一次在聽到別人誇的時候這麽想了,幾乎每每想到過去的時候,他都會這麽想。有時還會諷刺地說自己,也算是個成功的攀附者了。

…………

既然是因為朋友回國,於情於理,謝琛都應該在安頓好後去見這個朋友一面。

因此,在他回國的一周後,他開著車前往朋友的所在地。

朋友目前住在郊區的別墅,據他所說,那裏環境好,安靜,不會被人吵到。

但在謝琛聽來,最後一點應該是他這個朋友不會吵到別人。

他對這裏的路不熟,只能按照導航走,從市中心到郊區本來就費時間,他走的那條路還是一條紅綠燈多的路,紅綠燈多也就算了,他出發的時間還正好趕上高峰期。

一直喜歡早上出門的謝琛罕見地後悔沒晚點出來。

謝琛也記不清他在等紅綠燈和堵車上花了多少時間,不過他敢肯定,整個車程他至少有一半的時間是用在了等紅綠燈和堵車上。

開進郊區不久後,謝琛身邊的車就越來越少了。

等拐進一條幾乎看不到別的車,兩邊都種滿槐樹的路,謝琛終於松了一口氣。

他知道快到了。

朋友住的地方確實很偏僻,不過按他朋友的話說,雖然地方偏,但這地方不是什麽人都能進來的。

所以大部分的時候,連路上都碰不著幾輛車。

看著眼前的這條路,謝琛在心裏默默算了算時間,他已經十分鐘沒碰到別的車了。

也怪不得他會喜歡這,這條路開車方便這一點就夠了。

又往前開了一會,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謝琛的視線中。

人影和謝琛還有一段的距離,他只能勉強辨別出那是個女人,連穿著都看不清楚。

可就是這麽一個模糊的身影,讓他踩了剎車。

他聽到有一個聲音,在他的心底和耳邊同時響起,對他說:‘是她。’

‘是嚴簡憶。’

謝琛閉了閉眼睛,混亂的思緒將他帶進了回憶。

八年前,謝琛遇見了一個富家小姐,對方很有錢,而他恰巧缺錢。

和無數小說裏的發展一樣,謝琛成了對方用來打發時間的小白臉?金絲雀或者籠中鳥?

不管用什麽詞,反正都是一個意思,他被對方包養了,因為他的臉,不是因為好看,是因為他的臉幸運地和另一個人很像。

而那個人正好是這個富家小姐喜歡的人。

謝琛對她的了解不多,一開始他連她喜歡人不是他都不知道,這還是她發小告訴她的。

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她真正喜歡的人的名字是什麽,只知道那個人的名字裏也有一個琛字。

富家小姐沒在他待多久,也就一年,她就離開了,就像她那個發小說的那樣。

說不定哪天她碰到了一個比他更像他的人,她就離開了。

離開前,她對他說他不像他了。

諷刺的是,在她離開後,她的名字——‘嚴簡憶’,就成了他的夢魘。

就算她離開再久,謝琛也沒能擺脫夢魘,忘記她。

不過不忘記才正常,畢竟他那麽恨她,那麽厭惡她。

厭惡到,這些年來,不管在什麽樣的情況下他唯一的噩夢都是她的發小和他說的那些話,還有……

謝琛回過神來,兩邊開著的車窗把一陣清風送了進來,但好不容易因為風清醒的人,居然因為感覺風裏多了一種香味又開始頭暈了。

他這些天一直沒能休息好,和倒時差沒關系,完全是因為和嚴簡憶有關的噩夢。

而今天他又在路上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早就覺得又困又累了,開進這條路後,他打開車窗想著讓風吹進來清醒清醒,結果清醒了沒多久,他就因為吹進來的風又不清醒了。

謝琛想,他和嚴簡憶離得很遠,就算嚴簡憶身上的香味再濃,也不應該被風帶進來,讓他感到頭暈。

他以為的香味一定是心理暗示帶來的。

話是這樣說的,謝琛還是關上了車窗。

即使他認為目前還不能完全確定那個人就是嚴簡憶

他坐在停著的車裏,盯著可能是嚴簡憶的人慢慢靠近。

在她的臉越來越清晰的時候,謝琛低下頭,發出了一聲聽不出來半點情緒的笑,本來他還以為這一周裏總是夢見當初的事,只是因為他回國了,觸景生情,才會頻頻夢到。

這麽一看,那些夢原來是上天給他的暗示。

再擡頭時,謝琛註意到嚴簡憶的身後跟了兩輛車,第一輛車的一個車窗開著,露出了一張兇神惡煞的臉。

那個男人就用那張兇狠的臉盯著嚴簡憶。

一瞬間,謝琛腦子裏什麽念頭也沒有了,回憶、感慨……通通都沒了,只剩下‘那個人在窺探她’這一個念頭。

如果他還有一絲理智,就該知道不能輕舉妄動,不能隨便下定論。

可惜他一絲也沒有。

在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下車,和嚴簡憶的距離只剩下了一米。

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對上她投過來的視線,謝琛覺得他的頭更混亂了。

她的臉沒什麽變化,只是更成熟了一點而已。/他該說些什麽?說好久不見?還是我註意到有車跟著你?

她身上沒有剛才讓他頭暈的味道,剛才的味道果然是錯覺。/還是開門見山比較好,畢竟他沒有和她敘舊的打算。

她會認出他嗎?她能認出他嗎?/還是打個招呼吧,說句你好,不然直接說車的事,就算真的有危險,她也不一定會當真吧。

各種想法同時湧現,但謝琛可沒時間糾結,更沒時間從裏面挑選一句最適合的。

在混亂之下,謝琛脫口而出道:“沒想到再見面是在這種地方,你還記得我嗎?嚴簡憶。”

本來就在因為謝琛突然站在她前面不走疑惑的嚴簡憶這下更疑惑了,先看看對方冷著的臉,再細細品味一下對方剛才的語氣。

三分敵意,四分譏誚,剩下的三分成分過於覆雜,嚴簡憶一時半會分析不出來。

不過聽他這句話,嗯……多半是仇家。

而且臉還有點眼熟,應該是她沒記住的仇家,但她都沒記住,應該不是什麽大事吧?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謝琛又開口了。

“怎麽不說話?”

“你沒事吧?”

嚴簡憶看他臉色沈了下去,語氣比剛才的還不好,更認為是仇家了。

她納悶地想,‘我什麽時候惹了這麽一個仇家?’

轉頭又想,‘不管了,既然是來找茬的,那我的氣勢也不能落下去。’

謝琛根本沒有發現自己的表情和語氣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他認為就算自己的語氣和表情算不上友善,但也一定在正常範圍,不會難看到哪去。

就在他等嚴簡憶的回應時,他的餘光註意到那個在車上的窺探嚴簡憶的男人下了車。

雖然還沒搞清楚是什麽情況,但謝琛已經本能地做出了行動。

他伸出手,握住了嚴簡憶的手腕,想也不想地往他停著的車的方向走,“快走。”

剛準備好要說的話的嚴簡憶就這樣被他帶著往前走了兩步,她冷靜地擡頭,在謝琛回頭的時候,看到了他脖子和眼下的痣。

同時,她的身後熟悉的聲音喊道:“放開她!”

不知道是在痣的刺激下,還是因為身後的那聲怒吼,幾個重要的記憶片段在她的腦海裏閃過。

“嚴簡憶,我說過了以後不要來找我。”

“嚴簡憶,像你這種人真的有心嗎?你根本就沒有愛人的能力。”

“嚴簡憶,你這種人不配得到真心。”

“嚴簡憶……”

“嚴簡憶,離我遠點。”

啊,她想起來了。

是他的話,那就一定是來給她找不痛快的了。

“放開我。”嚴簡憶抽出自己的手。

謝琛時隔多年再次聽到了她的聲音。

嚴簡憶站穩後,謝琛轉過身看她。

謝琛的眼睛裏沒有不解,他看了一眼往他們這邊過來的男人,隨後看向嚴簡憶。

看來是他誤會了。

是誤會就好。

男人很快就擋在了嚴簡憶身前,謝琛註意到他握緊的拳頭,心裏無端地有點煩躁,估計是煩躁要花時間解釋。

解釋的話都已經到嘴巴了,嚴簡憶的聲音又傳進謝琛的耳朵。

“夠了。”

這回謝琛把每個字都聽清楚了,尾音都沒錯過。

男人默不作聲地回頭看她,像一只只聽她的話的獒犬,確認她的下一個命令。

嚴簡憶看他還站在她前面,煩躁地斜了他一眼,擡起一只手往後揮了一下,男人默默退到她的身後。

雖然後退了,但他的眼睛還在虎視眈眈地盯著謝琛。

謝琛不感到冒犯,也沒有感覺害怕,瞥了他一眼後就只顧著看嚴簡憶了。

要是換一個人放在男人面前,肯定早就被嚇跑了。

在謝琛看她的時候,她也在看謝琛。

她該用什麽樣的態度對他呢?

當年,謝琛親口對她說的話,仿佛還在耳邊,嚴簡憶看著眼前的人,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遇到他,但……

她對著謝琛露出一個笑容,高傲眼神的背後藏著煩躁,風恰巧吹動樹葉,讓樹影多了一絲縫隙,陽光通過這絲縫隙照在了嚴簡憶的笑臉上。

謝琛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再一次劇烈跳動起來。

在謝琛還沒反應過來時,嚴簡憶臉上的明媚轉變成顯而易見的惡劣,她邁開腿,語氣高高在上,“我管你是誰,滾開,別擋我的路。”

話音落下的同時,嚴簡憶從謝琛的身邊走過,還特意撞了一下謝琛的肩膀。

這一下的力道可不小,謝琛出乎意料地不覺得生氣,他回頭看了一眼,嚴簡憶往前走了幾步後,原先跟在她身後的車,開到了她旁邊。

她回頭看了一眼他,片刻的對視後,嚴簡憶上了車。

謝琛知道她一定認出他了,不然不會對他說這樣的話,不然不會故意撞他的肩膀。

她還真是和以前一樣令人厭惡,還是和以前一樣,什麽都沒變。

聽到車走遠的聲音,謝琛擡手捂住心口,嚴簡憶離開後,他的被緊張壓下的理智就回到原位了。

此刻他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因為嚴簡憶快速跳動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