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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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7 章
洞房花燭夜，紅妝啼淚時。
鐘離殺的婚禮可謂是冷冷清清，只來了父親母親以及其他幾位族人，鐘離訣因昨日的對話氣悶，不肯來。
戰爭中的婚禮極其簡約，不過是拜堂成親磕下頭的事，鐘離紗的紅綢布下面，一雙淚眼朦朧，她悄悄掀開一角，看向坐在一旁的父母。
父親溫文爾雅，母親端方秀麗，鐘離紗放下綢布，任憑紅色遮蓋了自己的眼睛。
手被輕輕握住，是林拜黎的手，溫柔而有力，鐘離紗手指開始顫抖，還是強撐著握著，後背起了一層冷汗。
聽林拜黎在身邊侃侃而談，落落大方地給父母行禮，他是所有人中的好相公，可鐘離紗還是忍不住想要遠離，她看向她腳下那雙步履，不久後便要踏入洞房，一種想要逃離的欲望從她的腳下生出，可她還是沒有動。
一陣風穿過大殿吹來，掀開了她的紅蓋頭，父親與母親的頭發被攪亂，纏在一起，他二人卻似渾然未覺一般，也不整理，連頭都沒有扭一下。
在餘光裏，一個身影一閃而過，是那個前來投奔的祝還枝，她與身邊的林拜黎極隱蔽地對視一眼，隨後瞥向別處，林拜黎微微點頭，祝還枝一閃身消失，兩人如同約定好一樣。
林拜黎撿起地上的紅蓋頭，眉頭輕蹙：“這個臟了，再換一個。”
拿來新蓋頭給她蓋上後，她聽見了父親的聲音，父親走上臺階，鄭重宣布了他讓林拜黎擔任鐘離赤水城城主的決定。
此話一出，一片嘩然，幾位長老表示了反對，父親卻一力主張，甚至當場將令旗拿了出來，托付與林拜黎。
幾位長老不滿的抱怨聲逐漸被大範圍的支持聲蓋住，最後，林拜黎成功接任赤水城城主。
當晚，林拜黎喝了酒，醉醺醺地回到洞房，次日清晨，便醒了酒，脫下新郎服，開始著手整理鐘離事宜。
鐘離紗則去拜會父母，還未行至殿前，便碰到了祝還枝，鐘離紗還記得她與林拜黎那微妙的一點頭，心中存了芥蒂，可面上還要寒暄一番。
進殿內拜見父母，他們坐於高堂之上，神情冷漠，鐘離紗跪地前行，磕了一個頭：“女兒來拜見父母。”
“起來吧。”
鐘離紗委委屈屈地站起來，眼睛卻直勾勾地打量起父母來，父親頭發白了不少，表情還似往日一樣冷如寒冰，倒沒什麽變化，可母親……母親眼中的慈愛不見了，母親尋常是最寵她的，如今怎會……怎會女兒新婚之後連一句問候都沒？
鐘離紗大著膽子，腳步輕移往前慢慢挪動，父親厲聲說了句：“紗兒，你這是做什麽？”母親卻沒有任何動靜。
兩人雖能說話，只是動作不甚流暢，倒像是……像是配了音的傀儡一樣。
她再次前進，快步跑過光滑的石板，朝父母沖去，撲進母親懷裏，哭喊著：“母親，紗兒想你了！”
昭煙緩慢擡起手臂，摸了摸她的頭，從喉嚨間吐出一句：“紗兒，你要聽話。”
鐘離紗楞了一下，哭著點點頭，淚眼婆娑，旁邊的父親嘴唇動了動，好像要說什麽，眼神裏暗藏著掙紮與痛苦，臉上卻還是平淡。
“紗兒。”一聲驚雷。
是林拜黎的聲音。
鐘離紗慢慢轉過身，帶著淚珠的眼睛看向他林拜黎神色平靜，穿了一身老成的長袍，鳳眼微瞇，嘴角勾著溫柔的笑意：“你在幹什麽？”
鐘離紗松開母親的手，站起身垂下頭，輕聲說：“我想母親了。”
“不過才分離一天，就這樣想念嗎？我們可是同住在鐘離府內的。”林拜黎話語冷冷：“若是你想他們了，提前與我說一聲，過來便是。”
鐘離紗低頭，哦了一聲後朝殿門走去，腰間的玉佩叮當作響，林拜黎看向她腰間的玉佩，眼色柔軟了些。
夜晚，有烏鴉啼叫，一個人身輕如燕，飛一般攀上房檐，往鐘離府的主殿而去，那裏是城主處理各項事務的地方，她悄悄貼近窗戶，探聽著內部的動靜，腰間的玉佩已被她解下，放於枕邊。
窗紙內，林拜黎正埋頭算著赤水城的開支，戰備情況，林拜黎忽然停下，楞了會神，而後，一個俏麗的身影從門邊閃入，手裏拿了一張紙，鐘離紗凝神細看，果然是祝還枝。
鐘離紗哭泣是假，探聽是真，撲在母親身上時，她仔細搜遍了母親的袖子，口袋，均無他物，脖子後，手臂上也並未刻上什麽符文。
這是最奇怪的，如果要操控父母，下了奪身咒，身上應當有相應的表現才是，可父母除了行為與從前大相徑庭外，身上找不到任何被奪身的證據。
接著，她看到了母親的指尖，幾縷魔氣從她的指尖逸出，細若游絲，母親臉上平靜，可眼神卻十分慌張，鐘離紗正要試著去看父親的指尖，卻被林拜黎忽然打斷。
這種操控的法術，似乎頗像祝還枝所擅長的傀儡術，操控別人像平時一樣移動，生活，只是做什麽事，說什麽話，一律由操控人處理。
父母被操控了，而能從操控父母身上得到好處的，恐怕只有林拜黎。
只怕，林拜黎與祝還枝達成了某項交易，而自己則一直被蒙在鼓裏，做了他們利益交易的棋子。
祝還枝將那張紙甩在林拜黎面前，說：“這是我們族人名單，立刻著手開始替換吧，我會帶著我的族人離開赤水城，另尋他處。”
祝還枝仰起頭，環視著這件富麗堂皇的房間，感嘆道：“這種地方，真是我們祝府比不上的，你好不容易坐到了這個地方，想必也不想要跌下來吧。”
“如果你想要長長久久享受權利的滋味，當這個族長，那就請你好好履行你的諾言。”祝還枝活動了一下手指，幾縷魔氣從手指尖逸出，朝林拜黎飄去，林拜黎神色微變，施了個法術試圖擋住突襲的魔氣，祝還枝卻忽然收了手，魔氣回流。
她笑道：“我要盡快見到成果，不然我做出什麽事情，可就不能保證了。”
說罷便離開了，鐘離紗也緊跟著離開，林拜黎處理完事務後便會回房，她不能引起懷疑。
祝還枝離開後，林拜黎喚仆人進來，問：“給祝飛舟公子的藥準備好了嗎？”
梳了條小辮子的仆人沈聲回答：“準備好了，如今正在火上煨著，飛舟公子已經發了好些日子的高燒了。”
“知道怎麽做嗎？他不能再留了。”
“知道了。”
偏殿內，祝飛舟躺在榻上，面頰通紅，嘴裏不住呻吟，祝夜坐在旁邊，頹廢地一杯一杯喝著酒。
不久後，一個小仆拍門，祝夜打開門後，一股藥香隨著幾味擺在精致木盤裏的藥材一同被端了進來。
“族長說，這是給祝公子的藥材，祝公子已經吃了一個月了，今日這一副藥材是從林城主的藥中拿出來的，頂頂好的藥材，若吃了這藥情況再不見好，只怕就不行了。”
一個仆人將藥材當著祝夜的面搗碎，又用房間內的藥爐熬了一個鐘頭後讓祝飛舟沖服，祝飛舟支撐著坐起身，將苦澀的藥水咽入喉嚨。
祝夜殷切地看著祝飛舟的臉，一雙蒼老的眼睛瞪得極大，祝飛舟臉上的紅熱之毒退去，恢覆了正常的顏色，而後喉嚨忽然大口大口喘氣，臉頰變得青紫，眼睛瞪得溜圓，頃刻間便沒了呼吸。
祝夜急得大叫起來，揪住仆人的衣領便給了他一巴掌，一掌下去，半張臉高高鼓起一寸，仆人腫著臉，哭道：“祝公子本就回天乏術，你這樣欺負我們鐘離府的仆人，不怕族長對你有意見？”
祝夜不管不顧地將他踹倒，又狠命踩了幾腳，直到腳下的仆人暈了過去，他才住了腳，頹然坐下。
兩個仆人將地上受傷的人拖走。祝夜撲在祝飛舟的身上，蒼白的頭發下是淚兩行，他哭著喊著：“兒啊，兒啊……”
梳著小辮子的仆人猶豫著，忽然向前，對著無聲哭喊的祝夜說道：“祝族長……祝公子他……似乎還有救。”
“已經咽了氣了，怎麽會有救？”祝夜揪住小仆的衣服，又無力地垂了下來：“沒辦法了……我祝夜活了一輩子，竟落得個這樣的結局……”
“你不是還有祝還枝嗎？”小仆的辮子輕盈地一甩，賊眉鼠眼，湊到祝夜跟前：“新上任的林城主得了一個法子，可使人起死回生，比以往健康數倍！”
祝夜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顫聲道：“什麽方法？哪怕是要我這條老命，我也在所不辭！”
小仆湊到祝夜身旁，耳語幾句，祝夜臉色急變，忙搖搖頭：“不行，不行，如果失敗了怎麽辦？我不就無兒無女了？況且這個辦法是不是真的有用，我尚且還不知道啊。”
小仆嘖了一聲，無奈地搖搖頭：“林城主尊敬你，拿你當長輩，這才告訴你這個辦法，你若是不信，那全當這個方法沒有提過吧，只是……你先前毫不猶疑拋棄了祝還枝，你心裏難道沒有惴惴不安過？芥蒂存在心裏，她遲早是要拋下你們離開的，不如趁她拋棄你們之前，先下手為強，發揮她的最大價值，成功了，能覆活你的兒子，失敗了，殺了一個將來要拋棄你的不孝女，也不算虧啊，林城主說了，不管成不成功，他都會好好給你養老，你不用擔心你的後路。”
祝夜還在猶豫，小仆一甩辮子，就要往外面走去，祝夜忙上去拉住他的手，說：“你說的……是真的？”
“信與不信，全在你自己，不過若是祝公子的屍體爛了，可就再沒辦法覆活了。”
祝夜咬咬牙，看向身體逐漸變得冰冷的祝飛舟。
“好！”
靈堂內，白幡飄飄，祝還枝身穿一身鎧甲跪地，她剛和手下一同加固了城墻，尚未休息便得知了弟弟已死的消息，此時眼睛尚腫著。
弟弟的棺槨尚未合上，一雙死不瞑目的眼大睜著，面部僵硬，口鼻流出黑血，被許多花朵包圍，像是睡在花叢中一樣。
祝還枝眉頭一皺，越看越不對勁，她屏退眾人，只留父親，自己，以及這具冰冷的棺材，探身上前，竟將弟弟從棺材裏扶著坐了起來，雙手用勁將他抱了起來，顧不上身體沈重，將屍體放在了地上，仔細觀察著祝飛舟的面龐，舌苔。
這種死法，是熱毒攻心沒錯，只是口鼻因何有黑血？弟弟的指尖沾了點藥水，有一股奇異的香氣，她放於鼻尖，仔細聞了聞，竟聞出了幾味毒藥，棺材裏的花朵也許正是為了掩蓋這種氣味。
祝還枝騰地站起身，腰部卻冷不防中了一刀，她楞了一下，感受著腰部傳來的奇異的鈍痛，緩緩轉身，看向祝夜。
祝夜臉上兩行濁淚，握著刀的手顫抖著，又連刺了數刀，血液噴出濺到了他臉上，他面部肌肉抽搐著，嘴裏結結巴巴：“還枝……女兒，對、對不住了……我想讓飛舟活過來，你就得死……你遲早都會拋棄祝氏的……”
祝還枝難以置信的表情定格，刀口淬了劇毒，她感覺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燃燒，都在被萬蟲啃咬。
她緩緩倒下，圓睜著眼睛。
祝夜扔掉了刀，連鞋子也甩飛了，跑去林拜黎的正殿，跪下便拜，直到把頭都磕破：“祝還枝已死，求林族長救救我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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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花燭夜，紅妝啼淚時。
鐘離殺的婚禮可謂是冷冷清清，只來了父親母親以及其他幾位族人，鐘離訣因昨日的對話氣悶，不肯來。
戰爭中的婚禮極其簡約，不過是拜堂成親磕下頭的事，鐘離紗的紅綢布下面，一雙淚眼朦朧，她悄悄掀開一角，看向坐在一旁的父母。
父親溫文爾雅，母親端方秀麗，鐘離紗放下綢布，任憑紅色遮蓋了自己的眼睛。
手被輕輕握住，是林拜黎的手，溫柔而有力，鐘離紗手指開始顫抖，還是強撐著握著，後背起了一層冷汗。
聽林拜黎在身邊侃侃而談，落落大方地給父母行禮，他是所有人中的好相公，可鐘離紗還是忍不住想要遠離，她看向她腳下那雙步履，不久後便要踏入洞房，一種想要逃離的欲望從她的腳下生出，可她還是沒有動。
一陣風穿過大殿吹來，掀開了她的紅蓋頭，父親與母親的頭發被攪亂，纏在一起，他二人卻似渾然未覺一般，也不整理，連頭都沒有扭一下。
在餘光裏，一個身影一閃而過，是那個前來投奔的祝還枝，她與身邊的林拜黎極隱蔽地對視一眼，隨後瞥向別處，林拜黎微微點頭，祝還枝一閃身消失，兩人如同約定好一樣。
林拜黎撿起地上的紅蓋頭，眉頭輕蹙：“這個臟了，再換一個。”
拿來新蓋頭給她蓋上後，她聽見了父親的聲音，父親走上臺階，鄭重宣布了他讓林拜黎擔任鐘離赤水城城主的決定。
此話一出，一片嘩然，幾位長老表示了反對，父親卻一力主張，甚至當場將令旗拿了出來，托付與林拜黎。
幾位長老不滿的抱怨聲逐漸被大範圍的支持聲蓋住，最後，林拜黎成功接任赤水城城主。
當晚，林拜黎喝了酒，醉醺醺地回到洞房，次日清晨，便醒了酒，脫下新郎服，開始著手整理鐘離事宜。
鐘離紗則去拜會父母，還未行至殿前，便碰到了祝還枝，鐘離紗還記得她與林拜黎那微妙的一點頭，心中存了芥蒂，可面上還要寒暄一番。
進殿內拜見父母，他們坐於高堂之上，神情冷漠，鐘離紗跪地前行，磕了一個頭：“女兒來拜見父母。”
“起來吧。”
鐘離紗委委屈屈地站起來，眼睛卻直勾勾地打量起父母來，父親頭發白了不少，表情還似往日一樣冷如寒冰，倒沒什麽變化，可母親……母親眼中的慈愛不見了，母親尋常是最寵她的，如今怎會……怎會女兒新婚之後連一句問候都沒？
鐘離紗大著膽子，腳步輕移往前慢慢挪動，父親厲聲說了句：“紗兒，你這是做什麽？”母親卻沒有任何動靜。
兩人雖能說話，只是動作不甚流暢，倒像是……像是配了音的傀儡一樣。
她再次前進，快步跑過光滑的石板，朝父母沖去，撲進母親懷裏，哭喊著：“母親，紗兒想你了！”
昭煙緩慢擡起手臂，摸了摸她的頭，從喉嚨間吐出一句：“紗兒，你要聽話。”
鐘離紗楞了一下，哭著點點頭，淚眼婆娑，旁邊的父親嘴唇動了動，好像要說什麽，眼神裏暗藏著掙紮與痛苦，臉上卻還是平淡。
“紗兒。”一聲驚雷。
是林拜黎的聲音。
鐘離紗慢慢轉過身，帶著淚珠的眼睛看向他林拜黎神色平靜，穿了一身老成的長袍，鳳眼微瞇，嘴角勾著溫柔的笑意：“你在幹什麽？”
鐘離紗松開母親的手，站起身垂下頭，輕聲說：“我想母親了。”
“不過才分離一天，就這樣想念嗎？我們可是同住在鐘離府內的。”林拜黎話語冷冷：“若是你想他們了，提前與我說一聲，過來便是。”
鐘離紗低頭，哦了一聲後朝殿門走去，腰間的玉佩叮當作響，林拜黎看向她腰間的玉佩，眼色柔軟了些。
夜晚，有烏鴉啼叫，一個人身輕如燕，飛一般攀上房檐，往鐘離府的主殿而去，那裏是城主處理各項事務的地方，她悄悄貼近窗戶，探聽著內部的動靜，腰間的玉佩已被她解下，放於枕邊。
窗紙內，林拜黎正埋頭算著赤水城的開支，戰備情況，林拜黎忽然停下，楞了會神，而後，一個俏麗的身影從門邊閃入，手裏拿了一張紙，鐘離紗凝神細看，果然是祝還枝。
鐘離紗哭泣是假，探聽是真，撲在母親身上時，她仔細搜遍了母親的袖子，口袋，均無他物，脖子後，手臂上也並未刻上什麽符文。
這是最奇怪的，如果要操控父母，下了奪身咒，身上應當有相應的表現才是，可父母除了行為與從前大相徑庭外，身上找不到任何被奪身的證據。
接著，她看到了母親的指尖，幾縷魔氣從她的指尖逸出，細若游絲，母親臉上平靜，可眼神卻十分慌張，鐘離紗正要試著去看父親的指尖，卻被林拜黎忽然打斷。
這種操控的法術，似乎頗像祝還枝所擅長的傀儡術，操控別人像平時一樣移動，生活，只是做什麽事，說什麽話，一律由操控人處理。
父母被操控了，而能從操控父母身上得到好處的，恐怕只有林拜黎。
只怕，林拜黎與祝還枝達成了某項交易，而自己則一直被蒙在鼓裏，做了他們利益交易的棋子。
祝還枝將那張紙甩在林拜黎面前，說：“這是我們族人名單，立刻著手開始替換吧，我會帶著我的族人離開赤水城，另尋他處。”
祝還枝仰起頭，環視著這件富麗堂皇的房間，感嘆道：“這種地方，真是我們祝府比不上的，你好不容易坐到了這個地方，想必也不想要跌下來吧。”
“如果你想要長長久久享受權利的滋味，當這個族長，那就請你好好履行你的諾言。”祝還枝活動了一下手指，幾縷魔氣從手指尖逸出，朝林拜黎飄去，林拜黎神色微變，施了個法術試圖擋住突襲的魔氣，祝還枝卻忽然收了手，魔氣回流。
她笑道：“我要盡快見到成果，不然我做出什麽事情，可就不能保證了。”
說罷便離開了，鐘離紗也緊跟著離開，林拜黎處理完事務後便會回房，她不能引起懷疑。
祝還枝離開後，林拜黎喚仆人進來，問：“給祝飛舟公子的藥準備好了嗎？”
梳了條小辮子的仆人沈聲回答：“準備好了，如今正在火上煨著，飛舟公子已經發了好些日子的高燒了。”
“知道怎麽做嗎？他不能再留了。”
“知道了。”
偏殿內，祝飛舟躺在榻上，面頰通紅，嘴裏不住呻吟，祝夜坐在旁邊，頹廢地一杯一杯喝著酒。
不久後，一個小仆拍門，祝夜打開門後，一股藥香隨著幾味擺在精致木盤裏的藥材一同被端了進來。
“族長說，這是給祝公子的藥材，祝公子已經吃了一個月了，今日這一副藥材是從林城主的藥中拿出來的，頂頂好的藥材，若吃了這藥情況再不見好，只怕就不行了。”
一個仆人將藥材當著祝夜的面搗碎，又用房間內的藥爐熬了一個鐘頭後讓祝飛舟沖服，祝飛舟支撐著坐起身，將苦澀的藥水咽入喉嚨。
祝夜殷切地看著祝飛舟的臉，一雙蒼老的眼睛瞪得極大，祝飛舟臉上的紅熱之毒退去，恢覆了正常的顏色，而後喉嚨忽然大口大口喘氣，臉頰變得青紫，眼睛瞪得溜圓，頃刻間便沒了呼吸。
祝夜急得大叫起來，揪住仆人的衣領便給了他一巴掌，一掌下去，半張臉高高鼓起一寸，仆人腫著臉，哭道：“祝公子本就回天乏術，你這樣欺負我們鐘離府的仆人，不怕族長對你有意見？”
祝夜不管不顧地將他踹倒，又狠命踩了幾腳，直到腳下的仆人暈了過去，他才住了腳，頹然坐下。
兩個仆人將地上受傷的人拖走。祝夜撲在祝飛舟的身上，蒼白的頭發下是淚兩行，他哭著喊著：“兒啊，兒啊……”
梳著小辮子的仆人猶豫著，忽然向前，對著無聲哭喊的祝夜說道：“祝族長……祝公子他……似乎還有救。”
“已經咽了氣了，怎麽會有救？”祝夜揪住小仆的衣服，又無力地垂了下來：“沒辦法了……我祝夜活了一輩子，竟落得個這樣的結局……”
“你不是還有祝還枝嗎？”小仆的辮子輕盈地一甩，賊眉鼠眼，湊到祝夜跟前：“新上任的林城主得了一個法子，可使人起死回生，比以往健康數倍！”
祝夜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顫聲道：“什麽方法？哪怕是要我這條老命，我也在所不辭！”
小仆湊到祝夜身旁，耳語幾句，祝夜臉色急變，忙搖搖頭：“不行，不行，如果失敗了怎麽辦？我不就無兒無女了？況且這個辦法是不是真的有用，我尚且還不知道啊。”
小仆嘖了一聲，無奈地搖搖頭：“林城主尊敬你，拿你當長輩，這才告訴你這個辦法，你若是不信，那全當這個方法沒有提過吧，只是……你先前毫不猶疑拋棄了祝還枝，你心裏難道沒有惴惴不安過？芥蒂存在心裏，她遲早是要拋下你們離開的，不如趁她拋棄你們之前，先下手為強，發揮她的最大價值，成功了，能覆活你的兒子，失敗了，殺了一個將來要拋棄你的不孝女，也不算虧啊，林城主說了，不管成不成功，他都會好好給你養老，你不用擔心你的後路。”
祝夜還在猶豫，小仆一甩辮子，就要往外面走去，祝夜忙上去拉住他的手，說：“你說的……是真的？”
“信與不信，全在你自己，不過若是祝公子的屍體爛了，可就再沒辦法覆活了。”
祝夜咬咬牙，看向身體逐漸變得冰冷的祝飛舟。
“好！”
靈堂內，白幡飄飄，祝還枝身穿一身鎧甲跪地，她剛和手下一同加固了城墻，尚未休息便得知了弟弟已死的消息，此時眼睛尚腫著。
弟弟的棺槨尚未合上，一雙死不瞑目的眼大睜著，面部僵硬，口鼻流出黑血，被許多花朵包圍，像是睡在花叢中一樣。
祝還枝眉頭一皺，越看越不對勁，她屏退眾人，只留父親，自己，以及這具冰冷的棺材，探身上前，竟將弟弟從棺材裏扶著坐了起來，雙手用勁將他抱了起來，顧不上身體沈重，將屍體放在了地上，仔細觀察著祝飛舟的面龐，舌苔。
這種死法，是熱毒攻心沒錯，只是口鼻因何有黑血？弟弟的指尖沾了點藥水，有一股奇異的香氣，她放於鼻尖，仔細聞了聞，竟聞出了幾味毒藥，棺材裏的花朵也許正是為了掩蓋這種氣味。
祝還枝騰地站起身，腰部卻冷不防中了一刀，她楞了一下，感受著腰部傳來的奇異的鈍痛，緩緩轉身，看向祝夜。
祝夜臉上兩行濁淚，握著刀的手顫抖著，又連刺了數刀，血液噴出濺到了他臉上，他面部肌肉抽搐著，嘴裏結結巴巴：“還枝……女兒，對、對不住了……我想讓飛舟活過來，你就得死……你遲早都會拋棄祝氏的……”
祝還枝難以置信的表情定格，刀口淬了劇毒，她感覺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燃燒，都在被萬蟲啃咬。
她緩緩倒下，圓睜著眼睛。
祝夜扔掉了刀，連鞋子也甩飛了，跑去林拜黎的正殿，跪下便拜，直到把頭都磕破：“祝還枝已死，求林族長救救我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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