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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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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

此行跟著進月峰采買的駱駝商隊,路上雖然無聊,聽著駱駝脖子上叮鈴鈴作響的駝鈴聲,看著半禿半綠但說到底還算得上巍峨的群山,男孩倒也別有一番意趣。

行至中途,遇一老道躺在路邊,兩個仆從下車查看,發現老道餓昏了過去,男孩打開包袱,取了塊餅分給他,附近沒有店面可買食物,身上糧食需得時時節省。

取了一瓢冷水,讓老道灌下,老人喉結滾動兩下,吃了幾口餅後慢慢有了些力氣,半癱著坐起來。

男孩掀簾下車,問道:“老人家,你此行要去哪裏?怎麽會昏倒在路邊?”

老人頭發全白,緩過來勁後,只呵呵地笑,看著男孩身上精致的衣服,粉嫩的臉蛋,以及手上戴的鐲子,似不懷好意,男孩見狀,捂住手鐲回退,又想到這老者衣物破舊,想是無落腳之處,實在不忍,便把鐲子摘了下來,遞到老者眼前。

老者又定神瞧了他半晌,將鐲子推了回來,打了個哈欠,含含糊糊道:“我啊——我乃天地一過客,醒了就吃,餓了就睡,不過是一個俗人罷了。”

“不過你是個魔族,這又是去月峰的路,不在自己的轄區裏好好待著,來這仙魔混居的地方做什麽?”

男孩見老者一眼便識破了他身上的魔氣,更生佩服,拱手作出一副大人模樣,搖頭晃腦道:“我是去月峰進學的。”

“看你不像是家中請不起夫子的樣子啊,何必遠赴千裏來這裏。你從哪裏來的?”

男孩低聲回答:“風城。”

老者了然,滿是皺紋的臉上堆起笑意,呵呵大笑,說道:“明白了,明白了,既然你要去月峰,我也不攔你,只是這條路不是你久待的地方,給你提個醒,下馬背包袱,把金銀細軟全丟了,再把臉蒙上吧。”

說罷,他便躺下,呼呼大睡起來。

兩個仆從見了,皆心中有氣,攛掇著男孩再往前行,不必理會這老道,讓把金銀細軟丟下,說不定正是想黃雀在後,撈他們的錢財,更何況這條道路是官道,哪裏就不安全了呢?

男孩拗不過兩人,又上了馬車,駱駝商隊也重新出發,三人在車隊最後跟隨著,半晌無事,男孩漸漸安下心來,翻看著箱中的幾卷書籍,耳邊有濁重的駝鈴聲響。

又行了半裏路,正待天黑,駝鈴聲忽然大作,哭喊聲吵鬧尖叫聲不絕於耳,一道液體呲地噴上簾子,男孩急忙掀簾跳下馬車查看,一個仆從已被斬於座上,正呲呲往外噴著鮮血,順著倒下馬去,男孩正要逃跑,另一個仆從驚慌失措,跳下馬就往密林深處沖去,冷不丁背後中了一箭,也倒地沒了氣息,男孩收回了腳步,縮在馬車旁不敢動彈。

商隊有浩浩蕩蕩兩百號人,老的少的壯年男人比比皆是,都如同乖順的綿羊一般,排成一條長龍,約莫二十幾個身穿黑衣的人在長龍旁邊守著,負責給他們帶上手銬腳銬,男孩沒能逃脫,不過八歲的年紀,也戴上了略顯寬大的腳鏈,脫了鞋赤腳而行,腳腕處被磨得通紅。

眾人皆低了頭,不敢看黑衣人一眼,男孩也不敢擡起頭,只是用餘光瞄著,有幾個黑衣人身形怪異,竟好似頭上長了角一樣,有兩個黑衣人腳掌過大,腳趾竟刺破了鞋面,是一雙綠色的大腳。

將商隊的東西都劫掠一空後,他們的目光落到了最後一輛馬車上,為防偷藏珍奇物品,馬車先從外部開始卸起,一層一層掀開木板,最後是那幾個箱子。

領頭的用刀挑開箱子,一只手將箱子推到地上,古玩珍奇散落一地,還有那幾卷林榮放的古書。

“凡人的東西就是好搶,連個法術也不加。”幾人沖上前將東西一搶而空,只剩幾卷脫了線的殘破書籍,陷在泥土之中,如同戲子殘敗的妝面。

幾件衣服也被翻了出來,三個魔族嬉笑著,將不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背後扯脫了線,崩開一地碎棉花,絲絨和錦緞。

男孩拳頭握得越來越緊,手上的鐵鏈似乎感知到了什麽,沒有碰撞竟發出了錚錚鐵聲,兩個魔族走過來,笑著推搡了一下男孩的頭:“這人間的商隊裏面,怎麽還混了一個這樣的孩子?”

“這人怎麽處理?”

“那些人賣去做工,這個孩子嘛……申屠那邊有的是人要,價錢高得多。”

男孩驟然間出拳向一人肚子上打去,卻被接個正著,手臂傳來刺痛,男孩面目扭曲,聽見身旁有人說:“別傷了他,不然賣不出好價格。”

“也該給他長點教訓,免得他幾次三番地跑,再抓回來麻煩得很。”

哢嚓一聲,男孩的手臂被扭斷,男孩臉色如土,嘴唇發白,出了一身的冷汗,便暈了過去。

醒來後便已在申屠族的地界,他在一間破茅草屋中躺著,墻壁裂了縫隙,陽光透進來,他卻周身發冷,支起身子想坐起來時,手臂上的痛楚順著肌腱傳遍全身,連心臟也跳得快了些。

他躺下側過臉,才發現身旁也躺了三個暈倒的孩子,個個臉色蒼白如紙,但憑氣息感知,都是魔族中人。

一個男人掀開竹簾,滿臉橫肉,穿了一件虎皮大褂,一個個按順序將還在暈著的孩子踢起來,嘴裏連聲叫罵。

在男人略帶些結巴的話中,男孩終於明白了大致情況,四人被賣來給他幹活,申屠珍奇生物眾多,各界垂涎三尺,紛紛前來想分一杯羹。

只是獵殺魔物是一個極其消耗人力的過程,一間茅草屋睡四個人,整個山裏共有一百多號從別處或買或拐來的魔族,年齡有大有小,這一批死了就換下一批上。年齡較小的負責砍柴做飯修繕房屋,年齡較大的負責上山獵殺,等年齡較大的死光以後,下一批歲數也到了,便成為新的一批執行獵殺的人。

男孩胳膊上的傷漸漸長好,他動了幾次逃跑的念頭,可深山附近設有法陣,由專人註入法力維續,固若金湯,他不但沒跑成,還被餓了幾天丟在豬圈裏,哭著和豬搶糧食。

男孩性格溫順,相處的好的不少,不過互相關心的也不過這茅草屋中的三個少年。

其中一人生了一雙下垂眼,個性悶得如同木頭,名喚寸成。

寸成生無可戀,唯一還掛念的便是申屠的父母,深夜四個少年躺在草席上,看不到閃爍的星光,便無聊地大談心事,等三人將該聊的都聊盡後,寸成悶悶來了一句:“等我從這裏出去後,我就去找我爸媽。”

另有一胖一瘦二人,胖的叫山豬,瘦的叫苗苗,兩人最愛拌嘴解悶,山豬又是個笨嘴拙舌的,罵不過苗苗,急了的做法無非是在第二天偷吃半個苗苗的黃面饅頭,苗苗裝作沒看見,吃完二人便和好了。

赤著腳的小小身影在山野間奔跑,手裏揮著一柄大得出奇的斧子,站到一棵白楊樹前,斧子落下去的瞬間切口出現一道帶著碎木屑的白線,樹倒下去,被切成木料當做柴火投入火焰之中,火焰升起又滅,稚氣的孩童面龐在火焰與木柴碰撞的煙氣中氤氳不清,等焰散灰涼時,重新生起火焰的,已經是青稚而幹凈的少年了。

已經是三年後了。

明日便要上山了。

山上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魔物也一批又一批地被運下來,分銷往三界各處,在三界各處的達官顯貴笑著往宮殿裏擺上發著光的龍鱗與丹麒,沒有人會想到,千裏之外的茅屋中,四個少年頭挨著頭,大聊從山裏逃出去後的美好生活,也許從山裏跑出去的時候,正是開花的季節,他們可以一邊聞著花香,一邊腳下流著鮮血,不論是奔跑還是躲藏,只要能跑出去,便是想要的未來。

只是四位少年的心中,都知道這只是不切實際的妄想,現在擺在面前的現實,便是明天能不能活下來。

天不亮,四人便被趕上了山,尋找著山中隱藏的魔物。

男孩主攻,寸成配合,另外兩個負責在背後伏擊,半天下來竟一只也沒有看到。

一只都沒有抓到的四位少年在草叢中蹲了半天,臉上被鋸齒狀的草葉劃出一道道血痕,臉上叮了幾個大包,山豬的屁股上被叮了整整五個,他不住抱怨,拼命撓著,另外三人笑得顫抖,也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等到黃昏之後,天氣微涼,四個人皆不敢下山,一只魔物都沒抓到,少不了一頓毒打。

最近聽聞山外有不少人得了急病,幾天後就渾身起疹子死了,深山的物資也越來越少,男人也從身穿虎皮大褂,變成了一身粗麻布衣裳,脾氣也漸長,動輒打罵,他們更不敢冒險,已經做好了過夜的準備。

夜已深了,露水濃重,幾聲烏鴉叫,在枝頭棲息,百鳥歸林,一只白眼睛的八尺巨獸,從樹梢後慢慢踮起腳尖,利爪在泥土上劃出深深的痕跡,頭上一道藍光閃爍,身上有數道分明的灰褐色條紋,弓起寬而厚的脊背,朝三人的背後悄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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