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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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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杜荊竹躺於軟榻之上,裊裊升起的麝香熏透了淡金色的紗帳,他沈睡著,睫毛在光影中投下一個彎彎的弧度,從床邊懶懶地垂下去的手指,忽然指尖微動。

杜荊竹臉上淚痕已幹,緩緩掀開了眼皮,身上麻木的感覺減了大半,不過幾分鐘功夫,他就已經醒了過來,想必是那仆人將他當成了府中雇來的凡人,因此用的也是最普通的迷香。

一個人隔了一道簾子,背對著他,此時正展開雙臂,兩個小侍女正服侍在他身旁,替他解去腰帶,摘下玉佩,還有一個在他身後,正要摘去他頭上的金冠。

他的身影朦朦朧朧,但想必就是剛才踹自己的那位公子,嘴裏的血腥味尚未散去,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物,衣物完好,看來這位紈絝公子有些現場撕衣的愛好。

杜荊竹沒有著急起身,而是側頭看向那個人,他已經脫得剩一身輕薄裏衣,他屏退了下人,朝床邊走來。

兩人皆為魔族,且祝飛舟是祝夜的孩子,想必修為不低,如果正面對抗,想必討不了好。

他閉上眼睛,耳朵感知著祝飛舟細微的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近,紗帳上纏了鈴鐺,紗帳被掀開,清脆的鈴鐺聲響起。

杜荊竹驟然睜開眼睛,這一腳又準又狠,朝著祝飛舟的小腹踹去,祝飛舟卻靈巧一繞,避開了攻擊,手腕反轉,反抓住了杜荊竹的腳腕。

杜荊竹順勢從床邊滾落,同時借著祝飛舟握住他的那只手腕,朝他胸口踹去,這一下力氣頗大,祝飛舟身形迅疾,及時松開了手,卻還是被踹得身形不穩,往後退了幾步,腳步趔趄。

杜荊竹就勢在地上滾了一圈後站起身來,身旁是個青花瓷茶壺,他提起朝地上砸去,當啷一聲,茶壺碎裂,冰涼的茶水流了一地,杜荊竹手指翻飛間,已有無數水珠從地上浮起,飄在半空,二人之間如同隔了道隱約的珠簾。

祝飛舟眼眸一動,看向層層水珠背後的杜荊竹,說道:“你是魔族?怎麽會在這裏?”

杜荊竹沒說話,祝飛舟手腕一抖,一柄長劍破空而來,被他伸手抓過,劍指杜荊竹,笑道:“我還當府中何時來了這樣美貌的小廝,不曾想,父親一直要找的那個背叛祝氏的杜荊竹,原來此刻竟在我房中。”

劍光流轉,劍聲渾厚悠揚。

“我今日就替我父親,除了你這個業障。”

杜荊竹因為要偽裝成小廝,所以將劍解下,藏於一處後山,此時情況危急,也來不及喚它,便就著晶亮的茶水,千百顆水珠同時懸停,朝著祝飛舟射過去!

祝飛舟手腕翻轉,舞了個極漂亮的劍花,淩厲的劍氣竟將紛亂而至的水珠紛紛打落,極硬的水珠與劍身相撞,祝飛舟一面笑著,一面朝杜荊竹靠近。

掉在地上的水珠又重新浮起,再度發起攻擊,幾輪浮起又打落後,杜荊竹手指泛白,背後已出了一層薄汗,細白的脖子上鼓起一條青白色的筋,心臟跳動得愈發激烈。

杜荊竹往後退去,手扶在桌子上,祝飛舟逐漸靠近,杜荊竹已經沒有力氣再施展法術了,他的手向桌子下面緩慢探去,祝飛舟已經擒住了他的一只手腕,另一只手掐住杜荊竹的脖子,修長的手指卻又有些憐惜般輕輕磨蹭著他的下巴。

一條凳子被杜荊竹從桌下抽出,疾風驟雨般砸向祝飛舟,祝飛舟躲閃不及,被開了瓢,手上松了勁,杜荊竹閃身退開到窗戶旁,掀開一條縫,發現此時竟身處三樓。

一縷鮮血順著祝飛舟的額頭流下,祝飛舟有些暈眩,恍惚間看見那個男子已經退到了窗戶旁,臉色煞白,手指一動,地上水珠似作最後的掙紮一般浮起,朝著木制的墻壁直射過去,窗戶連帶著四周的墻壁出現了無數蜂窩狀的小洞,有光投進來。

那個男子粲然一笑,將帶血的凳子再度扔向他,隨後義無反顧朝墻壁沖去,撞到墻壁的瞬間,整面墻壁碎裂,杜荊竹身形微側,彎腰收腿,如一道流星朝樓下墜落下去!

沒有作任何緩沖,木板倒塌,撲朔朔砸在青石板上,杜荊竹手腕脫臼,雙腿顫抖著站起身,長發散落宛若陰間惡鬼,他冷冷地擡眸看去,房間大敞的三樓,祝飛舟的眼神迷惘又帶了些探究的新奇感,頹廢癱坐在地。

聽到響聲,幾個侍女都跑了進來,剛打開門,一股冷風襲來,三樓的一面墻壁竟破了大洞,祝飛舟血流了半張臉,已經暈了過去。

尖叫聲響起,數名家仆沖上樓,看手忙腳亂將祝飛舟擡到二樓,掐脈止血,一番包紮。

沒人註意到,一個身著黑衣的小廝,手肘還滴著血,從小道上溜過。

杜荊竹去後山取回了劍,沒有背在身後,而是讓它飛上屋頂,跟隨著自己。

這一番動靜鬧下來,不少人都聚到了祝飛舟的樓前,搜查的人倒是變少了,可謂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杜荊竹躡手躡腳,忍住手肘的劇痛,找了面石墻將手肘狠狠撞上去,一道白光閃過他的腦海,轉瞬間,手已經被接好,而他坐在石墻下,已經暈了半分鐘。

朝著祝飛舟的小樓沖去,沒有從正門進入,他翻過墻頭,發現房內祝夜正守著一杯清茗,皺眉問身旁老仆:“飛舟怎麽受的傷?即便受傷了,也要給我過來,暈倒也要給我擡過來!”

言罷,祝夜起身出門,外面已經停了數輛馬車,祝氏旁系及其弟子皆掀開簾子,祝還枝與祝守盛在旁站著,朝祝夜拱手作揖,祝夜掀開簾子坐了進去。

杜荊竹看著馬車開始走,才開始在樓中活動,搜遍了房間也沒有祝慕的蹤跡,更沒有所謂的隱蔽空間。

聽聞仆從議論,祝飛舟的房下有一個地窖,是眾人都知道卻也是誰都不敢涉足的區域,即使祝夜離開,杜荊竹也不敢貿然踏入。

地窖的入口在東北角花園旁,入口旁開了兩朵稀稀落落花瓣雕零的小花,他繞開那兩朵花,仔細在入口附近探查,卻發現靠近入口的地上,藏了一只銀色的東西,半邊都被埋在土裏,想必是有人丟棄在這裏的。

他用木棍挑出,用袖子擦凈,是一把長命鎖,他趕緊翻過來查看,心臟忽然抽痛。

當時的設想成了真,原來祝慕真的被抓了過來。

杜荊竹將鎖揣進懷中,躡手躡腳朝著小門靠近,小門似乎最近被動過,地上一道清晰的弧線顯示了曾有人在最近開了門。

門上封了幾層法術,杜荊竹手指微動,試圖解開法術,試了幾次,他剛才與祝飛舟對抗那幾輪,耗了不少心力,這道鎖法陣重重,竟有些打不開了。

有腳步聲響起,是祝還枝嬌媚的笑聲:“阿爹,你又帶著我們回來幹什麽?”

祝夜沒有說話,只無聲地笑,領著眾人朝地窖走來。

杜荊竹藏在一棵樹後,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們似乎是要進入地窖,腳步聲卻忽然停了。

一根冰涼的劍刃觸碰著他的脖子,壓出一道血痕。

杜荊竹被兩個魔族押出來,祝夜一揮寬袖,邁著四方步走近,眼尾擠出皺紋來,說道:“怎麽樣,杜公子,我給你設置的這個陷阱不錯吧?”

祝還枝笑道:“原來阿爹今日的舉動都是為了這個,我只當你為什麽要帶著我們繞府轉一圈,還派人做了這道假門,又放了許多法術。”

“一不做二不休,現就將他結果!”祝夜朝杜荊竹身後的人示意。

劍刃抽動,鮮血四濺,杜荊竹卻沒有倒下,一柄浴血之劍穿透了魔族的身體,劍尖懸在杜荊竹的腰間,又迅速抽離,身後的人緩緩倒下,劍刃從杜荊竹脖子松開,隨著那人的倒下落在地上。

杜荊竹伸手,一柄劍已經抓在手中,劍身穿透了人,滴滴答答向下滴著血,泛起紅的白的殘暴嗜血的光來。

陡生變故,祝夜迅速退至眾人身後,祝還枝腰上掛了一串木偶,此時手腕一松,用劍將繩子挑斷,手指顫動,八個人形傀儡已經站在身前。

祝還枝神色並無緊張,瞇眼打量著杜荊竹的手肘,又看向他蒼白的臉頰,哼笑一聲,嬌聲道:“杜公子,你怕是撐不了多久了吧。”

“你聽說沒,今天祝氏的人都來齊了,烏泱泱的排了一長條馬車,府裏現在上上下下有一百多號號人,現在都在祝長老的府邸內聚著呢。”

“在那裏聚著作甚?他們不是要去分魔尊的法力嗎?怎麽臨時耽擱了?”

“好像是……好像是捉到了一個人,聽說已經僵持有一會兒了,那人你還見過的呀,就是祝慕的那個手下,現在是他的男妃的那個,我朋友一看到就過來告訴我了,絕對不會有錯的。”

“他們現在把魔尊一個人晾著,不怕他逃跑嗎?”

“他現在又不能用靈火,渾身都被捆仙索綁著,又有四位長老在他身旁監視著他,不會有事的。”

一個身形高大的魔族走過來,呵斥著將兩人趕走:“多嘴多舌的,當心族長收拾你們!”

兩個小仆上下看了眼高大的魔族,悻悻走開了。

走開的瞬間,聽見爆裂的聲響,二人走了幾步,聞到了煙氣。

“哪裏著火了嗎?”

二人回頭,地上只剩一堆灰。

狂風翻卷著地上的煙塵,形成一股旋風,向二人掃來,他們用袖子捂住口鼻,咳了兩聲,罵道:“誰他媽的這麽不講素質,白天在路上燒紙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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