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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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杜荊竹眼睜睜看著傅輕洛伸出了手，掐住祝慕的脖子，開始用勁，祝慕的脖子青筋暴起，一張臉漲得通紅，眼神卻定定地看著杜荊竹，動也不動一下。
傅輕洛猶豫了一下，松開了手，鐘離天慕立刻抽出一把刀，抵在傅輕洛的脖子上。
他必須要借傅輕洛的手殺死祝慕，這樣即便傅輕洛活了下來，杜荊竹也不會再幫他謀奪皇位，是一個一舉兩得的做法。
架在傅輕洛脖子上的刀蹭破了一層皮，在他的脖子上畫出一道血紅的線，傅輕洛眼神驚惶，又把手往祝慕的脖子伸去。
鐘離天慕神情放松，一雙細長儒雅的眼睛斜睨著那雙手，正掐住了祝慕的脖子，手腕處的血管凸起，大拇指抵住祝慕的喉結，正在使勁收緊。
祝慕眼睛已經充血，兩眼翻白，流露出將死的跡象，忽然，他的身體松垂下來，眼神呆滯，胸前再沒有了起伏。
他仔細享受著這一刻，卻聽見身後響起腳步聲，幾個士兵擠成一團，蹭過洞壁朝他跑來。
祝慕原本翻白的眼睛忽然回了神，一個靈活的翻身，借力往他手腕打去，瞬間大刀脫離了傅輕洛的脖子。
祝慕一腳將傅輕洛從洞口踹遠，同時一個前滾翻避開鐘離天慕砍來的大刀，不過短短一瞬功夫，就已經安然無恙地站在雪地之中，從一個死人又變回了一個活蹦亂跳的魔尊。
杜荊竹兩手垂落，腦袋一陣眩暈，就在剛才，他真的以為祝慕死了。
“族長！儀式被破壞了！”
鐘離天慕拔刀與杜荊竹對望，神情頗有些疑惑：“怎麽回事？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現在洞裏沒別人，怎麽就被破壞了？”
士兵急答：“剛才，忽然出現了一群渾身冒著黑氣的小孩，將符陣圍住，朝他撲了過去，我們派出幾個人去攔，發現沾了黑氣的士兵全死了！”
“難道洞中有妖邪？不對啊，我進來時明明檢查過，也不曾放任何東西進來！”鐘離天慕看著祝慕：“是你做的？”
祝慕撇嘴一笑，雙手交叉在胸前：“希望厲童沒有讓你失望。”
他與傅輕洛早商量好計策，皇帝做的惡事，鐘離天慕一向不露面，顯然是不想在明面上擔責任，而祝慕一露面，幾乎是必死無疑，鐘離天慕敏感多疑又不想擔責，一定會讓傅輕洛出手殺掉祝慕，從內部徹底分裂他們幾人，同時又將殺死祝慕的矛盾轉移，這樣即便傅輕洛幾人活了下來，祝慕的手下他日尋仇，傅輕洛也活不了。
借助這一點，傅輕洛和祝慕演了一出好戲，在洞穴外拖延時間，同時讓厲童借助地上祝慕堆放的骨頭，來變出死亡孩童的身體，而那些化為黑氣的妖怪則可以借機附身，向皇帝覆仇。
鐘離天慕不曾想中了祝慕的調虎離山之計，此時洞穴深處，有孩童的笑聲，隨著洞壁久久回蕩。
一個男人連滾帶爬，身上的龍袍已經被扯破，臉上劃了幾道傷口，傷口上正有黑氣浮動，朱奇正站在他身後，雙腿抖動，手捏著圓盤，幾個紅水鬼揮動著長長的紅指甲，與他身後堆成山撲過來的孩童對抗。
“天慕公子，救我！”
皇帝的袍子勾住了凸起的巖石，他死扯了一下，龍袍呲喇一聲裂開，原本深邃的鼻梁已經被打斷，此時掛在臉上如同樹葉在枝頭搖晃，拖著龍袍跌跌撞撞奔跑。
祝慕二人已經回歸隊伍，杜荊竹不必再心有顧慮，他猛然揮動長鞭，火花四濺，幾個人形成半包圍，向洞口的鐘離天慕緩緩靠近。
鐘離天慕前有敵人後有追擊，杜荊竹以為他會驚慌失措倒地投降，他卻忽然轉過了身，朝洞穴深處走去，碰到了跌在地上的皇帝。
他一把將皇帝揪起來，拖著他往神龕走去，那裏正站著朱奇，與一群傷痕累累的紅水鬼。
杜荊竹迅速追進洞，祝慕緊隨其後，洞穴裏再沒有了綠色的光點，顯得更加幽暗，傅瑀原本臉色呆滯，意識到自己正在被鐘離天慕往那群妖怪的位置帶時，拼命地掙紮起來，如同一條跳上岸的魚。
“你要幹什麽，你要、我可是皇帝，九五之尊，鐘離天慕，我們向你們進貢多少年了，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天慕公子你”一股恐懼攀上了他的後背，他原本威脅的話終於變成了痛哭流涕，鐘離天慕的力氣奇大，他雙手無論如何也沒法掙脫，哭喊道：“求求你，求求你，我想活，我想永永遠遠地活下去……”
“求我？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堂堂鐘離族族長，怎會與你一同被困在這裏，進退兩難？你已經失去了最後一次轉化機會，你以後就只會是一個老態龍鐘的老人，沒什麽用了，我為何要保你？”
“我、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只要你讓我活下去，我不當雪妖了，我，只要你給我一條命，天慕公子……”
話還沒結束，他的手迅速擒住鐘離天慕的手，狠狠一掐，借力蹬上石壁挺身而轉，就要咬斷鐘離天慕的手腕！
鐘離天慕看也沒看一眼，一掌揮出，傅瑀筋骨齊斷，身體已經化為軟軟的一條，口吐白沫渾身癱瘓，像條死狗一樣被鐘離天慕拉著，丟入了那堆像潮水一樣撲過來的孩童之中。
剎那間，衣帛破碎，皇帝的身體也被撕成了無數個連筋帶骨的血肉碎片，在身體被撕碎的瞬間，皇帝的腹腔像氣球一樣鼓起，膨大，最後爆炸，爆炸的那一刻，無數淺灰色的魂靈從肚子裏飛出，如同千萬只灰色的飛蛾在洞穴內亂撲亂竄。
皇帝一死，黑氣所幻化的妖怪立刻沒了鬥志，離開了身體，厲童重新用自己的法術試圖讓身體站起來，身體數量太多，成效緩慢。
這群黑氣還是孩子心性，從沒見過什麽外界的東西，追趕著淺灰色的魂靈，杜荊竹感到一股狂風貼著耳朵，從洞穴內往外面刮去，霎時間，洞穴內只剩下了移動緩慢的孩童身體，以及兇神惡煞，但已經傷痕累累的紅水鬼。
鐘離天慕一聲令下，幾個魔族士兵與紅水鬼，一同朝杜荊竹沖來，祝慕使出一招巖土之術，出手的瞬間，一堵土墻拔地而起，轟隆隆土塊掉落，將鐘離天慕與他們徹底隔絕開。
可鐘離天慕並非尋常人，想必一定有辦法破開土墻，到時候，一定還會有一場酣戰。幾人誰也不敢放松，他們互相配合，殺了被圍在外面的幾個魔族，將屍體堆在一旁後，便嚴陣以待，守在土墻旁。
祝慕食指向下，掐訣讓土墻下落，杜荊竹借此時機撿回了瓶子。
傅輕洛斜瞄了一眼，杜荊竹嘿嘿一笑：“金子不能丟。”
隨後拔劍出鞘，對準緩緩下落的土墻。
塵土飛揚，迷了眾人的眼睛，杜荊竹瞇著眼睛向裏瞧，忽然臉色大變：“他，他人呢？”
只有朱奇捂著脖子，臉色蒼白，縮在神龕前，圓盤已經在地上碎成薄薄的幾片，紅水鬼消失了。
“陛下，陛下已經死了……”朱奇聲音逐漸變小，“我沒有翻身的機會了……我……我想殺了鐘離天慕……沒有成功……”他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像橘子皮一樣苦澀。
“我……我給師父下了那麽久的毒，他竟然都知道，他為什麽一直不揭穿我……原來，原來他早就不想活了……我不配做他的徒弟……”
他又想起了那個笑得明艷動人的女子，他一直認為她變成了趨炎附勢的舞姬罷了，擁有她只不過是自己擁有權勢的一個象征，是他窮苦生涯的一種執念。
直到她毅然決然地離開，拋下所有，他才驚覺明歡並不是那樣的人，她是世間最好最好的女子，也許這些年變的只有自己，自己的想象將她變成了罪人。
“如果……如果還能見到明歡姑娘，記得替我問個好……”
他的頭偏向一旁，喉嚨上現出兩個深深的黑色指痕，已經沒有了呼吸。
趙賀五人也闖進洞內，奔到近前。
趙賀：“那群魂靈飛出去了，要不要把它們捉回來？也許還能重新覆活！”
祝慕擡眼看他，沈默不語，杜荊竹也跟著不說話。
“怎麽了？”趙賀有些難以置信，“他們真就……”
杜荊竹無奈點點頭，耳中一陣一陣地耳鳴，低聲道：“沒辦法了，以魂靈離體後屍體的腐爛速度來看，恐怕現在太元殿內全是骨架。”
趙賀緊繃的上半身一下子頹喪，坐在地上，用手指狂亂地一遍遍撓著頭發。
杜荊竹心中如同壓了一塊大石頭，面對這麽多人的死亡，他也不好受，就貼著墻壁坐下來，靠在他身旁，祝慕也貼著坐了下來，三人皆是沈默不語。
魂靈脫離身體後，在短暫的時間內沒法回到身體的話，就永遠回不去了，如果幸運，沒有被魔族利用化為惡靈，他們還可以走上轉世投胎的路，如果不幸成了惡靈，就要被人驅使，困在世上千千萬萬年不得超生，日日忍受靈魂剝離身體時的痛楚。
這批魂靈還尚未被化為惡靈，還可以轉世投胎，但歸根到底，這一世還是死亡，投胎更像是一種微薄的補償。
“鐘離天慕就這樣跑了？”趙賀的聲音有氣無力，“皇帝殺人的助推手，屠戮天山族的罪人，就這樣跑了？”
他的話語中寫滿不甘，他靴底沾了不少雪花，在地上蹭了蹭，悶聲道：“羅引這輩子，活得真像個笑話，他害了那麽多人，我都摸不清楚他的想法。”
趙賀頓了頓，語氣發悶：“不過他最後敢與鐘離天慕公然對抗，也算是個英雄。如果我的家人遭受了這些，我一定比他還恨，恨千倍萬倍，一定讓他們血債血償。”
他咬緊牙關，面容堅毅，將自己完全帶入了羅引的處境。
杜荊竹看著趙賀的臉，驀然發覺相較於第一次見面，他還真是變了不少，似乎……更勇敢了，也更執著。
祝慕變出了幾縷火苗，跟著二人在洞穴內查看，終於在地上發現了一圈銀灰粉撒就的符陣，並不很清晰，鐘離天慕正是借助這個符陣，借著土墻升起的間隙，從洞穴內脫身，現在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
杜荊竹有種狠狠砸墻的沖動，這次戰鬥雖然達到了目的，但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造成的損失根本無法估量，這是一場毫無意義的慘勝 如同一拳錘進棉花。
羅引自殺，朱奇被殺，關將軍死去，還有死在太元殿的幾百名士兵，被皇帝擄來的兩個孩子，以及幾十個曾經死去的皇帝血脈，無數宮女，蕙貴人，皇後，盧貴妃全族，無數人死亡的陰影如同一塊輕飄飄的浮雲，在杜荊竹的頭上慢慢聚集，最終凝聚成一塊濃重的黑雲，下起了雨，杜荊竹心靈的角落已經被雨淋濕，他站在雨裏，不知所措。
“別怕。”祝慕捏緊了他的手。
杜荊竹站起身子，發絲忽然被巖壁勾住了，頭皮略微有點疼痛。
他先是撇了一下嘴，隨後牙齒就開始顫抖，等反應過來時，眼淚已經落下了，他忙用手背捂住眼睛，裝作自己是被灰塵迷了眼睛。
他忽然有些體會到趙賀所說的感覺了，那種沒用的感覺，無論怎麽努力，事情總是不遂心願，無可奈何滑向最差的結局的感受。
祝慕在旁邊靜靜看著他，這時候，多說無益，他從來到祝府後，便常常有這樣的體會，有些痛苦的時刻，必須要自己經歷。
褚河忽然跑了進來鄭如意扯著她的衣角跟隨，褚河看見杜荊竹用手背捂著眼睛，先是楞了一下，接著說道：“小妖……它飛走了……”
杜荊竹將眼淚擦幹，眼睛有點腫，看著鄭如意。
鄭如意表情有點傷心：“它為什麽不等我眼睛好了……我是它的主人啊，它就這麽不想留在我的身邊嗎？”
褚河臉上是蓋不住的失落，但除了失落外，她也在飛速思考著什麽，傅輕洛見狀，將褚河拉到一旁，低聲說了幾句，褚河神色忽明忽暗，最後竟完全陷入沈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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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荊竹眼睜睜看著傅輕洛伸出了手，掐住祝慕的脖子，開始用勁，祝慕的脖子青筋暴起，一張臉漲得通紅，眼神卻定定地看著杜荊竹，動也不動一下。
傅輕洛猶豫了一下，松開了手，鐘離天慕立刻抽出一把刀，抵在傅輕洛的脖子上。
他必須要借傅輕洛的手殺死祝慕，這樣即便傅輕洛活了下來，杜荊竹也不會再幫他謀奪皇位，是一個一舉兩得的做法。
架在傅輕洛脖子上的刀蹭破了一層皮，在他的脖子上畫出一道血紅的線，傅輕洛眼神驚惶，又把手往祝慕的脖子伸去。
鐘離天慕神情放松，一雙細長儒雅的眼睛斜睨著那雙手，正掐住了祝慕的脖子，手腕處的血管凸起，大拇指抵住祝慕的喉結，正在使勁收緊。
祝慕眼睛已經充血，兩眼翻白，流露出將死的跡象，忽然，他的身體松垂下來，眼神呆滯，胸前再沒有了起伏。
他仔細享受著這一刻，卻聽見身後響起腳步聲，幾個士兵擠成一團，蹭過洞壁朝他跑來。
祝慕原本翻白的眼睛忽然回了神，一個靈活的翻身，借力往他手腕打去，瞬間大刀脫離了傅輕洛的脖子。
祝慕一腳將傅輕洛從洞口踹遠，同時一個前滾翻避開鐘離天慕砍來的大刀，不過短短一瞬功夫，就已經安然無恙地站在雪地之中，從一個死人又變回了一個活蹦亂跳的魔尊。
杜荊竹兩手垂落，腦袋一陣眩暈，就在剛才，他真的以為祝慕死了。
“族長！儀式被破壞了！”
鐘離天慕拔刀與杜荊竹對望，神情頗有些疑惑：“怎麽回事？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現在洞裏沒別人，怎麽就被破壞了？”
士兵急答：“剛才，忽然出現了一群渾身冒著黑氣的小孩，將符陣圍住，朝他撲了過去，我們派出幾個人去攔，發現沾了黑氣的士兵全死了！”
“難道洞中有妖邪？不對啊，我進來時明明檢查過，也不曾放任何東西進來！”鐘離天慕看著祝慕：“是你做的？”
祝慕撇嘴一笑，雙手交叉在胸前：“希望厲童沒有讓你失望。”
他與傅輕洛早商量好計策，皇帝做的惡事，鐘離天慕一向不露面，顯然是不想在明面上擔責任，而祝慕一露面，幾乎是必死無疑，鐘離天慕敏感多疑又不想擔責，一定會讓傅輕洛出手殺掉祝慕，從內部徹底分裂他們幾人，同時又將殺死祝慕的矛盾轉移，這樣即便傅輕洛幾人活了下來，祝慕的手下他日尋仇，傅輕洛也活不了。
借助這一點，傅輕洛和祝慕演了一出好戲，在洞穴外拖延時間，同時讓厲童借助地上祝慕堆放的骨頭，來變出死亡孩童的身體，而那些化為黑氣的妖怪則可以借機附身，向皇帝覆仇。
鐘離天慕不曾想中了祝慕的調虎離山之計，此時洞穴深處，有孩童的笑聲，隨著洞壁久久回蕩。
一個男人連滾帶爬，身上的龍袍已經被扯破，臉上劃了幾道傷口，傷口上正有黑氣浮動，朱奇正站在他身後，雙腿抖動，手捏著圓盤，幾個紅水鬼揮動著長長的紅指甲，與他身後堆成山撲過來的孩童對抗。
“天慕公子，救我！”
皇帝的袍子勾住了凸起的巖石，他死扯了一下，龍袍呲喇一聲裂開，原本深邃的鼻梁已經被打斷，此時掛在臉上如同樹葉在枝頭搖晃，拖著龍袍跌跌撞撞奔跑。
祝慕二人已經回歸隊伍，杜荊竹不必再心有顧慮，他猛然揮動長鞭，火花四濺，幾個人形成半包圍，向洞口的鐘離天慕緩緩靠近。
鐘離天慕前有敵人後有追擊，杜荊竹以為他會驚慌失措倒地投降，他卻忽然轉過了身，朝洞穴深處走去，碰到了跌在地上的皇帝。
他一把將皇帝揪起來，拖著他往神龕走去，那裏正站著朱奇，與一群傷痕累累的紅水鬼。
杜荊竹迅速追進洞，祝慕緊隨其後，洞穴裏再沒有了綠色的光點，顯得更加幽暗，傅瑀原本臉色呆滯，意識到自己正在被鐘離天慕往那群妖怪的位置帶時，拼命地掙紮起來，如同一條跳上岸的魚。
“你要幹什麽，你要、我可是皇帝，九五之尊，鐘離天慕，我們向你們進貢多少年了，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天慕公子你”一股恐懼攀上了他的後背，他原本威脅的話終於變成了痛哭流涕，鐘離天慕的力氣奇大，他雙手無論如何也沒法掙脫，哭喊道：“求求你，求求你，我想活，我想永永遠遠地活下去……”
“求我？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堂堂鐘離族族長，怎會與你一同被困在這裏，進退兩難？你已經失去了最後一次轉化機會，你以後就只會是一個老態龍鐘的老人，沒什麽用了，我為何要保你？”
“我、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只要你讓我活下去，我不當雪妖了，我，只要你給我一條命，天慕公子……”
話還沒結束，他的手迅速擒住鐘離天慕的手，狠狠一掐，借力蹬上石壁挺身而轉，就要咬斷鐘離天慕的手腕！
鐘離天慕看也沒看一眼，一掌揮出，傅瑀筋骨齊斷，身體已經化為軟軟的一條，口吐白沫渾身癱瘓，像條死狗一樣被鐘離天慕拉著，丟入了那堆像潮水一樣撲過來的孩童之中。
剎那間，衣帛破碎，皇帝的身體也被撕成了無數個連筋帶骨的血肉碎片，在身體被撕碎的瞬間，皇帝的腹腔像氣球一樣鼓起，膨大，最後爆炸，爆炸的那一刻，無數淺灰色的魂靈從肚子裏飛出，如同千萬只灰色的飛蛾在洞穴內亂撲亂竄。
皇帝一死，黑氣所幻化的妖怪立刻沒了鬥志，離開了身體，厲童重新用自己的法術試圖讓身體站起來，身體數量太多，成效緩慢。
這群黑氣還是孩子心性，從沒見過什麽外界的東西，追趕著淺灰色的魂靈，杜荊竹感到一股狂風貼著耳朵，從洞穴內往外面刮去，霎時間，洞穴內只剩下了移動緩慢的孩童身體，以及兇神惡煞，但已經傷痕累累的紅水鬼。
鐘離天慕一聲令下，幾個魔族士兵與紅水鬼，一同朝杜荊竹沖來，祝慕使出一招巖土之術，出手的瞬間，一堵土墻拔地而起，轟隆隆土塊掉落，將鐘離天慕與他們徹底隔絕開。
可鐘離天慕並非尋常人，想必一定有辦法破開土墻，到時候，一定還會有一場酣戰。幾人誰也不敢放松，他們互相配合，殺了被圍在外面的幾個魔族，將屍體堆在一旁後，便嚴陣以待，守在土墻旁。
祝慕食指向下，掐訣讓土墻下落，杜荊竹借此時機撿回了瓶子。
傅輕洛斜瞄了一眼，杜荊竹嘿嘿一笑：“金子不能丟。”
隨後拔劍出鞘，對準緩緩下落的土墻。
塵土飛揚，迷了眾人的眼睛，杜荊竹瞇著眼睛向裏瞧，忽然臉色大變：“他，他人呢？”
只有朱奇捂著脖子，臉色蒼白，縮在神龕前，圓盤已經在地上碎成薄薄的幾片，紅水鬼消失了。
“陛下，陛下已經死了……”朱奇聲音逐漸變小，“我沒有翻身的機會了……我……我想殺了鐘離天慕……沒有成功……”他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像橘子皮一樣苦澀。
“我……我給師父下了那麽久的毒，他竟然都知道，他為什麽一直不揭穿我……原來，原來他早就不想活了……我不配做他的徒弟……”
他又想起了那個笑得明艷動人的女子，他一直認為她變成了趨炎附勢的舞姬罷了，擁有她只不過是自己擁有權勢的一個象征，是他窮苦生涯的一種執念。
直到她毅然決然地離開，拋下所有，他才驚覺明歡並不是那樣的人，她是世間最好最好的女子，也許這些年變的只有自己，自己的想象將她變成了罪人。
“如果……如果還能見到明歡姑娘，記得替我問個好……”
他的頭偏向一旁，喉嚨上現出兩個深深的黑色指痕，已經沒有了呼吸。
趙賀五人也闖進洞內，奔到近前。
趙賀：“那群魂靈飛出去了，要不要把它們捉回來？也許還能重新覆活！”
祝慕擡眼看他，沈默不語，杜荊竹也跟著不說話。
“怎麽了？”趙賀有些難以置信，“他們真就……”
杜荊竹無奈點點頭，耳中一陣一陣地耳鳴，低聲道：“沒辦法了，以魂靈離體後屍體的腐爛速度來看，恐怕現在太元殿內全是骨架。”
趙賀緊繃的上半身一下子頹喪，坐在地上，用手指狂亂地一遍遍撓著頭發。
杜荊竹心中如同壓了一塊大石頭，面對這麽多人的死亡，他也不好受，就貼著墻壁坐下來，靠在他身旁，祝慕也貼著坐了下來，三人皆是沈默不語。
魂靈脫離身體後，在短暫的時間內沒法回到身體的話，就永遠回不去了，如果幸運，沒有被魔族利用化為惡靈，他們還可以走上轉世投胎的路，如果不幸成了惡靈，就要被人驅使，困在世上千千萬萬年不得超生，日日忍受靈魂剝離身體時的痛楚。
這批魂靈還尚未被化為惡靈，還可以轉世投胎，但歸根到底，這一世還是死亡，投胎更像是一種微薄的補償。
“鐘離天慕就這樣跑了？”趙賀的聲音有氣無力，“皇帝殺人的助推手，屠戮天山族的罪人，就這樣跑了？”
他的話語中寫滿不甘，他靴底沾了不少雪花，在地上蹭了蹭，悶聲道：“羅引這輩子，活得真像個笑話，他害了那麽多人，我都摸不清楚他的想法。”
趙賀頓了頓，語氣發悶：“不過他最後敢與鐘離天慕公然對抗，也算是個英雄。如果我的家人遭受了這些，我一定比他還恨，恨千倍萬倍，一定讓他們血債血償。”
他咬緊牙關，面容堅毅，將自己完全帶入了羅引的處境。
杜荊竹看著趙賀的臉，驀然發覺相較於第一次見面，他還真是變了不少，似乎……更勇敢了，也更執著。
祝慕變出了幾縷火苗，跟著二人在洞穴內查看，終於在地上發現了一圈銀灰粉撒就的符陣，並不很清晰，鐘離天慕正是借助這個符陣，借著土墻升起的間隙，從洞穴內脫身，現在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
杜荊竹有種狠狠砸墻的沖動，這次戰鬥雖然達到了目的，但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造成的損失根本無法估量，這是一場毫無意義的慘勝 如同一拳錘進棉花。
羅引自殺，朱奇被殺，關將軍死去，還有死在太元殿的幾百名士兵，被皇帝擄來的兩個孩子，以及幾十個曾經死去的皇帝血脈，無數宮女，蕙貴人，皇後，盧貴妃全族，無數人死亡的陰影如同一塊輕飄飄的浮雲，在杜荊竹的頭上慢慢聚集，最終凝聚成一塊濃重的黑雲，下起了雨，杜荊竹心靈的角落已經被雨淋濕，他站在雨裏，不知所措。
“別怕。”祝慕捏緊了他的手。
杜荊竹站起身子，發絲忽然被巖壁勾住了，頭皮略微有點疼痛。
他先是撇了一下嘴，隨後牙齒就開始顫抖，等反應過來時，眼淚已經落下了，他忙用手背捂住眼睛，裝作自己是被灰塵迷了眼睛。
他忽然有些體會到趙賀所說的感覺了，那種沒用的感覺，無論怎麽努力，事情總是不遂心願，無可奈何滑向最差的結局的感受。
祝慕在旁邊靜靜看著他，這時候，多說無益，他從來到祝府後，便常常有這樣的體會，有些痛苦的時刻，必須要自己經歷。
褚河忽然跑了進來鄭如意扯著她的衣角跟隨，褚河看見杜荊竹用手背捂著眼睛，先是楞了一下，接著說道：“小妖……它飛走了……”
杜荊竹將眼淚擦幹，眼睛有點腫，看著鄭如意。
鄭如意表情有點傷心：“它為什麽不等我眼睛好了……我是它的主人啊，它就這麽不想留在我的身邊嗎？”
褚河臉上是蓋不住的失落，但除了失落外，她也在飛速思考著什麽，傅輕洛見狀，將褚河拉到一旁，低聲說了幾句，褚河神色忽明忽暗，最後竟完全陷入沈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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