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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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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蠕蟲的身子上似乎長了倒刺,讓它們在冰壁上扭動自如,杜荊竹小心抽出長劍,避過魔尊的頭發,朝著冰川蠕蟲砍去。

一擊即中。

蠕蟲斷成兩截,半透明的汁液擦著身側漏到冰川下面,蠕蟲掙紮了兩下,沒有了聲息。

他又揮手朝趙賀頭上刺去,趙賀將頭死死貼著峭壁,眼看著蠕蟲擦著肩墜落谷底。

二人皆松了一口氣,此地不宜久留,杜荊竹將繩子又系牢了幾分,確認魔尊不會掉下去後,兩人貼著峭壁緩緩前行。

嗚嗚聲卻沒有停止,隨著二人的前行,這聲音甚至越來越大,幾乎就響徹在耳邊,杜荊竹騰不出手來捂住耳朵,只好張大嘴巴防止耳膜破裂,嘴巴張開的瞬間吸進了冰冷的氣息,半邊牙齒,連帶著舌頭,都像在冰水裏浸泡著。

他操動手指,用力凝聚出一滴水珠,朝前方陡峭的崖壁打去,已經沒有落腳的地方了,他必須要自己創造。

“小心頭頂!”趙賀拿起包袱朝杜荊竹頭頂揮去,打落了一只撲上來的冰川蠕蟲,自己卻沒來得及扒住峭壁,身形一晃就要墜落下來。

杜荊竹用力去抓趙賀的手,可兩人的手都凍僵了,若是在平時,肯定能抓住,但這時,兩人的手擦過,只略微碰了一下手指,電光火石之間,趙賀已經墜落下去。

還來不及感傷,杜荊竹忽然背上一沈,繩子猛地勒緊他的腰腹,幾乎要嵌進去,他身子偏離了冰壁一瞬,腳下暗暗使力穩住,他的手指迅速朝冰中戳去。

這一下用上了十成的功力,默念口訣,十根指頭戳進了冰中,已經全麻了,才將將穩住身子。

他朝下望去,看見趙賀的兩條腿晃動著,忍不住罵了一句:“趙賀,你還活著不?”

腰部的繩子又是一緊,杜荊竹手上用力,聽見趙賀一聲哭喊。

“我的老娘啊……”哭腔。

“我的老命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趙賀抽了抽鼻子,胳膊繞在魔尊的腿上,下半身縷縷碰撞著峭壁,踹開四面八方撲過來的蠕蟲。

這下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下面半天沒發出趙賀的聲響,杜荊竹知道趙賀正在垂頭喪氣,抽出右手握住劍,向上空橫掃,撲朔朔落下來幾只蠕蟲,一步一步往左挪。

他肩負著三個人的重量,每一步都要萬分小心。

“趙賀,你抱就抱緊了,可千萬別亂晃!”杜荊竹揮劍斬落幾只蟲子。

嗚嗚聲從冰川深處,以及冰層裏傳出來,似乎還帶有某種頻率,一時之間,整座冰川似乎都搖晃起來。

頭上已經落滿了晶瑩的雪花,被頭頂的熱氣一融,化成冰又被凍住,冰碴的寒氣通過頭皮滲進來,似乎把大腦也凍僵了。

他們已經在冰川之上耽誤了幾個小時,好在前方不遠處,就是一片堅硬的冰塊,站穩腳跟後就能穿越冰川。

“趙賀,趙賀……”杜荊竹低聲喊他,說道:“我一會兒,會把繩子稍微松一下,然後往那一側跳過去,”他指了指那邊。

“在我起跳之前,你搶先晃過去,我負責拉住魔尊,這樣咱們三個都能同時跳過去了。”

趙賀嗯了一聲,四周的蠕蟲啃著冰塊,紛紛從破洞出鉆出來,作勢要咬杜荊竹。

杜荊竹正著急挪動,沒有註意觀察來自上方的動靜,一個不留神被蠕蟲咬到了肩部,滴出幾滴血來。

蠕蟲吸了一部分血後食髓知味,就要再咬一口,杜荊竹揪住蠕蟲的後頸,將它扔出去,它碰到了冰壁後迅速朝谷底墜落,在冰壁上劃出一道雪白的刮痕後竟生生停住了下墜,又迅速向上爬。

杜荊竹觸目驚心,忽然覺得手上有些針紮一樣的癢痛感,仔細一瞧手掌,無數細小的冰刺藏在皮膚之間,手掌很快腫了起來。

好在這種蠕蟲雖然傷人,卻沒有太大的毒性,杜荊竹凝神聚氣將冰刺逼出,又抓了一把雪按在傷口上。

只是肩膀還在流血,流血的傷口吸引來了更多的蠕蟲,眼前離那塊巨大的冰巖已經不遠了,杜荊竹松了一口氣,將佩劍放回身後。

蠕蟲已經在身後聚集成了一個巨大的球體,再不跳過去,怕是就要來不及了,這些嗜血的蠕蟲轉眼就能把他們吸成人幹。

杜荊竹與趙賀再三確認後,松開了腰部的繩子,與此同時,他用左手捏緊魔尊的胳膊。

他的胳膊涼得像冰塊,杜荊竹顧不得擔心,他的左手承擔了兩個人的重量,此時他大喊一聲:“一,二,三,跳!”

左手鼓起全部力氣,脖子上青筋暴起,額頭冒汗,朝著冰巖就甩了過去。

趙賀搶先跳上冰巖,用腳勾住冰巖上凸起的冰塊,隨後一個轉身趴在冰巖上,抓住了魔尊的腳。

他用圈住魔尊的腳踝,牢牢鎖住,臉上被風吹得通紅,臉上似乎還掛著已經凍起來的淚珠,對著杜荊竹吶喊:“快跳!你背後的蟲子朝你撲過來了!”

魔尊的身子幾乎是倒吊著,腳踝被趙賀抓住,杜荊竹接下來只要抓住他的胳膊,再順著拖上來,就萬事大吉了。

杜荊竹閉上眼睛,又迅速睜開,確認這並不是一場夢以後,左腳使勁蹬住冰層,朝著冰巖跳過去。

索性腳底沒有打滑,跳躍過程也還算順利,他在空中劃過一抹優雅的弧線,朝著魔尊墜落。

手已經碰到了魔尊的腰身,又滑到了他的胳膊,杜荊竹試圖用力,左肩卻一陣疼痛,那蠕蟲咬得不輕,偏巧在這時疼痛發作,拽著魔尊胳膊的手一路滑下來,肘關節,手腕一路滑向手指。

完了。

杜荊竹的心裏哢吧一聲響,四周沒有能抓的東西了,只有光溜溜的巖壁。

他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身子一頓,他的身子重重地撞在巖壁上,半邊臉發麻,連脖子也扭了。

怎麽了?我這是摔到谷底了?

杜荊竹在寒風中睜開眼睛,眼睫毛被風吹得像翻動的蝴蝶,自己竟然還懸在半空之中。

有人拎著自己的衣領。

蒼老的聲音響起,伴隨著劍氣淩厲,“我快堅持不住啦——杜荊竹你有點骨氣好不好——”

厲童從背後混沌的空間中探出了半邊身子,一只胳膊拽著魔尊的手,另一只胳膊拎著杜荊竹。

杜荊竹都有點熱淚盈眶了。

李冬瓜,我果然沒看錯你!

他扯著李冬瓜的胳膊,凝聚起水珠在巖壁上打出幾個落腳點,終於扒著巖壁,一點一點向上爬。

他握到了魔尊的手,寬大而冰冷。

他想起來自己有一會沒來得及驗魔尊的鼻息了,此時心頭一涼,真真切切地開始擔心自己握著的是一句死屍的手。

“趙賀,我沒死!拉我上去!”

在穿梭冰川的風聲之中,杜荊竹拉著魔尊的手,在趙賀的努力下,緩緩上移。

只是,嗚嗚的聲音卻沒有停止,半透明的蠕蟲聚成了一大團,似乎要朝著這邊的裂縫滾過來。

看那半徑,極有可能翻過裂縫,到時候就會直接撲到趙賀的身上,魔尊和杜荊竹也會因為趙賀的死而墜落深淵。

杜荊竹的額頭冒著熱氣,雙腿發抖,魔尊已經被拉到了冰巖上,杜荊竹的手搭在冰巖上,正在發抖,他看到自己手背的血管在跳動,喉腔裏也泛出一股酸氣來。

趙賀扯著杜荊竹的手腕,杜荊竹手腳並用,終於扒到了冰巖上,此時渾身像散了架,在冰巖上窩成一只大蝦米,不住地喘著熱氣。

蟲子組成的大球已經朝他們滾了過來,轟隆隆的聲響震碎了不少冰層,隨著滾動,越來越多的冰川蠕蟲加入了其中,導致這個“雪球”越滾越大,但因為蠕蟲身上天然的冰刺刺入冰壁,摩擦力極大,竟沒有一只蟲子墜落深谷。

杜荊竹和趙賀見狀,連忙從冰巖上爬了起來,杜荊竹手指用力捏碎了幾塊冰塊,將它們作為武器朝“雪球”砸了過去。

冰塊用完了,他不敢貿然去動身下的冰川,只好使用法術,變出不少奇形怪狀的生物。

我管你能不能用,先上戰場再說。

三條腿的蛤蟆被撕碎,幾十條泥鰍被吞入蟲腹之中,杜荊竹有種自己是在給敵人增加夥食的感覺,連忙住了手。

趙賀也沒好到哪裏去,他試圖用火燒,但顧念到冰層,不敢貿然使用,只好變出幾塊怪模怪樣的石頭,器械,瓦片一類,拼命往蟲群扔去。

杜荊竹也幫忙扔,一時間無數的瓦片如同流星一樣,紛紛墜落在彼岸,蟲群的移動速度緩慢了一會兒後,又迅速反撲。

蟲群近在眼前,杜荊竹拖著魔尊的肩膀,大喝一聲朝冰巖的另一側退去。

這可惡的蟲子,長得跟個蛆似的,活該只能待在冰川!

杜荊竹內心瘋狂大罵,但面對這堆醜蟲子也無濟於事。

忽然,巖壁的另一側,閃出了幾個雪白的身影。

白發白眉毛,身上披著動物深褐色的毛皮,幾只眼睛露出兇光,這種生物,竟和人長得差不多,面色晶瑩,白色的眉毛上掛著冰雪,像幾座雪雕。

他們嘴裏不知道咿咿呀呀說著什麽,看著這個滾動的蟲群,臉上竟然露出了喜色。

冰川蠕蟲形成的巨大蟲群,在見到這群忽然出現的白色怪物時,滾動的速度忽然降低,隨後竟然停滯下來。

像是高速上的車子忽然剎了車,隨後司機一掛倒擋,車子在公路上竟然倒著開了起來。

“雪球”朝著相反的方向,由緩滯到中速,高速,到最後幾乎是在飛滾。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它們是在逃命。

這群“雪人”,身子輕盈,在峭壁之間攀爬如同靈巧的猿猴,沒有一絲猶豫與遲疑,朝著蟲群狂奔而去。

趁著這個當口,杜荊竹和趙賀架著魔尊,三個人朝著冰川下沖去。

又拖又拽,有時奔跑速度過快,他們還會在雪地上打幾個滾,身上頭上都沾滿了雪花,遠處看去,像三個雪球在雪地上自行翻滾。

杜荊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魔尊的頭上沾了大團的雪花,他伸手拍去,把臉依偎在他臉旁。

他感受到了魔尊鼻腔旁發出的熱氣,知道他還沒死,就溫柔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沒死就好,沒死就好,沒死就有希望。

山下的農莊越來越近了,他聽到了獵狗的吼叫聲,遠處有幾個身穿大襖的獵戶,牽著幾頭大狗,談笑著朝這邊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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