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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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趙賀暈過去了。

趙賀趁著守衛松懈的時候,溜到了宅院之中,其實他懷疑守衛看見了他鬼鬼祟祟的身影,但懶得理他。

畢竟,這個普通的凡人,只是一個順帶被綁過來的倒黴蛋而已,誰也懶得多花心力在他身上。

他將腰一彎再彎,最後幾乎是以四肢爬行的動作逃離了小院。

祝府是出不去,我在府裏逛逛總可以吧。

畢竟,他身上肩負著唯一的搜集信息的作用,魔尊和杜荊竹都被困在小院中出不去,形同軟禁,杜荊竹今早吩咐他,一定要盡可能多地收集祝府的消息,說不定逃出去的時候就用上了。

藏書閣的門掛了一把鐵鎖,鋥亮發著金屬的光澤,趙賀沒有立即觸碰,而是對著陽光看了看。

果然,鎖上施了一層密咒,看起來覆雜地很。

也是,他在進府的時候,就看到了不少記載了方術的古籍,明晃晃地擺在房間裏,明擺著是騙人的。

真正的好東西,這些仙魔大族一向藏得深,怎麽可能隨手可觸,連自家鹵了一塊豬肉,阿媽都要把大缸搬到內室藏起來,別人家就更不用說了。

守衛幾小時一換,不出一刻,就會有守衛從這裏經過,到時候再想進藏書閣,簡直是天方夜譚了。

只有趁現在。

他伸出食指與中指,在空中畫了個符咒,借著日光,讓符咒漂浮著,一點一點向鐵鎖移動,他的額頭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手上絲毫不敢放松。

淡藍色的符咒觸碰到了鐵鎖,鐵鎖忽然一陣甕動,門搖晃起來。

趙賀嚇得幾乎要跪下,符咒沿著暗紋一寸一寸貼緊,鐵鎖還在不停震動,從鎖孔裏發出一個尖利而響亮的聲音,聲音從微弱逐漸變大。

“入侵,入侵,入侵——”

聲音越來越大,趙賀已經感覺刺耳,急忙拿袖子堵住鎖孔,聲音卻還是源源不斷地從小小的鎖孔裏透出來。

額頭上的汗珠滴到了眉毛上,他用袖子擦了一把,忽然聽到北邊的墻邊,幾個人的談話聲傳來,越來越近,還伴隨著金屬制成的鞋子踩踏地面時沈悶的響聲。

“你說這家主,為啥非要留魔尊他們在這裏啊,魔尊不是另外有宮殿嗎?我們還得整天守著他們,煩都煩死了。”

“說你蠢你是真蠢,家主是在試探魔尊,他之前受了那麽重的傷,實力目前幽深難測,而且在明知道祝家主背叛了他的情況下,怎麽可能會放過家主?如果魔尊的實力大降,正好可以趁著這時候除掉祝慕啊。”

“除掉他幹嘛?他不是也姓祝嗎?”第三人的聲音響起。

“噓,祝家主不允許我們私下談論這個,據說當時不知道從哪裏來了一個死老頭,非說祝慕是祝氏的希望祝慕幾天後出現,當時都快死掉了,祝氏怕他保有以前的記憶,對他們不利,所以把他的記憶給洗掉了。”

“洗掉了?還有這種好事?能不能把我娘子關於阿魅的記憶給洗掉啊?”

“滾滾滾,自己在外面養小的藏不住,還想洗你娘子的記憶?這記憶可不是好洗的,祝氏長老洗了三天三夜才終於洗幹凈,讓他聽命於祝氏,你可不知道啊,當時這祝慕,被打暈了躺在祝府門前,額頭上用紅筆寫了一個慕字,,跟閻王點卯似的,天生的煞星,不過當時祝府就要衰落了,就算是煞星也得試一試不是?嘖嘖嘖,你看現在祝氏混得多好,就想把魔尊給一腳踹開了。”

“天生的煞星,現在實力又強,不踹他踹誰?擱我我也踹,不過他們在府中待了這些天,也沒見家主驗出祝慕的實力啊?整天就是不慌不忙地喝茶,也沒見他急過。”

“你懂什麽,家主留了不少後手,就算後天那關過了,也還是逃不開一個死字,祝氏有的是方法,陰毒得很,估計那祝慕啊……”

腳步聲接近,鎖孔裏的聲音越來越大,趙賀急得滿頭大汗,恨不得跪下來磕頭求饒。

“求求了求求了,我趙賀再也不不自量力了,你就開一回鎖吧,我就進去看會書行不,老娘啊,我給你磕頭……”他作勢要給鎖磕頭,忽然鎖磕噠一聲開了。

淡藍色的符咒逐漸消失,守衛的談笑聲如在耳邊,他迅速推開門閃進屋內,想了想覺得不對勁:萬一他們看到打開的大鎖怎麽辦?

他趕緊施了個恢覆原樣的法術,讓門看上去依然是上鎖的狀態。

只能維持一刻鐘。

他要抓緊了。

心臟砰砰狂跳,眩暈感侵蝕了他的大腦,他扶住了柱子,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聽見守衛從門口經過的聲音,說說笑笑,並沒有註意到藏書閣,趙賀松了口氣。

跟著杜荊竹,算是把這輩子的缺德事都幹完了,每天活得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冷靜下來,開始打量這間藏書閣。

一律用檀木制成的架子,森嚴而莊重地佇立在或明或暗的光影裏,裏面是燒不盡的火燭,據說珍貴無比,由東海鮫人的眼淚制成,散發一股奇香,具有照明兼防腐的強大功能,而且不會引發火災。

好東西都讓祝氏藏著了。

墻上有毛皮和祝氏的圖騰,許多金屬制成的盾牌交替著鋪在墻壁上,古老而沈重。

每層架子上都飄了一層淺紫色的如同輕紗一般的東西,趙賀不敢觸碰,他想起了志怪異聞錄裏的一種怪物,淡紫色的怪物,擅長守衛與警報,弱點是……弱點是……

怎麽想不起來了呢?

他在腦中一樣一樣數著自己會的方術,終於眼睛一亮。

雨水!

他快步走到窗邊,試探著打開窗戶,窗戶上了鎖,只能勉強擠出一只手。

足夠了。

接了幾滴雨水,他小心地捧著,用指尖沾了幾滴灑出去,落在淡紫色的輕紗上,很快輕紗就變成了奶白色的實體,如一層光滑的布料。

他用這個辦法,把幾個架子上的紫色輕紗都變成了奶白色的細絲,然後急忙掀開,抽了幾本出來。

並沒有很多灰塵,書籍用印了鎏金色雲樣紋路的牛皮制成,紙張淡黃色而且脆弱,手指必須輕柔觸碰才不至於損傷紙面。

裏面記載了不少東西,有覆雜無比的怪誕符號,也有簡單的幾個畸形圖案,但沒有一個是他想要的。

他翻了一本又一本,直到指尖發麻,奶白色漸漸消失,他還在堅持不懈地翻動著。

直到手腕驟然一緊。

紫紗纏住了他的一只手腕。

他用力甩拖,呲喇一聲,手上的一塊布料被紫紗生生拽去,紫紗力氣極大,要是不及時脫身,怕是會被纏死在這架子之上,他使勁渾身力氣掙脫,身子猛地向後倒去,咚地一聲撞到墻壁上,不知道磕碰到了什麽,頭皮一陣陣發麻,跪倒在地。

他捂著頭向後看去,只看見身後是那個再熟悉不過的圖騰,視線下移,在人魚淚燭的燭火照耀之下,墻壁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極小,只容一只手伸過去。

他試圖去找有無木棍一類的尖銳物件,沒有找到,只好一邊默念菩薩保佑,一邊將手顫顫巍巍伸進去。

有墻灰掉在他手上,洞裏很幹燥,看來是提前做了防潮處理,他試探著慢慢前深,碰到了一本書的書面,紙張雖然粗糙,卻是用極強的防火防水防腐材料制成,乃是奇獸的皮晾曬十年制成。

好你個祝夜,東西藏得這麽深,今天要不是摔這一跤,恐怕早隨手拿了假秘籍出去了。

他將這本毛皮制成的短書抽出,確認洞中沒有什麽別的東西之後,把書藏在懷中站了起來。

不能放任這個洞口就這樣大敞著,他用手摸了摸自己頭撞到的那個墻壁上的圖騰,一寸一寸摸過去,果然發現了一個微小的凸起,伸手按下去,洞口隨之關閉。

一刻鐘就要到了,他悄悄避開紫色紗網,向門口溜去。

心臟跳動,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藏緊了這本書,怕是祝氏長老研究了不少祝慕,得了這本書,魔尊的病也許能有救。

溜出去時,天還沒黑,他躲在北邊閣樓後的一口大缸旁,守衛的士兵還有幾個小時才能換班。

士兵心急,他也心急。

蹲了幾個時辰,兩腳發麻,當他無聊到開始數地上有幾只螞蟻時,守衛終於暫時從院中離開了,離開時還打著哈欠。

也是已經是半夜了。

他從月亮門下探頭探腦,悄悄溜回院子,院子裏倒是出奇地熱鬧。

祝夜帶著一幫手持火炬的魔族從院子裏接連不斷地出來,不少人手裏都扛了一口大箱子。

祝夜的臉色不是很好,對著院子哼了一聲,甩袖而去。

等確認他們不會再殺個回馬槍之後,趙賀躡手躡腳,四肢並用跑進院子。

一進屋門,就聞見一股茶香,杜荊竹與魔尊,個個冷著臉,地上有個摔碎了的茶盞,散發著茶葉的餘香。

油燈已經點起來了,他借著燈光,看到屋子中央放了一個箱子,還沒有打開。

這是怎麽了?

借著燈光,他看到魔尊嘴角有一絲嫣紅,他與杜荊竹坐在一起,餘光落在杜荊竹身上。

杜荊竹渾然不覺,把弄著手裏的一個小瓷瓶,似乎是剛收來的玩意。

“你回來了?有什麽收獲嗎?”杜荊竹開口。

趙賀瞥了一眼屋門,走過去關上,將今日所見所聽,以及懷中的這本小書拿了出來。

“哦?祝府沒少嚼你舌根子啊,祝慕?”杜荊竹揶揄了一句。

魔尊神色不變,拿過那本書攤開,裏面只有一些奇怪的圖案與字符,不過依稀能辨認出一些字。

他仔細分辨著這些奇怪的文字,腦海卻變幻出一只巨龍的形狀,金光照耀在雲層之上,雲彩如一塊金色的沈重綾羅鋪展在天幕之上。

他眼中銳利的冷光閃過,手指飛快翻動著書頁,指尖在紙張上沙沙作響,末了,他合上書頁,閉上眼睛,面露疲憊,嘴角卻微妙地揚起了笑容。

杜荊竹頻頻向他望去,想要開口卻無從說起,眼中掠過一絲失落,把玩起手上的小瓶子來。

趙賀不明白為什麽杜荊竹不喚魔尊阿慕了,明明平時喊得勤得很,但見兩人神色如冰,想來是吵架,只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哦,對了。”杜荊竹忽然開口。

“我之前承諾你,如果你為我們辦事,會讓你成為最好的方士。”

“這其實不太可能。”趙賀有點心虛。

“確實。”杜荊竹笑笑:“不過我給你留了點其他的東西,算是你跟著我的報酬。”

杜荊竹看了看那只箱子,示意他打開。

被滿箱金子照耀的時刻,趙賀是幸福的。

也是眩暈的。

他就這樣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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