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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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夜明霜寒,鳥雀啼鳴。

一聲響亮的鞭子聲響起,重重地落下,府裏傳出一聲沈重的悶哼,伴隨著一個少女的哭叫。

“爹爹!不要再打了,他要被你打死了!”

少女撲到男子血肉模糊的背前,蓄著胡須的中年男人停下了手中的鞭子,旁邊的仆人看準眼色,拉開少女。

又是一記重重的鞭子落下。

“我叫你不長記性,我叫你幫阿枝隱瞞!祝府內到底誰是你的主子!要不是部下向我透了信,我現在還被蒙在鼓裏!”

“爹爹!你放過他吧!都是我逼他做的!”女子哭叫著,她臉上的脂粉已被淚水洗去,顯出點憔悴來。

她跪下來,抱住中年男子的腿:“爹爹,您,您不是說最疼我了嗎?你,你放過他,好不好,我,我以後一定乖乖聽你的話……”

男子眉頭一皺,隨著年紀上來,他的臉上多了些溝壑,但依然能看出年輕時豐神俊朗的痕跡。

“要不是你們母親早逝,我怎會縱容你們至此!”他慢慢把鞭子垂了下來,打在地上一聲脆響。

“也罷,現在把他給打殘了,也只是少了一個得力部下。”

他扶著女兒站起來,看了一眼仆人:“把他拖回去吧,別在這裏礙我的眼。”

一團浸滿了汗水的烏黑頭發被仆人撥開,一雙惹人憐愛的下垂眼,眉愈黑,臉愈被襯得蒼白。

此時他嘴唇動了一下,卻沒發出聲音,對著跪在地上的祝還枝無力地笑了一下。

中年男子不解氣,見祝守盛的左手還垂在一旁,上前用力踢了一腳,響起金屬與木頭碰撞的聲音。

“狗娘養的賤皮子,難怪三兩銀子賣給我,手都被人家啃沒了,難怪這麽沒用。”

年輕男子眼中寒光閃過,很快像火焰一樣熄滅下去。

祝還枝的手指在他手掌心輕輕撓著癢癢,他輕輕握緊,直到仆人將他擡走。

“阿枝!”中年男子一聲怒吼,少女立即站了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塵土,臉上又換上了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乖巧地挽上男子的手臂。

“我就知道爹爹最疼我了,你肯定會原諒我的。”少女嬌笑。

男子卻面色沈重:“你這幾天,把那個四處浪蕩的飛舟叫回來,告訴他,別死在妓子懷裏了,不然我當沒有他這個兒子!”

男子看著窗外如水般平靜的月色,嘆了口氣,開口:“算了,你帶上幾個年輕的弟子,去找飛舟,沒我通知,這些天先別回來了。”

少女神色一變,啪地拍碎了一個玉茶盞,厲聲道:“爹爹,你就這樣怕那個祝慕嗎?他說到底也是祝氏培養出來的人,好歹也能勝過他!”

“笑話!”中年男人開口。

“我祝夜統領祝氏不過數十年,祝慕一個沒有祝氏血脈,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遺孤,竟然能一步一步爬到魔尊的位置,真是上天造就的奇才,此次我們與仙族私下合作殺死他,誰知道壹伍竟然叛變救了他,當初他父母早死,我念他身負祝氏血脈留下他,誰知他竟然無端背叛了祝氏,還和祝慕混到一塊,這次祝慕從風城出來,怕是要找我們祝府的事,我們一定要先下手為強!”

他一拍桌子,面帶怒色。

祝還枝眼眸微動,說出的話帶了三分委屈:“爹爹,你就這樣不相信我……不肯派我伏擊祝慕嗎?”

“聽我安排,明日隨幾位弟子出城,不許違抗我的命令!”

少女努了努嘴,不開心地出門去了,輕紗隨跨門的動作而不安分地顫動。

不一會門被叩響,又進來幾位長老,各個面若寒霜,負手而立。

祝夜:“安排好了嗎?”

“稟告家主,安排好了。”

一個長老語調輕松道:“家主為何如臨大敵?那祝慕,雖然這一次逃脫了,但,他身上,不是還有……”

“有什麽?”祝夜質問,臉上帶著責備。“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你快入土的老古董了,難道要把整個祝氏帶入墳墓不成?”

長老臉上有些掛不住,面色通紅閉了嘴。

“祝慕身上是有那個沒錯,如果這次交手無法成功的話,那個是最終的備選。”

一個黃須長老開口:“要不是祝慕身上的魔力難以想象,我們也不至於要將他殺死,他一死,魔力四散歸入四城,我們則失去了一件大殺器,對我們有什麽好處?”

“是啊,天知道這小子從哪裏來的,天賦異稟,短短數年就要踩到我們頭上來,他不死是不行了,只是便宜了其他三城的魔族,真是不甘心。”

祝夜摸著胡須,若有所思,“夜深了,你們退下吧,這些天小心應對。”

“別忘了你的劍。”祝慕開口。

杜荊竹拍拍箱子,臉上帶著笑:“都在這裏啦。”

三人來風城的時候手中僅有一只箱籠,以及趙賀的一堆破爛,現在多了不少東西,擠滿了幾個箱子,還有一個小箱子專門用來放熏幹後的各色肉食,香味從鎖口飄出來,杜荊竹滿足地吸了一口香氣,戀戀不舍關上了箱子。

“少吃點,咱們路上還要吃呢。”杜荊竹打掉趙賀突然伸出的手,趙賀委屈地瞄一眼杜荊竹,轉身進了屋子。

“你決定給你的劍起什麽名字?”祝慕問,他伸出手把杜荊竹扶上馬,他這幾天突擊騎馬,終於勉強能騎馬前行。

杜荊竹看著裝劍的箱子,一陣心癢癢,手臂勾著馬脖子艱難下了馬。

他打開箱子,把那柄劍抽出來,劍鋒之厲,吹發可斷。

他喜歡得緊,將劍推入劍鞘,用布帶子綁了背在背上,有點沈,還能承受得住。

“名字嘛……”

“叫它,嗯……加特林好了。”

魔尊思索片刻開口:“就是你們現代的那一種武器?”

杜荊竹一通胡侃海吹,在魔尊面前儼然成了武器專家。

杜荊竹撇了撇嘴:“嗯……應該是吧……”他不好意思解釋自己只在游戲中用過這種武器。

“將來說不定還有個劍靈從裏面鉆出來呢,到時候用了這名字,多霸氣。”

杜荊竹總覺得自己忘帶了什麽東西,還沒想起來是什麽,就聽見趙賀的慘叫聲在客棧裏回蕩。

他沖進屋子,看到厲童正站在桌子上,用小手掐著趙賀的臉頰,趙賀毫不退讓,用手死命揪著厲童的耳朵。

他的耳朵滑滑的,趙賀揪不動,改為掐脖子,兩人掐得面紅耳赤,沒一個人肯松手。

“到底怎麽了?”杜荊竹一根一根掰開趙賀的手指,把兩人分開。

“誰讓我一進來他就掐我!”趙賀的臉上還有厲童掐出的紅印,看著像是臉上抹了大紅胭脂的福娃娃。

“我要走,我要走!”厲童索性躺倒在桌子上,滾來滾去,杜荊竹趕緊伸出手扶著桌子,擔心他一個不小心滾下來。

“你們離開風城,怎麽能不帶我嘛,我可是立了不少功勞,我要吃烤鴨,我要吃遍幾大城的美食!你不要丟下我!”

他邊哭邊滾,杜荊竹哭笑不得,順手從硯臺上抽了一支毛筆去撓厲童的腳心。

“冬瓜。”

冬瓜沒有回應,自顧自滾來滾去。

“李冬瓜!”

腳心那股瘙癢讓李冬瓜終於停下了瘋狂的舉動,踢了毛筆一腳,臉上帶著委屈。

“誰說不帶你走了?”杜荊竹說。

李冬瓜指了指放著的關公像,臉上因為極速的滾動,原本黝黑的臉如今變得又黑又紅:“你們沒有收拾它,不就是不帶我走的意思嗎?”

杜荊竹懇切道:“你這次幫助風城找骨頭有功,趙賀祖母連帶著我們其他數十人,為你求了一個法術,你不用再待在畫像中了,再說,畫像我們帶著也不方便。”

李冬瓜略帶歉意地望了趙賀一眼,趙賀的臉有點腫,略顯滑稽。

“那我這一次要待在什麽物品上?”

杜荊竹狡黠地笑了一下,伸手抽劍,劍首上綁了一束紅色劍穗,一點紅色搖動。

李冬瓜摸了摸劍身,聲音顫抖:“我,我能附身在這把劍上?”

“不是。”杜荊竹搖搖頭,指指劍穗。

“你,住在這裏。”

“住在這裏?”厲童大叫,“我的房子真是一個不如一個了!”

“沒辦法,你的範圍原本只被限制在畫像周遭,如果住在劍穗之上,你的活動範圍能更廣,也能像我們一樣活動了。”

“說到這裏,”杜荊竹想起自己忘了什麽,走出門外拿了一件衣服丟給厲童。

“把肚兜給我換了,以後你要偽裝成一個正常的小孩,懂嗎?不許再隨心所欲使用技能了,至於你的聲音,就對外聲稱是你吃錯藥導致的。”

厲童不情不願換了裝,又被打了點白粉,只要不開口發出那百歲老人一般蒼老的聲音,看著還真像個小孩。

他們三人走出房門,杜荊竹不自覺回頭看了一眼關公像,離開了厲童的關公像,此時恢覆了往常的威嚴,仔細看武財神的嘴角,竟還帶了一抹笑意。

“哎,冬瓜,你以前看著也是這樣嗎?”趙賀和杜荊竹騎馬並行,他想起剛剛李冬瓜換完裝後的可愛小孩,怎麽也和厲童對不上號。

一陣風吹來,紅色的劍穗隨風搖擺,李冬瓜聲音悶悶的,不太高興:“我以前還能什麽樣?當然是小孩子的樣子嘍?”

魔尊騎馬走在前方,天氣已經轉涼,幾人都多穿了幾件衣服,風城的花季已經過去了,馬蹄聲噠噠,踏碎的只是枯黃的落葉。

已經出了城門口,他忽然聞到烤鴨的香氣從背後襲來,扭頭看見杜荊竹從懷裏掏出了一包烤得冒油的烤鴨,用油紙包好。

杜荊竹在趙賀艷羨的目光下,把烤鴨遞給了從劍穗旁模糊的弧光中伸出的一只黑手。

“喏,我答應過你的。”

趙賀看著杜荊竹微笑著的嘴角,問道:“你之前不是看到冬瓜的過往了嗎?他以前長什麽樣?”

杜荊竹低下頭,拉了一下馬韁趕上前面的祝慕,忽然笑著回頭看他。

“他以前是個小孩子,小孩子自然是小孩子的樣子嘍。”

他做了個鬼臉。

“哎,你這。”趙賀拍馬趕上,馬蹄踏起一陣塵土。

目光盡頭,松林搖動,像一道綠色的波濤,三人一劍的身影沿著湖邊走過,一顆水珠打落水中,泛起長長的漣漪,湖水倒映湛藍色的天幕,三人的倒影隨水波晃動。

風城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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