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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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幾日後的一大清早,阿狄就遣散了府中的一應奴仆,除了杜荊竹被強行留在府內,其他人拿了幾兩費用,都光榮地“失業”了。

他試著留在府裏,果然失敗了。

“我那日見你試圖揭那傻子臉上的繃帶便知你不安好心,你個好男風的斷袖,連傻子的臉都覬覦,快給我滾出去!”阿狄拿著大掃帚扔向他,路人紛紛側目。

敢朝我魔尊扔東西,真是活的不耐煩了。魔尊正想發作,又忍了下來,他看到在阿狄關上府門的瞬間,杜荊竹的臉在後面一閃而過。

都堅持到今天了,沒理由不堅持下去,反正自己易了容,沒人會知道一個堂堂的魔尊在別人府中受了幾天的惡氣還被當街辱罵。

除了趙賀。

他藏身在街角買東西的人群中,聽到了阿狄原本的訓話。

“哈哈哈哈哈——”他拍著大腿,笑得喘不上氣,拉著旁邊的湯泉,把整個對話告訴了他,他們此時正因為沒處可去而暫時寄居在他那裏。

“他甚至還被扣了二兩銀子,因為掃地時發呆!哈哈哈——”

魔尊知道那是和杜荊竹說話的緣故,因此看著趙賀笑得充血的臉頰,也不惱怒,只按照杜荊竹教他的那樣微微一笑。

魔尊不笑還好,一笑眼睛就泛著淡淡的冷意,嚇得趙賀打了個嗝。

“當老板的,樹立起自己的威嚴最重要。哪怕你不是老板。”杜荊竹意味不明的這句話對今天的情況倒是尤為管用。

“你要是覺得沒有威懾力,就笑一笑,你笑起來的時候最嚇人了,我是已經習慣了,趙賀可沒有,一會出去肯定笑話你,你就用這招對付他。”

這招震懾住了趙賀,可沒鎮住湯泉,此後三天,無論魔尊幹什麽,湯泉都能巧妙轉到這個話題,甚至還編了不少順口溜,魔尊吃著飯,一扭頭就能看見湯泉笑得扭曲的臉,以及趙賀憋笑的臉。

“這幾天有動靜了嗎?”

湯泉搖搖頭,“在門口守了幾天,還溜進去瞧了瞧,還是什麽動靜都沒有。”

傍晚時分,屋頂都淹沒在一片金色的海洋中,一只烏鴉敲了敲窗戶,魔尊打開窗戶,揮揮手將它趕走。

“你倒很會省事,派只鳥當你的看守。”湯泉終於說煩了笑話,此時坐在搖椅上,手裏提了一壺酒,慢慢往嘴裏灌,這喝酒的瀟灑程度,倒和吳乾有的一拼。

吳乾?為什麽不請他幫忙呢?他雖然年紀大,可法術絲毫不輸旁人。

“吳乾呢?”

“別想了,人家不來,說什麽好不容易讓你碰上點磨難,得好好磨磨你的性子。一通嘰裏呱啦,聽也聽不懂。”趙賀迅速打消了他的想法。

魔尊忙著思考幾天之後的對策,也就沒註意趙賀的話。

又有一只鳥飛了過來,嘴裏銜著一根松枝,在夕陽的照耀下黑色的羽毛閃閃發亮。

魔尊接過那松枝,快步走上前,按住了湯泉的酒壺。

“是時候了?”湯泉問。

魔尊點點頭,幾人正要翻出去,他忽然停了下來。

“這恐怕是場惡戰,趙賀,還記得那珠子嗎?把那珠子也帶上。”

那個杜荊竹贈送給趙賀的“珠子”,不用才好。

趙賀忙不疊進屋子拿,隨後三人一前一後,朝著金府而去。

越靠近金府,被窺視的感覺也就越強烈,隨著太陽漸漸落下,街上的行人也愈發少了,三人飛速從屋頂閃過。

天井一切正常,東南西北的房屋也十分安靜,似乎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那鳥兒傳遞的信息絕不會有假,可這裏如此安靜,那就說明——

“快,你們快走!”魔尊一聲低喝,湯泉搶先往外跑,腳步忽然頓住了。

趙賀扭過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好啊,好啊,終於還是讓你們落到我手裏!”

金川北負手而立,站在一處欄桿邊。

嗡嗡聲在背後響起,祝慕不用回頭,就已經猜出了大概。

那些蟲卵,孵化了。

不只是孵化了,還變成蚊子精了。

幼蟲時期便已具備足夠的殺傷力,變成成蟲之後的殺傷力更是無法估量。

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魔尊伸出手,拽掉了頭上杜荊竹做的絲帶,纏了幾下握在手裏。

只見黃昏的金光拋灑之下,青絲飛揚,祝慕的臉上全是桀驁不遜的笑意,只一笑,足以動人心魄。

“終於不用再裝下去了。”

他早就在等待這一時刻。

“你是魔族?”金川北笑容凝固在臉上,又迅速彌散開來。

“魔族又如何?”他伸腳把一個箱子從欄桿處踢下來,只聽噔一聲響,箱子破裂。

無數金絲像潮水湧動,瞬間鋪滿了整個天井。

湯泉和趙賀正在全力對抗著身後的蚊子精,魔尊只一打響指,靈火幽幽,沾上了一只蚊子的翅膀,像蛛網一樣纏繞,像水一樣漫延。

不一會兒便死傷大半。

就在這時,魔尊跳下屋頂,朝著那堆金線俯沖過去,像一只迅疾的燕子。

“你瘋了!”湯泉大喊,趙賀也一臉焦急。

剎那間,金線將他包裹,他聽到金線交織時互相摩擦發出的錚錚之聲。

金線迅速收縮,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金繭,剛開始還能看到魔尊的身影,到後面魔尊已經完全消失在金線之中。

湯泉從背後抽出一把劍,丟給趙賀讓他解決剩下的蚊子,自己則伸手掐訣,朝著那金線而去。

他並非魔族,那妖精不會攻擊他,但這金線牢固,又怎會為尋常法術所破解?他幾道法術打過去,那金線依然在收縮,沒有因為他的攻擊而停止分毫。

金川北已經進了房門,不知去向,此時幾人都被這幾個怪物困住,被拖延了時間。

湯泉正焦急著,忽然見那金線停止了移動。

一股燒灼的氣息撲面而來,趙賀也感知到了,飛身上前拽住湯泉的領子,硬生生把他拎上屋頂。

他聽到熟悉的嗶嗶啵啵的聲音,是金線纏擾過密,此時正一層一層斷裂。

忽聽砰的一聲,一股氣浪襲來,湯泉一個沒站穩,險些跌下房頂。

到處都是斷裂的金線。魔尊站在其間,發絲飛舞,嘴角喋血,像是重返人間的鬼魂。

黃昏之下,金線閃耀,魔尊看著這濃郁的金色,短暫楞了楞神,眼睛立刻恢覆正常。

三人沖入屋內,屋內空空蕩蕩,沒一個人影。

趙賀見到地上有一點滴落的血跡,似乎有什麽人被拖拽著朝前走了幾步,那血跡又忽然消失了。

魔尊走到消失的那個地方,俯下身敲了敲,忽然笑了一下。

“我只當這墻上有暗門,沒想到這裏竟然也有。”

“有暗門?”趙賀看了看那木頭,貼合得嚴絲合縫,他是怎麽看出來的?

“傻子,這是障眼法術,你之前上學還真是偷懶啊。”湯泉陰陽了一句,趙賀反手給了他一拳,他痛呼出聲,“哎!”

魔尊手指飛舞比了個訣,木頭碎裂,一股土腥氣直沖鼻子,是一個黑黢黢的洞穴,用石頭直接雕成的臺階深不見底,趙賀用袖子捂住鼻子,幾人摸著墻壁,慢慢往下面挪去。

臺階上滴了幾滴血液,似乎是剛滴上的。

這金川北的府下,竟然還藏了這樣一個洞穴。

越往下,土腥氣越重。

下面不止有一個洞口,大洞口之內又有許許多多的小洞口,有的僅容一人彎腰鉆過,似乎是察覺到了那血跡,在第二個洞口處,血跡被抹去,幾人站在多達七個的洞口前,不知道該走哪個。

趙賀貓著腰進了其中一個,一通亂鉆,竟從最上方的洞口處探出頭來,難怪那金川北絲毫不擔心幾人打敗那幾個妖精追進來,原來這裏還有一個迷宮,若是不清楚地宮構造的人,恐怕會困死在這裏。

幾人繞著地宮轉來轉去,甚至用上了法術,可這地宮根須眾多,土層又容易塌陷,難以做記號,一會不註意就錯過先前留下的痕跡,迷失方向。

暈暈乎乎轉了半天,連出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三人坐在土坡上,看著錯綜覆雜的諸多洞口,都有些欲哭無淚。

他們都沒有說話,萬籟俱寂。

在這無邊的寂靜之中,祝慕忽然聽到了一點來自遠方的呼喚。

“阿慕,阿慕,你能聽到我嗎?”是杜荊竹焦急的聲音。

“能!”

杜荊竹身處混沌空間,只能把剛才聽到的一些聲音告訴魔尊,而魔尊也就根據這些聲音的細節,帶著那兩個人一點一點選擇洞口,向前走,直到聽到杜荊竹的聲音越來越大。

他知道,馬上就要見到竹子了。

又行進了一段路,杜荊竹的聲音已經近在咫尺,似乎不可能更近了,可四周已經空無一物,連石壁也沒有。

只聽腳下土層松動,再也承受不住三個人的重量,碎裂下墜,灰塵彌漫。

三人都倒在了下一層。

下一層卻是石頭鑄就,魔尊翻了個身子卸力,湯泉扒住了大洞的邊緣作了個緩沖,沒有受傷。

“哎呦,哎呦……”趙賀從一堆土塊中站起身,半條腿已經鮮血淋漓。

好在傷得並不重,在簡單包紮過後,湯泉替他止住了血。

相較於前一層全是幹枯碎裂的泥土來說,這一層相對來說更濕潤,植物的根須也更多,看著這些根須,魔尊想起了他和趙賀在城主府前監視時,門口烏鴉啄食的那些根須。

原來那時就已經有預兆了,只是因為太過平常,他並沒有註意。

杜荊竹就在左右,甚至可能就站在他面前,他能聽到他的聲音,但是卻看不見他。

那城主作為一介凡人,竟能通曉方術,計謀頗深。

既除掉了城主,又嫁禍了別人,還得了一個力戰魔族的美稱,不久之後就要升任城主,他的每個目的,似乎都達成了。

可想起那畫著拙劣儒生的筆跡,還有那畫中溫婉微笑的女子,金川北的想法就像是一層網,藏在表象的背後,層層剝開才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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