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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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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杜荊竹擡頭間,一滴水滴了下來,他迅速閉眼,那水滴到了額頭,像有生命一樣,轉瞬之前進入了他的眼睛,他眼前一黑。

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個混沌的空間,只有風吹竹林的聲音依然響在耳畔,他試著在這個空間內走動,怎麽也走不到盡頭。

與水有關的,能奪魂的東西……他想起了那引鬼司。

自己怕是被附身了。

不出他所料,外面的聲音裏也夾雜了自己的聲音。

有魔尊的聲音響起,杜荊竹凝神細聽。

“怎麽了?”

“剛剛有個引鬼司追殺我來著,被我反殺了。”(殺個啥啊,猝不及防就被附身了,杜荊竹欲哭無淚)

“我今天在城主的府邸,見到了許多異樣。”  “哦?說來聽聽。”

“今日那府邸中的布局有些奇怪,那城主說他的府邸地處龍脈,是塊寶地,可是那四周綠樹環繞,取的是圍困之意,房子裏諸多布局,表面上看是吉祥之意,實際上因為細微之處的變動,這座房子已然變為了兇宅,有詛咒之意。”

杜荊竹一聽附身的引鬼司說出這話,當下便放下心來。

自己一點都不懂風水,傳授給魔尊的那些知識中也從未涉獵過這方面,物理學他倒纏著讓自己講了不少。

魔尊並不是一個愛吃的人,此時卻主動發問晚飯,杜荊竹更安心了,直接在空間中躺了下來,閉上眼睛聽著魔尊的聲音。

一聲骨頭哢吧響,自己的聲音不再響起,取而代之的是魔尊與趙賀等人的聊天聲,魔尊已經識破了引鬼司的偽裝。

杜荊竹試探著用絲竹聲亂與魔尊溝通,誰知道竟然成功了,真不愧是杜荊竹來到這個世界以來,學到的性價比最高的法術。

他聽到了水珠滴落的聲音,似乎來到了一個空曠的建築內。

“你能不能聽到我,竹子?”

“能!”杜荊竹用大喊取代沈默,他聽到魔尊低低的笑聲。

“該走了。”趙賀的聲音。

“你要好好的。”,魔尊留下這句話,而後他的聲音不再響起。

杜荊竹拿手肘支著地,手掌撐著臉,雙腳一晃一晃。

閑適得有點過頭了。

他有點無聊。

不知道多長時間過去,其他幾個人的聲音響起。

“咱們把那匣子放在那裏,不怕他不來,到時候和那姓胡的來一招,往那監獄裏一丟,保管跑不脫。”

幾個人附和,而後就是眾人走動的聲音。

風吹過山林,樹葉沙沙作響,他聽得無聊,在空間裏跑起步來,在這個空間裏,自己竟然感覺不到餓,如果有一部手機的話,他還挺樂意在這個世界裏待上一陣子。

只是想到祝慕和他說的話:“你要好好的。”,他心裏有點悵惘,他知道以祝慕的性格,無論如何都會救他出來的。

只是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價。

幹枯的落葉在腳下碎裂,像有人在低聲嘟囔,越走進林子深處,也就越安靜。

這裏的樹木都生得極高大,剛走進這片樹林時,有幾棵被居民砍過的樹,露出慘白的截面,看年輪多是千年老樹了。

“去金府的路太危險了,你還是留下來,陪你祖母去墓地吧。”魔尊對他說。

到底魔尊也是魔族,雖然他不曾殘害良民,往日也多在魔族活動,意圖收覆魔族,但畢竟人魔有別,他身上流著魔族的血液,不願意踏進這片因魔族屠戮而染上鮮紅的土地。

趙賀點點頭,魔尊雙腳一躍,攀上墻面,隱蔽了身形就朝著金府而去。

湯泉則負責作為方士第一名,拜訪金府,兩人一個在明,一個在暗,相互配合。

趙賀戴了一頂鬥笠,拿黑布遮了半張臉,彎下身子,貼著墻根悄悄溜進了房中,此時已是黑夜,街上沒什麽人,但他還是要謹慎一些。

燭火閃動,他聽到關門的吱呀聲,聽腳步判斷,是外祖母,他扒開枝葉朝院子往去,見到一頭雪白的頭發,那頭發忽然消失了,趙賀定睛一看,那裏已經沒有人了。

忽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

趙賀嚇得大叫一聲,連忙捂住嘴,外祖母的臉從黑暗裏露出來。

“你不是和那魔族私通嗎?怎麽又從監獄裏跑出來找我?”外祖母出言叱責。

外祖母給頭上裹了條黑巾,讓她雪白的頭發隱沒在黑暗中。

“我和杜荊竹他們關系好是沒錯,只是他們未曾害過人間,那仙界與魔族的恩怨,我不清楚,只是為害風城的是魔族鐘離一族,與他二人無關,他們救了我幾次,我早就當他們是我的朋友了。”趙賀神色認真。

外祖母沒有說話,啪一下打了他一巴掌。

“你說的也沒錯。”

她心裏煩躁,踢落一塊瓦片,“只是你為何要隱瞞我?”

“算了,你也不必再回答了,我知道你走遍全洲,難免交上幾個異族的朋友,只要不是魔族鐘離氏的賤人就好,念在你今日從監獄裏溜出來,還記得靈祭日,我暫時先不與你計較。”

“祖母,那鐘離氏到底是怎樣的一族?”

外祖母眉毛一橫,“至奸至惡一族!當時他們為了擴展領地爭奪資源,使了些下三濫的法子得了那靈石,天山那幾日血流成河,慘不忍睹,此事一出,震驚寰宇,那鐘離氏殺上天山,天山族逃到仙界的伯駝聖河,他們一邊追殺幾十年趕盡殺絕,一面又進攻人界,與皇甫一族相比,他們就是恥辱!”

風城與鐘離氏一場鏖戰,盡管死了不少人,但好歹守住了城門,城內本來人,仙,魔俱有,此戰以後,為了防止鐘離一族進城伺機報覆,禁止所有的魔族進入,一旦進入,格殺勿論,那其他三城,花川,雪堡,月峰,早已被魔界滲透,沒有法力的普通人在城內,成為了活得水深火熱的底層人。

趙賀一聲嘆息,自己好歹有點天賦,又被有遠見的父母送去學方術,一腔熱血只為成為天下有名的方士,誰知學藝不精,現在又落了個有家不能回的下場。

前日自己方士大會,名次不佳,只象征性得了個參與的獎品,真是汗顏。

不過說來,自己自從跟隨杜荊竹與那魔尊歷練以來,法術提高了不少,進步的速度與日俱增,他自己也很欣喜。

杜荊竹的身上好像有種魔力,走到哪裏,就倒黴到哪裏,但好在他是魔族,有法術的庇佑,許多困難總是能迎刃而解。

也許跟著杜荊竹,還是一種不錯的選擇。

外祖母哪知道他心裏這一番思索,拉著他就往林子身處走。

林中多是千年老樹,地下盤根錯節,亂石密布,上面還長有苔蘚,有的草地表面上看著十分平穩,一腳下去卻是深坑。

趙賀一腳陷下去,連忙抓住旁邊的樹藤,祖母過來拉他,把腳抽出去後,他甩了甩腳上的土,的手摸到了一處凸起。

似乎是刻痕。

天色已黑,他看不見大樹上刻痕的樣子,只好一陣亂摸,樹幹上除了這處刻痕,其他就沒有了。

他沒有說話,外祖母帶著他往森林更深處走去,外祖母一年來一次,今日許多人都來過了,外祖母因為不想見人的緣故,趁著晚上過來,也許這刻痕正是今日過來的人刻的。

他懷裏揣著那關公畫像,一只又冷又滑的小手,從畫像中伸了出來,輕輕點了一下他的肚子。

趙賀肚子一癢,看見那小手,魂都嚇掉了一半,才反應過來這是那只厲童。

外祖母在前面帶路,他低下頭扯住厲童的小手:“李東瓜!我這是要去祭拜!你要找杜荊竹玩能不能看看時機?!”

李東瓜有點委屈,“我不是要找荊竹玩……”

“那是什麽?”

厲童嘟囔了一聲:“這裏有骨頭……”

骨頭?是之前那些“人”被靈火燒過之後留下的骨頭嗎?

那時候他還在奇怪,那靈火燒活物都能燒成渣,怎麽燒這些“人”,反而留下了骨頭?

難道這些骨頭,並非尋常之物?

厲童掙開趙賀的手,指了指旁邊的一棵樹,趙賀躡手躡腳走過去,腳踩到了什麽硬東西。

他俯下身子,扒了扒地上的枯枝敗葉,層層爛葉下面,是一塊漆黑的東西,他拿袖子擦了擦,正是一塊骨頭。

他想起前面樹上的刻痕,手沿著樹幹底部摸上去,一路光滑,他以為那刻痕不會再出現了,畢竟在來的路上,只有那一棵樹上有刻痕。

有一出凸起。

被趙賀兇了一句,厲童有意嚇他一下,忽然來了一句:“你想不想見見這個骨頭的主人?”

“什麽?”趙賀沒反應過來。

趙賀受了幾重驚嚇,先是那詭異的玉精人參,又是忽然出現的外祖母,心裏壓力極大。

這時深夜在這昏暗的樹林中行走,四周空曠無人,只有前方外祖母跳躍攀爬的身影,仿若鬼影,只有咕咕幾聲鳥叫,幾塊瘦小的黑影從樹梢間飛走。

忽然見眼前立起一個人影。

他看不清楚,拿出了照明的石頭擦亮,光束從石頭上射出來,正好打在那人的臉上。

那人五官像水一樣流動,神情呆滯,正是數天前在胡九舊宅那裏見到的一群“人”。

“啊——”

趙賀叫了一聲,跌在地上手扒著朝後面退去,厲童的畫像被掉在了地上,翻了個面,關公像朝上。

外祖母聽見了他的叫喊聲,朝這邊跑過來,看到這個神色呆滯莫名出現的怪物時,也嚇了一跳,隨手抄起石子就朝他打過去。

那石子落在那人的身體上,竟跟隨著那流動的皮膚動了起來。

那“人”被石頭打中,扭過了身,他的嘴唇已經流動到了額頭,嘴角一彎,幹枯起皮的鮮紅嘴唇不協調地張開。

裏面還有幾顆牙齒,一顆牙齒松動了,掉在鋪滿腐葉的地面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朝著她走過去,腳步緩慢,但沒有停止。

與此同時,畫像也翻動了起來。

趙賀祖母眼看著那畫像動了動,一只青紫的小手從畫像中伸了出來。

緊接著是赤裸的泛著水光的肩膀,被水浸濕的烏黑頭發,青紫的臉,腫脹的手臂。

“你好啊?”一個年老的聲音。

她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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