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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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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他扭過頭,已經是淚眼朦朧。

杜荊竹笑了笑,臉上卻是明亮的神色。

那朵靈火從方士的眼前飛速閃過,接觸到引鬼司的瞬間,短暫地暗淡一瞬,又熊熊燃燒起來。

咕嚕聲充斥著耳朵,杜荊竹從地上跳起,躍到了屋檐上,俯視著下面因驚慌失措而四散奔逃的人。

靈火經過之處,盡是灼熱的氣息,引鬼司附在水流中奔逃,被靈火追上,頃刻間便化為烏有。

他是什麽時候恢覆了掌控靈火的能力,魔尊仔細回想,到底也想不出。

一如他不明白那只鈴鐺的來源。

杜荊竹比自己想象的心智更加成熟,也更加強大。

花園裏全是水的咕嚕聲,有幾條死魚從池底浮上來,杜荊竹到底是第一次使用靈火,掌控不好力度。

空氣很安靜。

小門旁斜沖出一群官兵,手拿金線,面容憤恨,金川北從他們身後走了出來。

“由過客變為主角的感覺如何?”金川北捋著白胡須,面上帶笑。

那日客棧,杜荊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角色,只覺得自己生平也不可能為金線捆住,如今場景變換,他已不知不覺深陷其中,當了主人翁。

“不怎麽樣。”杜荊竹擡頭看了看刺眼的陽光,皺了一下鼻子。

“這人,真是魔族嗎?”有幾個士兵面帶疑惑,這樣一個飄然似仙的角色,怎會是那大奸大惡的魔尊族?

“善惡不以外表作區分,我交給你們的,難道都忘了嗎?”那金川北一聲怒罵,讓官兵都抖了三抖。

“這金線是我好不容易才重新采集的,哪想今日便派上了用場!”

金川北不再多說,士兵看準時機,朝著杜荊竹圍攏過去。

杜荊竹閉上眼睛,立在房檐之上不動彈,金線到了跟前,士兵適時松開手。

金線朝著杜荊竹飛過來。

半途,好像聞到了別的什麽味道,竟調轉了方向。

杜荊竹不打算引頸受戮,他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正欲逃跑,見那金線朝著魔尊沖去,霎時間凝聚了心神,靈火朝著金線飛去。

金線被靈火包裹,一點一點燃燒,斷裂,金川北神色大變,指著杜荊竹,手都在顫抖,向後退去。

“是你!”

杜荊竹閉上眼睛,只聽見周圍全是方士的斥罵。

魔尊以前,也是這樣的嗎?

“那日在客棧,你也在場,是你,是你燒毀了我的金絲!”

金川北向後跌倒,被士兵扶住。

“是我?那又怎樣?”杜荊竹的頭發被風吹動,眼裏一派張狂,原本聖潔自持的臉上添上了一抹妖冶氣息。

只聽一聲吱呀響,兩個士兵架著城主跑了過來。

城主睡得正舒服,睜開眼只見代表了魔族的靈火飄蕩,燃燒著金線,嚇得直往後躲,杜荊竹看到金川北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轉眼又恢覆了恭敬。

“你你你,你是魔族?”

他捂著頭,躲在士兵的身後,嘴裏還在訓斥:“你們這幫吃裏扒外的東西,魔族都查不出來,幹什麽吃的!喊我過來幹什麽?想害死我嗎?”

他喊了幾個士兵,圍了他一圈,簇擁著朝前廳跑去,金川北似要開口,看著城主遠去的背影,還是止住了。

杜荊竹踩著屋檐,碰倒了幾塊瓦片,在空中迅疾翻身,朝金川北踢去。

金川北極速後退,示意士兵上前抵擋。

沒了金絲的依仗,那靈火魔族的確人人能用,只是每人能力不同,只有地位極高的人,才會被傳授使用靈火的方法,除非本人天賦極高,能自行開悟。

他沒想到在一個小小的風城,竟碰到杜荊竹這樣一個能自由驅動靈火的人。

杜荊竹卻不願再理會他們。

他後腳一勾,從屋檐上倒掛下來,一扭身踩上了墻頭,給魔尊遞了個眼色。

魔尊立即從偏門閃出。

杜荊竹離開的瞬間,氣急敗壞的斥罵聲幾乎要沖破院子。

風聲,樹葉間的摩擦聲,竹子內竹蟲的啃咬聲,聲聲入耳。

他在竹林之間穿梭,只覺得身心無比明快,但心底總有塊石頭,在重重地壓著他。

那日,他想要生火,半天也變不出一朵火苗,便模仿著魔尊平時的模樣,一通亂比劃,誰知竟打出了火。

那火能感覺到熱氣,卻燒不著柴火,他圍著那團火苗左看右看,看不出什麽名堂,直到一只耗子從旁邊經過,火苗竟如同毒蛇一樣,纏繞住了那只耗子。

耗子吱吱亂叫,等杜荊竹反應過來時,地上已經只剩一小片灰燼。

原來他這是靈火。

他手忙腳亂試著把靈火收起來,幾次後終於成功了。

自己本就是魔族中人,由祝氏一手培養,安插在魔尊身邊的奸細,想來資質也不是太差,更何況自己還擁有代號。

杜荊竹聽到身後竹林中有聲音響起,知道是魔尊來了,也就沒有減緩腳步,等著他追上自己。

自己的身份暴露了,恐怕是回不了胡九舊宅了,往日所結識的那些人,恐怕會個個視自己如毒蠍,得盡快找到藏身之所才好。

“阿慕,你怎麽不跟上來?”

杜荊竹感覺身後的那個人影只是遠遠跟著自己,並沒有要與他並肩而行的意思,有些疑惑。

這不像是魔尊的性格,他往往不肯這樣的。

他好奇地轉過身,看著身後,發現空無一物。

跟著自己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他後背出了點汗,被風一吹,倒是涼爽得很,只是一股冷意慢慢爬上他的肩頭。

一個影子閃過,他的頭發揚起,他伸手扯住飛揚的絲帶,在手裏輕撚。

他確定這不是一場幻覺。

忽然,他聽到頭頂上,竹葉間,有水珠滾動的聲音。

咕嚕,咕嚕。

咕嚕。

魔尊趕到時,正看到杜荊竹站在一根竹枝上,他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環視四周,竹子倒了大片,像是剛發生過一場戰鬥。

他停下腳步,看著神色平靜的杜荊竹。

“怎麽了?”

杜荊竹笑了笑,“剛剛有個引鬼司追殺我來著,被我反殺了。”

原來如此。

魔尊與杜荊竹並肩而行,杜荊竹從府邸逃跑之後,朝著這片竹林而來,他被一個官兵攔住盤問了半天,這才好不容易趕過來。

“我今天在城主的府邸,見到了許多異樣。”杜荊竹說。

“哦?說來聽聽。”

“今日那府邸中的布局有些奇怪,那城主說他的府邸地處龍脈,是塊寶地,可是那四周綠樹環繞,取的是圍困之意,房子裏諸多布局,表面上看是吉祥之意,實際上因為細微之處的變動,這座房子已然變為了兇宅,有詛咒之意。”

“哦,是嗎?”魔尊挑挑眉。

魔尊適時打斷了他的話,捂著肚子:“我太餓了,咱們今天晚上吃什麽?”

“你還要吃晚飯?這麽危急的時刻,你不應該今晚就去府中調查調查嗎?”杜荊竹瞪圓了眼睛。

魔尊看了一眼遠處的竹子,忽然驚奇地大叫:“你快看,那是什麽?”

杜荊竹擡頭望去:“什麽也沒有啊,你是不是”

骨頭輕響,一記掌刃,杜荊竹被魔尊拍中後腦,暈了過去。

魔尊扶住暈倒的杜荊竹,把他拖到一塊石頭上坐著,肩膀靠著自己,他聞到杜荊竹頭發上的香氣,忍不住嘆了口氣。

等了好一陣,才等來氣喘籲籲的趙賀。

趙賀看著親密依偎的兩個人,氣不打一處來。

“你把我大老遠喊來,就為了看你倆靠在一起啊。”

沒見過這樣折騰人的啊。

魔尊低頭看了一眼杜荊竹,臉色陰沈,緩緩開口。

“他,不是他了。”

“什麽不是什麽?”趙賀一頭霧水。

“是你們吵架了嗎?”

魔尊搖搖頭。

他打開杜荊竹的包裹,把畫像拿了出來。

“你來說吧。”

他把厲童拉了出來,厲童仔細查看了杜荊竹的眼瞼,又掐了掐他的脈搏。

眼瞼發黑,脈搏有兩個心臟,這種情況,不是有喜了就是被附身了。

趙賀憋住笑,看著一臉嚴肅的魔尊,這不是合適的場合,但他真的很想笑,有喜了哇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幾乎要穿透竹林。

魔尊擔心杜荊竹的安全,一時間笑不出來。

“有什麽解決辦法嗎?”

厲童看著還在憋笑的趙賀,一時間也有點想笑。

“解鈴還須系鈴人,他都和你聊了些什麽?”

“無非是城主房子的風水一類,聽那語氣,像是想讓我今晚偷偷去那裏一趟。”

他把自己與“杜荊竹”的談話講了一遍。

厲童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沈吟片刻開口:“這個嘛……我相信一會兒就會有結論的。”

趙賀繞著竹子轉了幾圈,還是沒想明白,只好問魔尊:“太奇怪了,你是怎麽看出來他不是杜荊竹的?”

這兩人對話很正常啊,並沒有什麽不當之處。

“杜荊竹絕對說不出不吃晚飯這種話。”魔尊十分肯定。

趙賀又想笑了,但仔細想想魔尊說的也不錯,就忍住了笑。

魔尊背著“杜荊竹”,幾個人走到了竹林後的一處破廟,魔尊變出幾件衣服墊在地上,讓“杜荊竹躺了上去。”

聲音很小,在魔尊的腦海裏忽然響起,他幾乎以為是自己發了魔怔。

“阿慕,阿慕,你能聽到我嗎?這個絲竹聲亂竟然還能用!”

魔尊雙手顫抖,靠近了地上躺著的杜荊竹,他眼睛有點濕了,輕輕用手背擦去眼淚。

“我能聽到,我能聽到。”

“那就好,剛才你倆說話聲音太大蓋住了我的聲音,我以為你要被騙了呢。”

魔尊低頭淺笑,手摸著杜荊竹的臉,從他的額頭,鼻子,嘴巴處劃過,“我怎麽會認不出你呢?”

“聽著,阿慕,現在的情況不太好,不過,你可千萬不要放棄啊,不能因為你欠我錢,就把我留在這裏啊!”杜荊竹一聲大喊。

“你這人,一天天操心不到正地上,這是擔心這個的時候嗎?”魔尊皺眉,嘴角卻露出了笑容,他知道杜荊竹這是不想讓他擔心。

他總是把玩笑話掛在嘴邊,實際上比誰都認真。

“按你的計劃來吧。”杜荊竹說。

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人,趙賀嘆了口氣,“咱們接下來該怎麽做啊。”

“回胡九的房子,那邊估計已經有東西在等我們了。”

魔尊覺得自己像是一只野獸,偶然踩進了獵人的陷阱,腳陷在繩子上無法掙脫。

現在比拼的,就是自己的爪子利不利了。

一只紅色的木匣,醒目地放在房子門前,魔尊先放出李東瓜試探了一下,厲童晃來晃去,誰知上面的鎖扣應聲而開,把他嚇了一跳。

“冬瓜,裏面有什麽?”魔尊問。

“一個信件,看來是給你的。”

魔尊接過,打開,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

“欲求解決之法,子時前往城主內宅。”

字跡經過偽裝,十分普通,看不出什麽人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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