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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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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彈指間,蜂鳴聲已至,徐店主看著嚇呆的老漢,獰笑一聲,拔腿狂奔,準備借機開溜。

那怪異的蚊子精翅膀掀起的腥臭的風浪讓杜荊竹幹嘔了幾聲。

蚊子精極長的口器馬上要戳到老漢的身上,老漢反應過來,雙腿彈跳起來繞著柱子奔跑,蚊子在身後扇動翅膀的響聲讓不少方士都慌了神,一時之間竟無人上前搭救。

邦,邦邦。

震耳的蜂鳴聲中,突兀的邦聲乍起,眾人的目光朝聲音的來源望去,正是那一臉正義凜然的杜荊竹。

地上升起不少水珠,甚至還有那堆屍體之上的血珠,眾人頓感空氣幹燥了幾分。

那水珠混合著鮮血,空氣暫停了一秒,隨後接連不斷的水珠朝著那正飛速繞柱的蚊子精毫不留情地射了過去。

邦邦邦幾聲響,那妖精果真停了下來,身上外殼極其堅硬,往常這時候,那水珠早給別人打成蜂窩了,在它身上竟毫發無傷。

它朝著杜荊竹飛過來,老漢癱倒在地,頭暈腦花。

蚊子精速度極快,氣浪滾動,非杜荊竹所能抵擋。

杜荊竹側身避過,扭身揪住它的一條後腿。

那蚊子在空中飛行速度極快,一時間沒剎住車,又感到後腿遭人拖拽,極為不爽,失去理智亂戳亂刺。

多人閃避,只有幾個方士還圍在蚊子精旁邊,來了不如沒來,他們並不出手,只是瞎比劃比劃使出一些爛招式,想湊個人頭,表明自己的盡心盡力而已。

杜荊竹給魔尊遞了個眼神,魔尊心領神會,攔住了那已經跑到門口的徐店主。

我可不是什麽大慈大悲的救世勇者,你做了惡事,種下了苦果,就該打碎牙齒吞下去。

杜荊竹掐著那隨著翅膀扇動而震動的後腿時,感覺虎口都被震麻了,他倏地一松,蚊子精因慣性而朝前倒去,迅速用翅膀穩住身體,把那群方士嚇得四處逃竄。

倒是把吳乾氣得夠嗆,就差跳起來大罵一幫沒骨氣的爛東西了。

那蚊子精掉轉過來,再次朝杜荊竹急沖過來,杜荊竹被嚇得連連後退,連滾帶爬。

它頗感得意,加快了速度,忽然,杜荊竹的嘴角咧開,眸中透出一絲狂喜,側身閃避。

呲喇一聲,堅硬的口器穿過身體,血液飛濺出來,慘狀不忍直視。

有人驚呼:“殺人了!”

那蚊子精的口器上生了倒刺,此時穿透了那個人,拔也拔不出。

它試著帶那具迅速變冷的屍體飛出大堂,又被一道金絲攔住。

徐店主的屍體嵌在那蚊子口器上,正在半空中搖擺,蚊子精也已是窮途末路,沖撞著金絲試圖突破,被幾個膽大的方士擁上來砍了頭。

“金副城主,幹得不錯嘛!”城主拍拍手,從桌子下面爬出來。

他臉上絲毫沒有茍且偷生的愧疚感,倒令杜荊竹意識到,今日那開幕式上那付天書的一番豪言壯語,連帶那個極為誠摯的少年般的笑意,恐怕只是一個登上城主之位的偽裝。

金川北的臉上陰晴不定,看著那還在滴著粘液的蚊子頭,以及那面目猙獰的徐店主的屍體,嘆了口氣。

那吳乾頗為奇怪,明明法力不俗,後期卻不再出手,如果他願意出手相助,事情會很快結束。杜荊竹疑惑地偷瞄吳乾一眼,誰知正和吳乾打量的目光撞上,一時閃開了。

杜荊竹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頓感惡心,幹脆跑到街上借了一瓢清水,澆在臉上洗了個幹凈。

連帶著頭發旁的絲帶上也沾了一點血跡,杜荊竹就著那點清水,仔仔細細洗了個幹凈。

絲帶上的血容易洗凈,自己卻是確確實實雙手染上了鮮血,這還是他來這個世界第一次殺人。

雖說是借刀殺人,殺的又是個惡人,杜荊竹畢竟在現代社會長大,到底還是難以適應,抿了抿嘴,藏起眼中低落的情緒。

一塊絹布遞了過來,杜荊竹沒看是誰,就直接接過,這只手他再清楚不過了。

“阿慕。”杜荊竹拿絹布擦著臉,“你第一次這樣做,感覺怎麽樣?”

杜荊竹語氣哽咽,魔尊看了看他被水珠浸濕的幾縷頭發,想要伸手觸摸,又收回了手。

“那是我去弒仙城的時候,我天生就有著非比尋常的魔力,只有魔族才能看出來,他們頗為忌憚我,只是教我一些尋常法術,那時我不過十幾歲,一個人隱藏了身份,偷溜去申屠族聚集的弒仙城,不想在半路遇上了一夥劫匪。”

“那幫劫匪不過是平民出身,是一群官逼民反,轉而上山自立門戶的草莽,我沒留手,殺了個幹凈。”

“最小的劫匪和我一般大,個子不高,死的時候還往嘴裏塞了一把花生,山上窮,能榨油的花生對他們來說是好東西。”

魔尊的臉陰沈了下來,“我殺過很多人,剛開始還有點痛苦,睡不著,後來就漸漸麻木了,我也就不再關心這些人的背景故事了。”

身後的官差把王老漢擡到了醫館,徐店主的屍體也被運了出去,至於那堆屍體,城主捂著鼻子,讓官差把它們埋在城西的荒地裏,把王齊的那塊肉撿出來,包上裹屍布送到王老漢家中。

所有的悲傷和痛苦絕望都如此鮮血淋漓地揭開,如一張大嘴咆哮著。

魔尊知道,他已經沒辦法再置身事外了。

“這魔族到底有幾個城?”杜荊竹好奇地問,街上人群熙攘,城主等人也走了出來,他趕緊閉了嘴。

等那幾人走後,魔尊才開口,照例隔絕了周圍的聲音。

“魔族鐘離一族駐守赤水城,不過因數年前那場天山之戰的勝利,他們也接管了天山,至於天山族,也就流落四方。”

“其他的三族,祝氏駐守黑峭城,申屠駐守弒仙城,而最有錢的皇甫,城中最富有,名為黃金城,他們積極與他人通商,作為魔族倒極其推崇仙族風範,與仙族的關系也最好,有時甚至有仙族前去采買藥材。”

杜荊竹聽得困倦,差點睡過去,魔尊猛得一拍手,杜荊竹從幻夢中驚醒過來,嘴裏還在嘟囔著:“這題選c……”

一陣尷尬的寂靜後,兩人捧腹大笑,笑得杜荊竹打起了嗝,魔尊拍著他的肩膀給他順氣。

突然有人拍了拍杜荊竹的肩,杜荊竹擡頭,被酒氣呼了滿臉,不快地扭頭。

“我說荊竹啊……”吳乾剛喝了酒,還在憨笑。

他從懷裏拿出一包銀子,掂了掂拿給杜荊竹:“這是副城主托我給你的獎賞。”

“這副城主倒是比城主明事理多了,真不知道這城主是怎麽當上的,一個油嘴滑舌的無用之才,哎呀,到底比不上林蒙。”

杜荊竹先前就聽趙賀說起過林蒙,他對這位老城主並不很感興趣,人間幾乎每個城,都有一位人人稱讚的老城主。

只是想起來林蒙在守城之戰前就已死去,負責守城的是他的兒子,杜荊竹一時間好奇,問起了林蒙的去處。

“他啊,他那時候好像死在外地了吧,屍體多少年了才好不容易收回來。”

“那時候他急匆匆把城主之位傳給了兒子,就帶了幾個心腹出城去找他女兒了,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是死了,那老城主本就日夜憂慮風城的未來,身體不好,死在路上是意料之中。”

他嘆了口氣,眼睛又粘在銀子上,“這錢你還要不要了,不要我拿走了?”

杜荊竹一把搶過銀子,想起他今日的異常舉動,試探著開口:“你,能力明明很強,今日為何不出手,讓這場爭鬥早早結束?”

吳乾看著杜荊竹的臉,他為救王老二漢而引開妖怪時,臉上正義凜然,讓他幾乎懷疑,仙與魔之間,是不是本沒有那麽重的界限。

說到底,不過是束發與功法的區別,那皇甫一族推崇仙族,身上的戾氣也少得多,不正是一個例子嗎?

“我覺得你能應付,更何況——”他看向魔尊,魔尊心裏一顫,感覺那雙眼睛望向了自己的靈魂。

魔尊至高無上的能力,就像一攤水一樣平靜地展開在他面前,沒有一絲遮攔。

這人一定不是普通的方式,他似乎已經看出自己的身份了。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吳乾,頭發是真的,臉也是真的,身上無魔氣也無仙氣,酒槽鼻一身酒氣,身材幹瘦如禿鷲,這樣一個從未見過的人,竟對自己如此熟悉,實屬毛骨悚然。

吳乾晃晃悠悠站起身來,呵呵笑了兩聲:“小兄弟,我拿你幾兩銀子,當做你請我的買酒錢了……”

他搖晃著身子走開,杜荊竹騰地站了起來,看著他的背影:“我什麽時候說要請你喝酒了?”

那吳乾扭過頭來,臉頰泛紅,嗤笑一聲說道:“就當是給我個跑路費行不行啊——”

他狂笑著,一溜煙跑了。

風城的鮮花都開在山下,越往山上走,花開的也就越稀疏,時而露出枯黃色的草皮,天色已經不早了,杜荊竹沿著山坡,一邊用手拽住枯草騰躍,一邊緊跟著魔尊的步伐。

他已經開始後悔了。

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勁是怎麽回事,誰和他老板一起去看煙花啊,就算是一家人裏的親兄弟,一起去看煙花也不太對勁吧。

他無法再忽視這種他與魔尊之間微妙的氛圍,沒辦法再自欺欺人,騙自己說這是上司對下屬的關愛了。

他想起來魔尊那張臉,當真是美艷無比,為什麽自己要用美艷這個詞?自己不是喜歡女生嗎?

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確實不曾聽那黑白無常講過關於魔尊的所謂桃色緋聞,難道他真的喜歡男生嗎?

他決定搶占先機,先行拒絕魔尊,無非就是些你是個好人,只是我們不合適,可惜我是個直男,你要是女生我就和你在一起了之類安慰人的話語等等。

攀爬了數尺,他們終於到了山頂,四下俱寂,只聽見草叢中蟋蟀在鳴叫,天已經黑了,他們兩個人坐在山頂,旁邊一側就是懸崖,有不知名的小樹在懸崖一側艱難生長。

“煙花呢?”杜荊竹問。

“等等。”魔尊指了指懸崖那一側。

順著魔尊的手指,一點靈火從他的指尖跳出,懸空閃著光芒。

“可惜趙賀不在哈……”杜荊竹幹笑。

“他怕靈火,又那麽懶,怎麽可能會來。”

魔尊輕飄飄撇開了趙賀,他從身上掏出一包不知名的粉末。

“註意點,不要讓它碰到你。”魔尊言簡意賅,杜荊竹也就聽話地坐遠了一些。

“這是什麽?”話還沒說完,魔尊把那粉末朝靈火拋去。

那粉末一接觸到靈火,立即劈裏啪啦炸響,隨著那響聲一同讓杜荊竹震驚的,就是那粉末發出的光芒。

五彩斑斕的光芒,一圈一圈地炸開,照量懸崖一側的風景,魔尊的臉上光影變幻,迷人的色彩在他的面龐上舞動,杜荊竹一時間眼睛都看直了。

“你,你……”杜荊竹結巴地說不出話來,低頭看著自己在煙花中不斷變化顏色的指尖。

紅手指,綠手指,藍手指……

“竹子。”

魔尊忽然親昵地叫他,他悄悄擡起頭,手指試探地敲著地面。

“那個,我有件事要和你說……”魔尊的臉上是期待而帶了些許怯懦的表情。

警報拉響,杜荊竹搶過話頭,結結巴巴地開口:“那個,真好啊,要是……要是……”

他說不出話來,只好眼睜睜看著魔尊接著說下去。

“你能再給我講點你那個世界的故事嗎?”

煙花炸響,杜荊竹的內心兵荒馬亂。

就這?

大晚上帶我上山看煙花,只是為了從我這裏再套點現代知識?

學霸都沒你這麽勤奮吧!

杜荊竹存了些怒意,嘴裏冷哼出一聲拉長的好字,就起身朝山下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氣什麽,但就是氣得不得了。

魔尊跟在他身後,他能看出杜荊竹的怒意,但久不接觸世俗的他也猜不出杜荊竹究竟是因什麽而生氣。

難道是因為煙花不好看?

他在杜荊竹左右來回試探,而杜荊竹只是沈著臉,一門心思往下跳,很快便到了山腳。

他聞到橘子樹的香氣,采了一束樹葉遞給杜荊竹。

杜荊竹更生氣了,魔尊知道他的每個喜惡,這哪裏是做兄弟的界限!

這場讓人失望的煙花過後,杜荊竹敏銳地察覺到以前的諸多事情都不太對勁,而自己竟然安心地享受了這麽久,讓他每天早上給自己頭發系絲帶,他就真的乖乖每天等他起來,有好吃的東西第一個端到他旁邊,他從前還只當魔尊是體恤員工。

怎麽可能!

可是聞著這樹葉的香氣,他漸漸平靜了下來,他不喜歡聞花的味道,魔尊記得很清楚。

魔尊孤獨地從泥濘中生長,從未接觸過任何真正的愛,也許這不是所謂的愛情,只是他作為人的情感無處宣洩,寄托到了自己身上罷了。

杜荊竹朝家裏走著,刻意放慢了腳步等著身後的魔尊。

魔尊卻看著他的背影。

肩膀精瘦,腰線清晰,馬尾隨著那紫色絲帶一跳一跳,落在肩頭,少年氣息從那跳躍之中溢出來。

當真是可愛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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