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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異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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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異芳香

“你的意思是這個世界我走出門就有被人爆頭的風險?”

“爆頭是頭爆炸的意思嗎?”

魔尊不太理解這些縮寫,杜荊竹解釋了一通,魔尊趕緊擺擺手。

“不是的,研究出這個搭配的人早就壽終正寢了,世界上會這項秘術的,僅有我和仙界的一位同窗。”

“仙界?同窗?”

杜荊竹心底驀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情緒,像是喝了一口古怪調味的飲料,吐掉後還帶了點酸溜溜的後味。

我還以為魔尊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呢。

“這個同窗是怎麽回事?”

“當年,我聽聞紅水荒有位奇人,能百裏之外取人性命,為了精盡技能,早日擺脫祝氏的束縛,孤身前去,差點死在那裏,後來被師父黑青所救。”

“那時,也有一位同僚,名喚屈澤,是位仙人,仙魔相見分外眼紅,我二人一番爭鬥,師父忽然出現,表示在他黑青門下,並無正邪之分,如果再繼續爭鬥下去,他就將我們趕出紅水荒,永不再來。”

杜荊竹看著魔尊,魔尊像是回想起了什麽,逐漸變得咬牙切齒:“我拿他當同窗,他拿我當勁敵,兩人時常較量,背地爭鬥。師父將所學傳授給我倆之後,就地坐化,我倆先後走出紅水荒,他臨走前和我約定,出紅水荒後,就是永遠的敵人,相互不必留手。”

不必留手,不必留手,不必留手……四個字在杜荊竹的腦子裏轉來轉去,字體越來越大,幾乎要擠到他的眼眶前。

杜荊竹本以為他們終於能有仙族的夥伴,能幫幫忙,最後一句話成功打消了他的想法。

幫個啥忙啊,別把他們給殺掉就行,百裏之外取人性命啊,看來以後出街都要捂著頭了。

搖頭晃腦看來很有必要。

魔尊註意到了杜荊竹思考的眼神,杜荊竹思考的時候,眼睛是不移動,而且渙散的,臉上帶了些疑惑不解的神色,時不時皺一下眉頭,再加上他那一臉良善的面容,像個沈迷幻想的小和尚。

這個比喻突然跳入魔尊的腦袋,魔尊晃了晃頭,試圖驅散這個想法。

“我想好了,我要入伍!”趙賀冷不丁冒頭,嚇了他們一跳。

這個趙賀,專挑這種時候蹦出來嚇人嗎?

“好好好,你先安靜啊……”杜荊竹擺擺手。他那團水珠還懸在半空,水珠的邊緣滾動著,將水珠變成各種各樣的奇怪形狀。

“想好了嗎?”魔尊問。

杜荊竹點點頭,說了句“歐楷”,比了個奇怪的手勢,食指和大拇指組成一個圓形,,中指無名指小指自然伸開。

魔尊巧妙地偏了一下頭,防止被法術誤傷,等了半天也沒什麽反應,杜荊竹倒是捂著肚子,笑得在地上滾來滾去。

魔尊不喜:“我是你老板!給我從地板上起來!”

杜荊竹扶著墻壁站了起來,嘴角仍不時抽動。

“那是什麽法術?”

杜荊竹笑得更厲害了,直不起腰來,旁邊的趙賀一臉莫名其妙,他也不知道杜荊竹到底在笑什麽。

杜荊竹擺擺手,好不容易才從狂笑中清醒過來,“沒事沒事……”他正說著,又大笑了起來。

看來這並不是什麽法術,這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奇人,大概是發了瘋。

魔尊任他笑去,他聽到了敲門聲,示意趙賀去開門。

趙賀瞥了杜荊竹一眼,略微帶了些同情的意味,大概意味他發了瘋,杜荊竹才艱難地停下來。

最讓人垂頭喪氣的事情就是解釋笑話,他寧願被當成瘋子,一會兒也不要把笑話再解釋一遍。

門開了,外面站著笑瞇瞇的胖掌櫃,因為天氣稍熱,他額頭的汗珠掛在眉毛上,正用左手扇著風。

他懷裏抱了一盆花,姹紫嫣紅開得正好,散發出一股沁人的芳香,花瓣簇擁在一起,像一個花團,倒不像是一朵花了。

“這是副城主領城主之命,給各位方士發的花,是為了表示方士大會和賞花大會在同一天進行的慶祝,是各位方士帶來的小小禮物,每人一盆。”

趙賀接過花,猛吸了一口:“不愧是付城主,就是懂人情。如果能見到城主,替我向他道一聲謝。”

胖掌櫃等了一會兒,臉笑得都僵了,見趙賀不以為意該幹嘛幹嘛,只好打了個圓場:“還有事要忙,先不打擾了,另外,樓下略備小菜,煩請前去就餐。”

趙賀答應後,想要把門關上,掌櫃的臉忽然冷下來,看著杜荊竹的頭發:“趕緊把絲帶系上。”

杜荊竹趕緊亂系一通,隨便紮成一個馬尾。

掌櫃還在等什麽似的,站在門前不肯走,趙賀過來嘭地一聲把門關上了,關上前還探出張臉:“多謝掌櫃的。”

門關上的一瞬間,胖掌櫃的臉色就僵硬了。

他緩緩扯起嘴角;“我呸!窮鬼一個!連一錠銀子都不給我,還想讓我去城主面前美言幾句,做夢去吧!”他罵罵咧咧下了樓。

“這掌櫃的人還行哈,還幫忙拿花……”趙賀撓撓腦袋。

杜荊竹聽出了不對勁:“我怎麽聽著掌櫃的意思,是想讓你拿點錢?”

“紮你的頭發去吧,跟個雞窩似的。”趙賀對自己的判斷很自信。

杜荊竹看向魔尊,魔尊邁著步小跑了過來:

“我覺得你說的對。”

得到了老板的認可,杜荊竹朝趙賀做了個鬼臉。

他的水珠仍然漂浮著,他把皺成一團亂綁的絲帶解下來。

“那個,這團水珠,怎麽用來著?”

魔尊的狼爪子捏住他的手腕,在銅鏡上慢慢挪動:“試著凝神聚氣,想著這團水珠就是你的武器,讓它在鏡子上摩擦,把生的銹擦掉,把古老的塵埃抹掉。”

杜荊竹的手指剛才伸了半天,都要麻了,他呼出一口氣,讓水珠在鏡子上緩緩移動。

鏡子逐漸從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人形,變成了大約能看清臉的位置,又看清了五官,最後,連眼睛上的睫毛都清晰可見。

他將水珠收起來,雖然目前還沒有千裏絲,但他能讓水珠變得堅硬,也算是一種本事了。將來說不定能防個身什麽的。

總比變出三條腿的蛤蟆強。

他的手並不屬於短粗那種,反而纖長柔嫩,但在擺弄手工玩意兒方面就是個天坑,鋼琴只會彈兩只老虎,他把頭發分過來,散過去,總是這裏差一縷,那裏勒得頭疼。

趙賀等不下去了,他早被打開門時樓下傳來的香味迷惑得找不著北,把那盆花隨便放了個地方,就跑下樓吃飯了。

杜荊竹剛開始還很有耐心地綁來綁去,拆了無數次,直到樓下飯菜的香味逐漸從門口飄進來,打敗了花朵的芬芳,溢滿了整個房間,潛入他的鼻腔。

即使杜荊竹能忍這麽久,也受不住了,他隨便一紮,管他歪不歪呢,不被認成魔族就行。

他剛想從地上站起來,就感覺到一雙毛茸茸的爪子放在他的頭上。

“讓我來吧。”魔尊的聲音響起。

魔尊的手也相當笨拙,他收起狼爪,用沒有尖銳指甲的掌心撫摸著頭發。

這頭發有些地方略微,但油光水滑,發質算是很不錯了,從杜荊竹瘦削的頸部一直延伸到腰部,被風一吹,耳朵從烏黑的頭發裏露出來,像一汪池水被春風吹皺。

他以前身在魔族,見到的束發的無非是仙族和人族,他自己從未束過發,從未給人束過發。

每當看到祝夜為祝還枝束發時,他都會裝作有事離開。

為什麽,為什麽自己生來就降生在祝府,成為祝府對付仙族的武器,而在自己所年來遼遠而廣闊的記憶長河中,連關於父母記憶的半點流沙都尋不到。

只有一位眼角長著細小皺紋的溫柔女子,帶著哀戚的神色,站在暴雨瓢潑的屋檐下,而自己站在府外,雨水迷離了他的眼睛,他喘不過氣來,每一次呼吸都吸進雨水。

“老板?老板?”

又陷入記憶了,他甩了甩頭,仔細捋順了頭發,紫色的緞面很滑,但繡上的青蛇絲線阻了絲帶的下滑,倒是剛剛好。

他終於把頭發綁好了,長出了一口氣,幸好狼爪沒有勾到絲帶,不然完美上一點瑕疵,真是受不了。

“好了!”

杜荊竹對著鏡子滿意地點點頭:“封你為頭發守衛!以後負責守護我的頭發,以及幫我紮頭發!”

魔尊的手頓了一下,拿著篦子的手停了一下,爪子快握不住了,他順著頭發流暢地向下梳過來。

魔尊一時興起給杜荊竹紮個頭發,竟然被杜荊竹封了個頭發守衛,幹成了鐵飯碗!

杜荊竹一想到就偷偷笑,這下好了,再也不用費神紮頭發了。

“梳好了。”魔尊說。魔尊看到杜荊竹在銅鏡中的臉,恍恍惚惚,昏黃的銅鏡因為受了水珠的擦拭,顯得更亮了。

怎麽會有人長著這樣一張臉。魔界裏的人大多是妖艷異常,少有臉如佛面的男子,一張臉流暢而無絲毫贅餘,好像,好像他天生就應該長這樣,甚至在杜荊竹從另外一個世界過來之後,即使換了一個性格,一個更有趣的性格,臉也是毫無變化,好像,好像他本該就這樣,他本該屬於這個世界。

杜荊竹轉過身來,正對著魔尊,魔尊向後退去,靠在花盆旁,他聞到花朵奇異而芬芳沁骨的香氣。

轉身的同時,頭發飛揚,發絲從銅鏡的鏡面上掃過,紫色的絲帶晃動,和著墨黑的長發一同落在杜荊竹的肩上,青色的小蛇蜿蜒而下,在他的背上嘶嘶吐著分叉的舌頭,杜荊竹平靜而聖潔的臉因為這絲帶靠在頸側,竟平添了一種極度和諧的妖冶氣質,杜荊竹唇角微勾,像是一座被魔附身了的佛像,絲絲妖氣從眼角,唇角,發絲飄逸。

魔尊忽然想起了一個詞:

俊美無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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