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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大結局(三) 丹心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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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大結局(三) 丹心不改。……

王皇後的一番話, 讓明熙帝再次陷入昏厥醒來以後,太醫面色凝重,不發一言, 眾人包括明熙帝自己都已知道,這一次大限將至。

明熙帝直直瞪著頭頂繡著萬裏江山的明黃帳子,眼神空洞。

偏偏身旁的內侍還不得不告訴他一個更壞的消息。

“太子殿下得知您昏迷, 氣血攻心,心脈受損……”

內侍囁嚅著, 聲不可聞。

但明熙帝還是聽到了, 轉過臉, 沈聲問道:“太醫怎麽說?可能治好?”

內侍低下了頭,“太醫說只怕是會影響壽元……”

明熙帝只覺一口鮮血湧上喉頭, 眼前一陣暈眩。

太子雖沒有在那場刺殺中身亡, 但也受了重傷,太醫一般情況下不會說重話, 顯然太子的身體, 已經到了強弩之弓的地步。

明熙帝這才明白,自己當年的一時之差,釀成了多麽慘烈的後果。

他呼出一口氣, 闔上眼道:“知道了, 囑咐太醫精心照料太子, 午後召夏文宣、顏之介、孫恪、陳恕入宮。”

內侍應下, 躬身退下。

*

陳家, 陳恕將手中的紙條送到香爐中焚燒掉,輕聲道:“劉家來消息了,太子氣急攻心,病情加重。”

太子妃很聰明, 她知道自己在此時無論做什麽都會格外顯眼,於是什麽都沒有做,只是放任了王側妃的一切行為。

王啟恒兵敗逃出盛京,明熙帝下旨將王家其他人捉拿在獄,王薔因為是太子側妃,故而逃過一劫,但她也是個拎不明白的,竟一路跑到了東宮前殿,去祈求太子救出王家人。

太子本就是撿回來一條命,明熙帝處置皇後和王家,都是瞞著他,沒想到王薔直接將所有事都捅了出來,太子聽說自己的母後被關了禁閉,外公造反,當場就吐血昏厥了。

那一箭傷在心口,傷情加重之後,太子的心脈受損,太醫還是說的太輕了,太子妃的原話是說,太子最多還有幾個月的壽命。

姜貞對這個太子生不起半點同情,他雖然什麽都沒有做,但僅憑他明知程敘的事還替王家人隱瞞這一點,就讓姜貞厭惡。

陳恕眼神也很冷漠,比起太子的平庸,他的自私、膽怯才是令他難以擔起大任的致命缺點。

“陛下應該已經知道太子的傷情嚴重,就看他如何抉擇了。”陳恕淡淡道。

姜貞問道:“那王啟恒何時才能被除掉?聽說他已經逃到何家莊去了。”

陳恕輕輕一笑,“放心,不殺王啟恒,陛下不會安心,到時候我們一定會手刃王啟恒。”

姜貞點頭,王啟恒已經是秋後的螞蚱,掙紮不了太久,不過她想親手報仇。

二人剛說了一會兒話,就有太監來傳旨,道明熙帝宣陳恕午後入宮覲見。

得知還傳召了顏、夏、劉三人,陳恕心中一笑,明熙帝這是打算托孤了。

就是不知他會不會放棄太子。

但於陳恕來說也無所謂,太子即使即位,也活不了太久,達成他想要的局面只是時間問題。

到了乾清宮,陳恕才發現明熙帝竟只剩一口氣了,他更加不解,皇後到底同明熙帝說了什麽。

“你們都退下吧。”四個臣子來齊之後,明熙帝揮手屏退宮人,緩緩轉過臉,夏文宣上前將他扶起來靠坐在軟枕上。

明熙帝看見夏文宣眼中流露出的一抹悲慟,嘆息道:“愛卿不必如此,朕就算走了,有你們在,朕在黃泉路上也安心。”

他將顏之介和夏文宣等幾個老臣叫到床前,沈默許久道:“太子身受重傷,朕這一去,恐他不能主持大局,眾位愛卿以為如何?”

幾人當中顏之介地位最高,他垂首片刻,謹慎地回答道:“以臣所見,太子殿下畢竟是儲君,皇孫年幼,宗室中又無人支立,還是應保住殿下。”

夏文宣聞言眉梢輕挑,他從前怎麽沒發現顏之介如此忠心於太子?

明熙帝輕輕頷首,沒有說對還是不對,只看向其餘人,“你們也這樣想?”

眾人不語,因為誰也不知道明熙帝心中是怎樣想的,不敢張口。

明熙帝忽地看向陳恕,“陳愛卿有何見解?”

這是他為太子挑選的人才,但太子一直沒有收服陳恕。

夏文宣輕輕地朝陳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說話,陳恕垂眸,上前一步恭敬道:“陛下,臣以為如今外有匈奴,內有叛臣,為今之計,應以穩為先。”

他沒有明說,但眾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太子登基,那局事便一定不穩定,太子壽命不長,若登基後不久又去世,對於整個國家來說又是一場動蕩。

更何況太子有一個叛亂的外家,他又心軟,如果他登基,王家說不定還有喘息的機會。

倒不如扶持皇孫,至少皇孫和王家關系不深,孫家是純臣,只會一心支持皇孫。

夏文宣擡眼看著陳恕,目光中有微微的驚愕,他沒有料到,陳恕原來早已有了這樣的心思。

顏之介卻是早有預料,但並非未蔔先知,他知道陳恕的性格,一旦他知道姜和的事,就很難再忠於太子。

明熙帝臉上神色淡然,並沒有說什麽。

他吃力地道:“朕已留下一道聖旨,就在清涼殿正大光明匾後,待朕去後,你們將其取出,朕命你們四人為顧命大臣,日後盡心輔佐新君。”

四人按捺住心中的好奇,面露悲痛,明熙帝又交代了幾句,便合眼讓他們退出去。

四人沈默著離開乾清宮,正值春日,一路上隨處可見嫩綠枝葉,夏文宣嘆息了一聲,回過頭看著陳恕道:“如今這樣,是你想看到的吧?”

他不得不承認,陳恕天生就適合官場,看似處於弱勢,卻數次扭轉局面。

從前是他低估了陳恕。

陳恕微微一笑,“夏大人說笑了,微臣只是聽從陛下的安排。”

顏之介面露戲謔,“陳大人,事到如今還與我們打什麽啞謎呢?殿下的事,難道你沒有參與?那程敘是你的人吧?”

陳恕鎮定自若道:“顏大人這是何意?我不過是將一個有冤情的百姓,帶到殿下面前罷了,這是為官之人應該做的而已。”

顏之介哼了一聲,沒有再接話。

幾人在宮門處分開,陳恕正要離宮,一個小太監匆忙地追上來,道明熙帝讓他回去。

陳恕一楞,快步回到乾清宮,發現明熙帝只叫回了他一人。

明熙帝依舊保持著靠坐的姿勢,不過手裏握著一封奏折,正看得認真,聽見腳步聲,才擡眼看過來。

陳恕近前拜見,明熙帝卻沒有叫起,陳恕低著頭也能感受到,天子陰郁的目光凝滯在他身上。

“陳恕,你是何時起的心思?”明熙帝冷聲問道,哪裏還有方才的半點和煦。

陳恕恭敬地俯首,他們外面明熙帝已經知道了他的計劃,心中也並不慌張,他猜到明熙帝恐怕已經放棄了太子。

“陛下,臣回到盛京之後,查清楚了一樁舊事。”陳恕沒有直接回答,低聲道:“臣的岳父,二十年前任原武縣縣令,被奸人所害,臣的妻子這麽多年一直在追查真相,直到最近,我們才知道兇手是誰。”

明熙帝一楞,只聽陳恕冷聲道:“就是當今的首輔大人,姜大人掌握了胡善泓貪汙和草菅人命的證據,他們聯手將姜大人害死。”

陳恕面色沈重,“臣幼時,便蒙太爺爺教導,知道這世間的太平,都是如姜大人那樣的清正之人以命換來,臣不才,卻也曾立志要做這樣的人,因此臣不能違背祖上教誨。”

明熙帝抿緊了唇,良久讓陳恕到床前來,將手中的折子遞給他。

陳恕接過來一看,眉頭緊蹙,上面記錄著當年太子廟之事的真相,十分詳實,甚至將這件事中牽扯到的所有人的姓名以及罪名都記錄了下來。

這明顯是大理寺或者刑部的一份卷宗。

他驚訝道:“陛下,原來您當年查過此事。”

明熙帝道:“你以為朕完全不知此事嗎?姜和是難得的治水能人,他的死讓朕也很痛心,只不過當時朕不能處置王啟恒。”

陳恕沒有問為什麽,因為他很快明白,當時明熙帝登基時日不長,不能失去王家。

可這麽多年,姜家的後人也沒有得到優待,陳恕不能接受明熙帝所謂的蟄伏。

明熙帝也看出他的委屈,嘆息了一聲道:“陳恕,高處不勝寒,朕這麽多年時刻如履薄冰,如果走錯了一步都可能萬劫不覆,必要時也只能犧牲一些人。”

他幽幽地道:“你如今已經將朝廷攪得天翻地覆了,還不夠嗎?”

陳恕笑了一聲,“陛下,甚至是做讓自己問心無愧的事罷了。”

明熙帝暗恨他的剛直,但他此時不得不低頭,陳恕這人,除去這臭石頭一樣的性格,倒是比其他幾個臣子道心堅定。

他並不追隨任何人,只一心追隨自己心中的道義。

有他在皇孫至少不會長成太子那樣庸碌之人。

明熙帝內心覆雜地道:“陳恕,姜和的事是朕有愧,但這天下,還是望你盡心,這是朕的心願,祖宗基業,不能毀在朕手裏。”

陳恕沈默不語,在明熙帝幾番催促之下,才輕輕點了點頭。

明熙帝疲倦道:“朕會將王啟恒交給你處置。”

陳恕這才真心實意地道了一句謝。

明熙帝心灰意冷地揮手讓陳恕出去,望著他的背影,勞累地合上了眼。

佛說因果循環,當初他一時的猶豫,造成今日的局面,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幾日後,明熙帝下旨讓孫恪帶兵,前往何家莊活捉王啟恒。

王啟恒率領思兵頑強抵抗,但孫恪打了幾十年的仗,仗著何家莊易守難攻的地勢,將王啟恒困在山谷中七日。

王啟恒糧草不足,先是派兒子王五爺出去探路,被孫恪斬殺,而後自己想在夜裏偷偷潛逃,正好被孫恪手下的一個千戶發現,一箭射在他腿上,將王啟恒活活逮捕,剩下的殘兵聽說王啟恒被捉,幾乎沒有怎麽抵抗就盡數投降。

陳恕和姜貞在刑部大牢中,再次見到了奄奄一息的王啟恒。

這時候他再也不是什麽身著紅袍人生得意的首輔大人,而是一個蓬頭垢面的囚犯,尤珍的夫君是刑部官員,在他的授意下,王啟恒進來先挨了一頓痛打,接著又餓了三天,只給他喝一點潲水續命,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老首輔,求生的欲望很強,為了活下去,能面不改色地喝下惡臭的潲水。

姜貞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王啟恒,脫離了華衣錦服,他不過是個有些幹瘦的老人,誰能想到這樣一個長得慈眉善目的老者,竟做出了許多傷天害理之事。

陳恕將一把匕首交給姜貞,自己退到一旁等候。

姜貞緩緩朝王啟恒走過去,晃動的影子讓王啟恒掀開眼皮看了過來,見是個陌生的女子,蹙眉用沙啞的聲音問道:“你是何人?來做什麽的?”。

姜貞每靠近一步,都能聞到王啟恒身上惡心的氣味,不知是來自於他的身體,還是他的靈魂。

“你可還記得姜和?”姜貞怨恨地緊盯著他。

王啟恒一楞,很快反應過來,“你是姜和的女兒?”

姜貞冷聲道:“對,我是姜和之女,也是來送你上路之人。”

王啟恒見她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人,不由哈哈大笑,“你想殺我?我可是首輔!皇後是我的女兒,太子是我的外孫,你有什麽膽子敢動我?”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姜貞狠狠甩了王啟恒一巴掌,“你不過是個叛臣賊子罷了,我今日就要為我爹報仇,你這一輩子害了多少人,死了也無人為你收屍!”

她湊近王啟恒,一字一句如蛇一般緊緊纏繞,“哦對了,你還不知道吧?皇後已經被幽禁在宮中,你的幾個兒子已經盡數被處死,王家完了,你也要完了。”

“你說什麽?”王啟恒不可置信,他並沒有聽說太子倒下的消息,明熙帝怎麽會如此果決地處置王家?

除非……

想到了什麽,他臉色陡然一變。

姜貞冷笑了一聲,“王大人,你忘了,太子在天壇被小郡王刺傷,重病難愈,陛下已經決定將皇位傳給皇孫,你這叛變的太子外家,自然是早點處置了好。”

“胡說!”王啟恒咆哮道,在架子上奮力掙紮起來。

姜貞用力握緊匕首,在王啟恒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噗嗤”一下直接紮進了他的胸膛。

鮮血噴射而出,姜貞的臉上和脖頸處都沾上了他腥熱的血液,陳恕走過來,用自己的衣袖幫姜貞細細擦拭著。

姜貞渾身都在顫抖,看著王啟恒慢慢消散的瞳孔,眼中漫上熱淚,她擡起眼,仿佛又看見了爹的身影,頓時淚如雨下。

她終於手刃了仇人,幫爹報了仇。

王啟恒在不甘和震驚中死不瞑目,他這一輩子從未想過會被一個女人殺死,陳恕厭惡地看了一眼他的屍首,扶著姜貞轉身。

“走吧,貞貞,我們回家。”陳恕握著她的手,擁著她往回走。

出了刑部大牢,和煦的春日暖陽便灑在了身上,姜貞渾身的陰冷都被驅散,陳恕牽著她緩緩而行,微風將二人的衣袍吹起,

四月初三,明熙帝薨,取匾後聖旨,立皇孫為新君,以顏之介為首輔,夏文宣為次輔,孫恪為輔國大將軍,陳恕任吏部左侍郎,四人皆為顧命大臣,可自由行走於禦前。自此,陳恕成為建朝以來最年輕的閣老。

後二月,舊太子病逝。

新君年號景胤,有這四位顧命大臣的輔佐,小皇帝與其父不同,年幼聰慧,知人善任,天下再次迎來海晏河清。

景胤十一年,顏之介與夏文宣內鬥,雙雙出局,年僅三十歲的陳恕在這場奪權中奪得最後的勝利,成為首輔。

他上任的第一件事,便是上了一封折子,陳明當年太子廟之事,小皇帝下旨,推掉太子廟,改為書院,並加封姜和,賜其女姜貞一品誥命。

運河上,太子廟再也不覆存在,人們在山下修建了一尊姜和雕像,說也奇怪,自有這雕像,運河幾十年再未出過事故,姜和因此得名“河神”。

人間春風幾度,萬事如琉璃,只丹心不改,靜水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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