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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舍棄 不屬於他的,就應該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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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舍棄 不屬於他的,就應該舍棄。……

寧安長公主的依仗浩浩蕩蕩離開盛京內城, 姜貞和陳瑩在人群中,親眼見到獨屬於公主的朱紅髹漆金鸞步輦緩緩穿過長街,金絲帳幔若隱若現, 隱約可窺見長公主端靜肅穆的臉龐。

謝沅跟隨在其後,身騎駿馬,錦衣袍服, 玉帶金冠,臉上神色平靜。

陳恕有好幾日不曾見過謝沅, 自從上次二人不歡而散之後, 謝沅便很少出現在宮中, 如今內宮幾乎由皇後一手把持,即便如長公主這般尊貴, 也要手持令牌才得許入宮。

皇後也不傻, 即便沒有察覺長公主母子的狼子野心,也下意識地提防著他們。

不過為皇帝祈福這件事, 是太子直接答應的, 皇後事先並不知情,太子在朝堂上說出口的話,怎可隨意收回, 皇後憂慮, 卻不能阻攔。

姜貞小聲道:“我看隨行的都是些普通宮人, 白荻說, 沒有幾個練家子。”

難道長公主改變了主意, 真要收手了?

陳恕並不這樣認為,“她這樣大搖大擺地出宮,就是在降低皇後的警惕心,五福寺中應該已經埋伏下了兵馬。”

長公主因為是先帝的第一個孩子, 備受寵愛,擁有自己的私兵,她與明熙帝一母同胞,感情深厚,明熙帝也素來敬重這個皇姐,即位後不僅不曾削減她的兵馬,還讓都指揮使淮陽候世子做了她的駙馬。

可以說是這兩代皇帝一步一步養大了長公主的野心。

姜貞擔心長公主會破壞他們的計劃,要是太子真被刺殺成功了,王皇後定會迅速掌管禁宮,到時候勢必會和謝沅在城中有一場殊死搏鬥,這並不是他們想看到的。

陳恕腦海中卻浮現出一個念頭,“貞貞,到時太子出城,必定人山人海,聲勢浩大,若這時有位百姓出來申冤,眾目睽睽之下,太子想必不能忽視。”

姜貞眼眸一亮,“恕哥哥,你是說讓程敘……”

“嗯。”陳恕請人去請程敘過來,低聲道:“到時候我會先去找夏文宣,讓他給我通融,放程敘進去,他正愁著胡善泓的事,我便送他一份大禮。”

太子出行,自然也要靜街,且隨行的護衛不會少於三百人,層層擁護著太子,方圓十裏就算是只老鼠也不能放進來,不過到了五福寺,太子總是要下輦的,他要親自踏上百重階梯,以表孝心。

從山下到山頂的五福寺這一段路,就是他們最好的機會。

程敘聽完了整個計劃,沒有任何猶豫便答應了,“陳大人若用的上我,盡管吩咐。”

他來這裏就是為了給心愛的女子報仇,年幼時因為天災,他失去了爹娘,自小跟著祖父長大,祖父供養他讀書,卻在他考中舉人後撒手人寰,程敘此生可以說是沒有什麽牽掛了。

陳恕也不知是該安慰他,還是稱頌他的勇敢,一向深谙世事的自己,無論說什麽似乎都太過蒼白,於是陳恕只是問道:“程先生,這事若不成,你應當也知道驚擾太子的下場,當真不後悔嗎?”

程敘依舊果斷堅決地搖了搖頭,“絕不後悔。”

陳恕心裏暗嘆了一口氣,與程敘交代了幾句,便讓他先行離開了。

姜貞一時也陷入了沈默,這一路上她遇見的這些人,不論是父親、許世清,亦或是王九指、程敘,他們都有著高潔風骨,用自己的方式,堅守著這世間的正道。

或許他們力量十分渺茫,但蚍蜉或許真能撼樹。

定下了計劃,陳恕忙起身準備給許世清寫信,王啟恒最近志得意滿,許世清在翰林院什麽也做不了,眼見得是越發沈郁。

姜貞走到一旁為他磨墨,探頭看他的字跡,自從上次用老太爺教的那個字謎游戲解出了那五十三個人名之後,陳恕與許世清就一直用這種方式聯絡,即便信被誰攔截了,也解不出來。

寫完信,陳恕又在腦海中將祈福那日的事預演了一遍,直到的確沒有發現什麽疏漏之後,才舒了一口氣。

姜貞給他遞上一盞溫茶,偏頭看著陳恕在紙上描摹的五福寺地形圖,忽然問道:“恕哥哥,五福寺四面都是莊戶,小郡王會把兵馬藏在何處呢?”

陳恕眸光一閃,垂眸細看,姜貞這一問,倒讓他心裏生出一些不安,他假想過無數種情況,但如果小郡王根本就等不及太子下輦,便傷了太子,那他們的計劃只能付諸東流。

姜貞繼續說著自己的猜想,“我覺得,他要麽就把軍士藏在附近的農莊裏,但這太引人註目,還是藏在寺裏更有可能。”

太子到了五福寺裏,身邊就不能再圍著太多的人,這時對於謝沅來說更好動手,而且他完全不需出動千軍萬馬,只要派出一兩個武藝高超的人,就能抓住這微妙的機會。

巧的是,白日陳恕才聽太子說了幾句祈福的諸項事宜,其中去顯聖殿為列祖列宗的牌位供奉長明燈,以及親授佛水,太子必須親自前往。

“如果我是謝沅,會在供奉長明燈時動手,就算是皇宮,也會有失火之事,一把火燒的幹幹凈凈,又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姜貞猜測道。

陳恕緩緩點頭,“那我們更要把握住時機,不能讓太子進到寺裏。”

此時被夜色籠罩的五福寺,燈火通明,寺內大小僧人齊聚在寶華殿,十日後的祈福儀式是至關重要之事,稍有不慎就是殺身之禍,誰也不敢疏忽。

主持吩咐著僧人們將一是要用的蓮燈、寶塔等物反覆檢視,殿中彌漫著濃郁的佛香,殿中一株幾丈高的檀香靜謐燃燒,數十個小沙彌日夜守著香爐,不能讓這香熄滅。

“這幾日除了送米糧的,不許任何人出入,特別是顯聖殿,記得日夜擦洗佛像金身,不可疏忽。”忙碌到半夜,主持最後囑咐了幾句,才遣散了眾人。

確認殿中無異後,主持走進了茫茫夜色中。

他在這座皇家寺廟已經待了幾十年,見證了三代皇帝的更替,本朝皇帝壽元都不長,皇室都以為是此前造的殺孽太重,遂人人都愛往寺裏來,想祈求一個長生。

剛入夜,主持接待了寧安長公主,她是五福寺的常客,與他也很是熟稔,但今日,主持從長公主身上看見了一絲隱藏的極好的戾氣。

她像一只弓背磨爪,隨時準備嗜血的猛獸,盡管面容還是那樣淑靜,但氣質已然不同。

主持一如往日一樣給她和小郡王安排了住處,看著母子二人的背影消失在禪房處,心裏湧上一陣不安。

看來應該是要變天了……

他知道在寺裏悄然發生著一些事,但無力阻止,也不能阻止。

季節的更替無法避免,權利的更替也不是他能掌控的。

主持幽幽嘆息一聲,隱入夜色中。

禪房中,謝沅握著手中的小金弓,眉眼低沈。

其實今日在人群中,他看到了姜貞。

她還是那樣的鮮活,人群似乎是灰敗的,但屋檐下披著淺粉大氅的她是明亮的,她也在看著他,不過目光中透露著警惕與懷疑。

謝沅苦笑了一聲,他心知肚明,姜貞是陳恕的妻子,不可能對他有多好的印象。

他也沒明白自己對姜貞是什麽意思。

若說喜歡,謝沅覺得算不上,他堂堂小郡王,怎麽喜歡上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有夫之婦?

謝沅覺得他大抵是羨慕。

第一次在王家,他看見她為了一只鸚鵡,敢同王薔據理力爭,那時他就覺得,這個小姑娘鮮活又聰慧,與他從前見過的那些將規矩刻到骨子裏的世家淑女都不一樣。

之後在瀛臺,姜貞應當以為蓮花池中才是他們的第二次見面,其實不然,謝沅喜歡在蓮花池中的那只船上睡覺,陰暗的船艙裏,什麽都不用考慮,閉上眼,耳中只聽得見風聲雨聲,能換來心中一時靜謐。

可姜貞跟著她那個朋友,常常打擾他的清靜,二人時常趁著守衛交班的空隙,跑到池子裏摘花摸魚,謝沅總是從船艙的縫隙裏去尋找她的身影,她大膽、嬌俏、靈動,宛若一尾小魚,自在又瀟灑。

他總是聽見她說,要將偷來的這些東西,拿回去同陳恕分享。

謝沅更嫉妒陳恕。

一個古板、無趣、心思深沈的男人,憑什麽能享有她的所有。

謝沅不願承認,其實陳恕並非他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員,母親也曾質疑過,為何要執意把陳恕拉入他們陣營中來,謝沅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其實就是想讓姜貞看看,她那樣喜愛的夫君,其實不過也是一個為了權利,可以拋下一切,不擇手段的偽君子。

“噗嗤”

燭花爆開,發出一聲細響,喚回了謝沅的思緒。

他仰面躺在榻上,以手覆眼,半晌才牽出一個苦笑,喃喃道:“就依母親所言,事成以後,東宮屬官,及其家眷,一個……不留。”

他不應當心軟,既不屬於他的東西,那就應該毀了。

只有權勢……無上的權勢,才是他應當追逐的。

黑暗中,無人應答,但翕開的窗在半刻鐘後發出一聲輕響,猶如一粒塵埃落入湖面,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

陳恕動作極快,夏文宣得知了消息,欣喜過望,回話說會全力支持陳恕的行動。

沒兩日,就有人將程敘接走了,他很快會成為五福寺中一個不起眼的小沙彌,只等著祈福儀式上亮相。

陳恕送程敘進五福寺之後不久,便打探到了一些消息,顯聖殿如今戒備森嚴,幾乎只有主持制定的幾個小沙彌才能進去清掃,其餘人都不可以進去,但聽說長公主第二日去顯聖殿給先祖們上過香,時間很短,一刻鐘左右便離開了。

除此之外,長公主和謝沅每日都在禪房中誦經、抄經,跟著寺裏僧人一起做早課晚課,似乎並沒有什麽異樣。

但陳恕和姜貞都已經明白,謝沅就是想在顯聖殿動手。

王皇後和王首輔也心知太子此行危險,陳恕明顯察覺太子身邊多了許多護衛,太子本人卻純真無邪,每日除了批批折子,就是關心太子妃的身體。

不得不說,王首輔自己跟好人沾不上邊,但對太子這個外孫,是捧在手心裏呵護,生怕他沾染半點世俗。

這日太子從乾清宮回來,小聲同陳恕道:“方才給父皇餵藥,好似瞧見父皇有了點動靜,就是不知是不是孤的幻覺。”

陳恕心頭一顫,問道:“這真是太好了,皇後娘娘知道這個好消息嗎?”

太子搖頭,“孤沒同母後說,唉,最近母後總是同孤說一些雲裏霧裏的話……”

太子又抱怨了些什麽,陳恕淡淡應著,心裏已是風起雲湧。

若是明熙帝在此時醒了,那對他們來說,似乎局勢又有些明朗了。

緊張而漫長的等待中,祈福這日終於到來。

寅時末,太子便穿上冕服,盛裝打扮,從皇城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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