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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調任 不要被鷹啄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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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調任 不要被鷹啄了眼睛。

小夫妻對視一眼, 從彼此眼中看見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喜悅,纏綿的情意讓吳參政不忍直視,擺了擺手道:“行了, 你們有話回去再說,陳恕,我問你, 今後有何打算?”

“金恪身後有王首輔,就算是我, 也不敢保證你能全身而退。”吳參政憂心道。

他最多只能將金知府拉下馬, 但更多的也幫不到陳恕了。

王首輔如今只是還不知道, 知府不是隨便就能革職的,消息傳到吏部, 王首輔自然也能聽到風聲。

對上王首輔, 他可就沒辦法了,陳恕就是只螞蟻, 任由他搓扁捏圓。

陳恕早就想到了後路, 他想應該還會有人比王首輔更先有動作。

吳參政若有所思,陳恕鎮定自若,看來是已有對策, 他心中再次感嘆, 陳家的幾個後人他都有所了解, 這陳恕不愧是老師親自帶在身邊的子孫, 的確是出類拔萃。

三人閑聊了幾句, 吳參政對當初沒有能來參加老太爺的喪禮感到遺憾,十分感慨地對陳述道:“當初我也同你這樣年輕,在遍地是翰林的盛京,若非碰到老師, 早已成了一捧黃土。”。

那個時候,皇權式微,宦官當政,他一個庶吉士,莫名其妙的就被當做了替罪羊,若非陳太傅同情他一個寒窗苦讀的窮書生,伸手撈了他一把,如今哪裏還有什麽吳參政。

陳恕很少聽太爺爺提到他年輕時做官的事情,他眼中的太爺爺,是個和藹又慈愛的長輩,但從吳參政這裏,他仿佛又見到了太爺爺在朝堂上叱咤風雲的另一面。

吳參政幽幽道:“當年老師常教我們,為臣者,應低頭侍君,平眼待民。這麽多年,我都一直記在心裏。”

陳恕正色道:“太爺爺多年來亦是如此教育下官。”

三人都陷入了對老太爺的回憶,吳參政甚至還抹了抹淚,半晌失笑道:“罷了,斯人已逝,多說也只是徒增傷悲,今日我助你一次,也算是報了老師當年的恩情。”

陳恕和姜貞一齊向他行禮。

吳參政看了姜貞片刻,忽然覺得她有些面熟。

昨日事情匆忙,他也不好盯著年輕的姑娘一直看著,不過剛才姜貞擡頭時,讓吳參政看清楚了她的眼睛。

這是一雙如溪水般明澈而幹凈的雙眼。

在記憶深處似乎也有一個人擁有這樣一雙眼。

吳參政問道:“不知陳夫人姓什麽?是哪裏人氏?”

姜貞回答以後,吳參政恍然大悟,撫掌道:“原來你是姜和的女兒,難怪如此眼熟。”

姜貞和陳恕都是一驚,姜貞問道:“吳大人認識我爹?”

吳參政笑道:“怎麽不認識?好些年前陜西發大水,我還去河間府找過你爹,問他治水之事。”

姜貞一楞,又聽吳參政繼續道:“你爹於治水一道上,頗有些天賦,為人正直,就是可惜……”

他話鋒一轉,讓陳恕和姜貞都有些不解。

並不是他們第一次聽到有人用可惜這個詞來形容姜父了。

吳參政搖搖頭,也不好明說,只能暗示道:“你們將來若是要返回盛京,應當還會經過懷真太子廟,那廟建於運河上,你爹當年也曾參與廟宇的建設,若是有意,可以去看一看。”

他言盡於此,而後便沒等陳恕和姜貞追問,便岔開了話題。

平陽縣城中的百姓還在等著陳恕和姜貞的消息,翌日在府衙同吳參政道別之後,二人又迅速返回了平陽縣。

出門之前還遇到同樣要離開的丁禦史,他步履匆忙,看上去是急著回京覆命。

看著他的背影,陳恕輕輕笑了笑。

返程的馬車上,陳恕將姜貞摟在懷中,低聲道:“貞貞,多虧了你,不然我這次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姜貞搖了搖頭道:“恕哥哥,不盡是我的功勞。吳參政也是聽說了你為百姓們做的那些事,才答應幫忙的。”

陳恕笑道:“貞貞,不是我做的,是我們一起。”

姜貞仰頭親在他的下頜,語氣中帶著後怕,“恕哥哥,當時我是真的害怕,怕吳參政並沒有來,我找不到人來救你。”

陳恕看似雲淡風輕,其實心中也是五味雜陳。金知府對他的侮辱並不足以讓他生氣,只是當他被關在那黑暗狹窄的偏房中時,他無法得知姜貞的消息,心中無數次後悔,不該讓姜貞陪同他冒險。

姜貞似看出他心中所想,纖細的手指攥著他的衣袖,語氣中帶著喜悅道:“雖是兇險,可是恕哥哥,我喜歡你把這麽重要的事交付給我,祖母總說夫妻一體,就是我們如今這樣對不對?”

她仰臉朝他露出個甜甜的笑,明眸皓齒,惹人生憐。

陳恕伸手將她的鬢發捋順,淺笑著點了點頭。

姜貞靠在他懷中,忽然又坐起身,嚴肅道:“恕哥哥,你說吳參政的意思,是不是我爹的事跟太子廟有關系?”

陳恕也是這樣想,不過沒有證據,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二人回到平陽縣已是午後,烈陽似火,百姓們早早得知二人平安歸來的消息,都在日頭下焦急等待。

陳恕扶著姜貞下來,人群中瞬間爆發出歡呼聲。

今年的夏糧保住了!

眾人喜極而泣,盛大的喜悅讓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三蛋子高高舉起木叉,耀武揚威道:“這狗官!將來我定要狠狠收拾他!”

阿嬤笑著道:“你這細胳膊細腿兒的,衙役一棍子就將你打趴下了。”

三蛋子憋紅了臉,大家都善意地笑起來。

陳恕同百姓們說了幾句當時的情形,沒有多講,安慰眾人道:“事情已經解決,日後不必再擔心了。”

大家嘰嘰喳喳地問了她們許多事,得到今後再也不用提心吊膽之後,便在陳恕的安撫之下四散開了。

回到家中,紅藥也湊了上來,小姑娘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危機的情況,包著一汪眼淚,又是好一陣安慰才罷休。

用過晚飯,二人終於能好好休息一回。

陳恕起了興致,找出棋子同姜貞對弈,雖然姜貞依舊是個臭棋簍子,但二人依舊玩的不亦樂乎,只因心情許久沒有這樣放松過。

夜裏自然是一番纏綿,小屋裏,兩人緊緊相依,似是天地間只有彼此。

短暫的休整以後,田裏的小麥熟透了。

冬日的幾場大雪,讓今年的小麥收獲頗豐,超出了五百石,足夠讓百姓們挺到下一個冬天。

剛收完小麥就傳來一個消息,張巡撫了解到金知府的事後,一封奏折上報給了朝廷,張巡撫鐵面無私,又有都察院的推波助瀾,奏折並沒有經過吏部,而是直接放到了明熙帝的手中。

明熙帝勃然大怒,當即下令將金知府革職,押送入京,等候處置。

之後又重新讓戶部調派了糧食給平陽縣,下令徹查平陽縣、桐關縣自受災以來的所有賑災事宜,下令要將所有屍位素餐的官員一網打盡。

只不過對於立功的陳恕,遲遲沒有旨意。

吳參政給陳恕寫信,讓他不要浮躁,靜心等待。

夜裏一場溫存之後,姜貞枕在陳恕臂彎裏,小聲地問道:“恕哥哥,陛下會將你調回盛京嗎?”

陳恕知道姜貞不想離開這裏,更不想回到盛京,在這座偏遠的小城待久了,習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再回到盛京,不論是主動還是被迫,他們都要再卷入權利的紛爭中去。

“貞貞。”陳恕親吻她泛著香汗的臉頰,低聲道:“我也不喜歡盛京,但在一切塵埃落定前,我們必須要回去,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岳父。”

提到父親,姜貞垂下眼,悶悶地點點頭。

盛京城中,明熙帝也在為陳恕的事舉棋不定。

顏之介和夏文宣以及另外幾個明熙帝的心腹一同站在下首,明熙帝正拿著張巡撫送來的奏折斂眉沈思,殿中無人出聲。

大約兩炷香的功夫過去,明熙帝終於有了動靜,放下奏折,看著顏之介問道:“顏愛卿,此次陳恕立了大功,依你之見,該如何嘉獎?”

顏之介垂著眼眸,不敢直視天顏,從明晰地的語氣中他聽不出什麽,只好謹慎道:“陛下,依臣之見,陳恕雖立了功,但接任平陽縣不過一年,成效如何還有待考量,不如先記上一功,等之後再議。”。

明熙帝沒有說話,夏文宣輕瞥了顏之介一眼,心道顏之介一向最會猜測帝王心意,不過這次,或許是要失敗了。

明熙帝沈默無力許久,輕笑了一聲道:“原以為他是個不識擡舉的,沒想到只是鐵骨錚錚,又是個有能耐的,既然如此,過兩個月將他調回來吧。”

他又想了想道:“讓他去給太子講學吧。”

眾人皆是一楞,太子乃未來儲君,陛下這是要重用陳恕了?

就因為陳恕間接拔掉了王首輔一只爪牙?

顏之介覺得有些不妥,他並非是否認陳恕的才華,而是覺得陳恕此人,脾氣像糞坑裏的石頭,都已經身在官場,卻誰不願意奉承,將來不好把控。

讓這樣一個人進入詹事府,顏之介還真是不放心。

但明熙帝顯然已經下定了決心。

顏之介只好將話放在了肚子裏,和其他人一同告退。

離開清涼殿,出集福門的甬道上,他與夏文宣並肩而行。

二人雖稱不上好友,但此時此刻立場一致,彼此之間有立於幾分危墻之下的惺惺相惜。

顏之介先賀喜夏文宣的女兒前些日子嫁入東宮之喜,夏文宣搖了搖頭苦笑道:“顏大人莫要笑話老夫了。”

說起這事,夏文宣滿臉苦澀。他與夫人最初是不願意雲喜嫁入東宮的,雲喜才貌雙全,在京中什麽樣的人家找不著,完全犯不著嫁入東宮,說是什麽良娣,不也是個妾嗎?

可自小十分懂事的雲喜這回卻格外固執,對他們說,“殿下他日禦極,女兒便是天家媳婦,即便是妾也值得了。”

夏文宣哪能不知女兒心中在想什麽?雲喜自小被他們寵壞了,又有讀書的天賦,是江南聞名的才女,在她心中,一直盼望著未來的夫婿是書中如圭如璋的君子,因此才看中了陳恕。

陳恕的確是那樣一位如蘭君子,就是可惜,他有青梅竹馬的妻子。

若是那姜氏比雲喜優秀也便罷了,偏偏是個落魄官員家的女兒,除了樣貌似乎哪一處都不能同雲喜相比,可陳恕偏偏就是為了那姜氏,想也沒想就拒絕了雲喜。

若說雲喜心中還愛慕著陳恕,夏文宣覺得不會,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太子並非良人,夏文宣一直都知道,只不過沒想到為了那王家女兒,太子竟能昏頭到這種程度。

雲喜五日前嫁進東宮,三朝回門,太子僅派人送了禮物回來,一句關懷之語都沒有,後來雲喜走後,夫人臉色蒼白,夏文宣這才知道,原來新婚當夜,側妃王氏抱恙,太子扔下婚房中等待的女兒,去照顧了她一晚上。

顏之介雖然不知具體的事宜,但太子後院獨寵側妃一人,是滿朝皆知的事。

陛下之所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因為一個月前太子妃把出了身孕,有了皇嗣,太子偏寵個女人,也就不要緊了。

顏之介寬慰了夏文宣幾句,低聲問道:“夏大人是何時看中陳恕的?”

夏文宣一怔,他不意外顏之介能看出來是他在背後推波助瀾,意外的是顏之介竟然直接說了出來。

“夏大人,你我如今都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我也就同你說實話吧。陳恕這人有些才華,但冥頑不靈,妻子又是姜家女,絕不可重用。”顏之介緩緩道,他拉長的影子被映在朱紅宮墻上,顯得有幾分怪異。

夏文宣斟酌道:“顏大人,我以為咱們目前就是缺少陳恕這樣的利劍,更何況,為臣者,自然要遵循君心。”

明熙帝如今明顯是又覺得陳恕好用了,打算撿起來重新利用,他們總不能跟陛下對著幹吧。

顏之介輕輕一笑道:“那是自然,我不過是提醒夏大人,不要被鷹啄了眼睛。”

夏文宣笑了一聲。

明熙帝的旨意雖然還沒有下達,但朝中已經有了風聲,平陽縣中,陳恕也從吳參政那裏聽說了消息,對於明熙帝要將他放進太子的屬宮裏去,陳恕頗為驚訝。

姜貞一直期盼著留在平陽縣,如今希望破滅,心裏自然有些難過,這裏的一磚一瓦,都是他們親手搭建起來的,除了揚州,這裏就像是他們的第二個家。

不過也好,恕哥哥能回到盛京,掌控更多的權力,爹的事就能盡快查清。

八月中旬,過完中秋,調任的旨意正式下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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