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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失落 我不信天時,只信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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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失落 我不信天時,只信我自己。……

陳家人雖擔心,卻幾乎沒有人覺得陳恕會落榜,陳恕自己也只是覺得不能取得榜首。

放榜是在省城,但消息傳至揚州,快馬加鞭也只需幾日,這幾天裏,江氏每日都命人仔細清掃陳家門前的空地,又準備了許多銅錢準備打賞報喜的衙役,家裏連蒸了幾天的喜糕,就等著報喜人登門了。

然而這一等,就是半個月。

陳恕坐在方寸齋中,忽而聽到一陣嗩吶聲傳來,靠著墻打盹兒的墨竹蹭得站起來,朗聲道:“少爺!快聽!是不是報喜的來了!”

陳恕筆尖一頓,聆聽了片刻,淡淡道:“不是。”

墨竹不信,奔出門去打聽消息,不久後,一臉失落地回來了。

“果真不是,報喜人往西城去了。”

他有些沮喪,坐立難安道:“少爺,您真不急啊,這都多久了還沒消息!”

陳恕早猜到了結果,雖然心中有些失落與驚訝,但天下文人何其多,或許他學識確實還不夠。

只是家人都對他滿懷期冀,讓他們失望,陳恕感到很慚愧。

“二少爺,老太爺讓您去一趟素心堂。”一個老嬤嬤在門外輕聲道。

陳恕應了一聲,換了身衣服,往素心堂走去。

一進去,老太爺正站在書案前寫字。

“你看,太爺爺這幅字如何?”老太爺朝他招招手。

陳恕走近一看,老太爺寫的是莊子的《逍遙游》,滿篇都用的是行書,筆意十分瀟灑。

陳恕笑了笑,輕聲念道:“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裏,摶扶搖而上者九萬裏,去以六月息者也……”

他掩去眼底的失落,喃喃道:“太爺爺是說,讓我等待天時,扶搖直上嗎?”

老太爺輕哼了一聲,“你想多了,我何時說是這意思?”

陳恕眼睫輕輕一顫,“太爺爺,你不必安慰我,我已盡力,落榜雖有遺憾,但來日方才,我不信天時,只信我自己。”

老太爺靜靜註視著這個最出色的兒孫,心裏的那點擔憂煙消雲散,陳恕比他這個半生沈浮的人還要寬和,倒是難得。

見陳恕沒受打擊,老太爺與他說了會兒話,便放他離開了。

陳恕接著往和方院去。

一進內室,就聽見陳瑩抱怨道:“娘,今天的點心還是喜糕嗎?我都吃膩了。”

陳恕遲疑了片刻,飛霜已先一步替他掀起了簾子。

“夫人,二少爺來了。”

一瞬間,屋裏的人都看了過來。

江氏正坐在榻上穿喜錢,陳瑩和陳愈面前都擺著喜糕,但看樣子都沒怎麽動,一邊的姜貞正抱著一塊糕細細地啃。

見陳恕進來,江氏眼前一亮,忙道:“恕哥兒怎麽來了,是有好消息了?”

話一出口,她便有些後悔,這話有些咄咄逼人了。

江氏忙描補道:“娘不是……不是那個意思,沒中也沒事,哎不對,中了最好……”

陳恕心中嘆息一聲,屏退了下人,坐到江氏下首。

他雙手端正地放在膝上,語氣平靜地道:“母親,想必你也猜到了,這回兒子應該是落榜了,抱歉,讓父親母親失望了。”

江氏怔楞地失去言語。

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魂兒,心裏雖失落,但也勉強笑了笑道:“恕哥兒,說什麽呢,沒中也無事,你年歲尚小呢,你爹當年也是考了兩回才中。”

陳恕淡淡一笑。

江氏心中五味雜陳,其實她也猜到了,這兩日揚州城中傳來了兩三次中舉的喧鬧聲,報喜人騎著高頭大馬,敲鑼打鼓,但都從陳家門前路過了。

她就是有點不可置信。

明明長子是聞名江淮的神童,且顧先生都說了,此回必中,怎麽就落榜了呢?

陳恕見她笑的牽強,心中也不好受,並不想在和方院多待,起身告退了。

姜貞從二人的談話中也知道了陳恕落榜的消息,雖有些驚訝,不過她並沒有多失望,祖母常說爹爹當年讀書厲害,那也是二十歲才中舉,陳恕才十三呢。

待陳恕走後,江氏失魂落魄地坐了半晌,對陳瑩和陳愈道:“這喜糕既然吃膩了,就收起來吧。”

陳恕從和方院出來後,在返回虹園的路上,被一記輕柔女聲叫住了。

他停住腳步,一道纖細的身影從樹後繞了出來。

趙清月輕咬貝齒,裊裊婷婷地叫了聲“恕表弟。”

陳恕與她不熟,淡淡應了一聲,就要邁步離開。

趙清月忙追了上來,著急道:“恕表弟,請等一等,我有話想問你。”

陳恕無奈道:“趙姑娘有何事要問?”

他只知道趙清月是大夫人的遠方侄女,與陳芙似乎玩得很好,但他就沒同她說過幾句話。

趙清月眼圈驀地紅了,楚楚可憐地問道:“恕表弟,這回你當真落榜了?”

陳恕莫名其妙,她是大房的表親,他沒中,怎的她如此傷心?

趙清月確實傷心,陳芙出嫁後,她還留在陳家,就是為了陳恕,原想的是陳恕若今年中了舉,最遲明年就要定親,到時她去求一求大姑姑,就能與陳恕結親了。

若她的夫婿是十三歲的舉人,說出去誰不艷羨。

但陳恕竟然落榜了!

趙清月不敢相信,顧不得許多,瞞著丫鬟,偷偷來問陳恕。

她一雙淚眼看著陳恕,讓陳恕更加困惑了。

他輕蹙眉頭,“是,趙姑娘,我的確落榜了,可還有別的要問?”

不知是因為這個結果,還是因為陳恕冷淡的語氣,趙清月淚珠不住滾落,陳恕眉頭皺的更緊,繞過她往虹園的方向去了。

陳恕落榜的事,很快傳遍了整個江都,蓋因他是遠近聞名的神童,突然馬失前蹄,才叫人驚訝。

流言四處紛飛,有人說他“小時了了大未必佳”,還有說他上次中秀才,不過是靠家族打點……

陳明修在衙門也聽了一耳朵閑話,回來後便朝江氏抱怨道:“我那些同僚,當真是閑的緊,恕哥兒中不中舉,幹他們鳥事!”

江氏失落的心情已經和緩了一些,嘆息道:“二爺,莫說他們,便是我,初聞此事也心有不平,總覺得是誤判,恕哥兒怎會不中呢?”

陳明修已寬慰過陳恕,陳恕說鄉試前並未遇到什麽怪事,只與江南巡撫喝了會兒茶。

陳明修懷疑此事與那巡撫夏大人有關,老太爺為官多年,且曾任監試,陳恕的學問經他指點,不至於連舉人也考不中。

不過他與夏文宣並不熟悉,也想不到夏文宣針對陳恕的理由。

這一場鄉試,讓門庭若市的陳家暫時清靜了一陣子,陳恕也在短暫的休息之後,回東山書院讀書去了。

這一次他的同門中,林知遠和阮從南都中了,林知遠更是奪得第二,不過他自己不太滿意。

自從那日來和方院告知江氏落榜的消息之後,陳恕就再沒有來過,江氏察覺長子可能是心底有了隔閡,忙送了好些吃食去哄,但陳恕只是道謝,臨走前雖也來辭別,但江氏總覺得,他比從前還要客氣了。

陳恕離開後不久,盛京吳家來信,道陳芙已於一月前生下一女。

府中上下都很高興,陳芙雖已遠嫁,但老夫人為表祝賀,還是給下人們多發了半月月錢。

只有大夫人有些失落,喃喃地道:“怎麽是個女孩兒,芙姐兒不是說,愛吃酸嗎……”

老夫人覷她一眼,“怎的,女兒便不珍貴了?”

大夫人忙道:“不是,娘,我這是高興壞了,說胡話呢。”

老夫人哼了一聲,不再理會。

本是件喜事,但因為大夫人的一句話,喜意立刻被沖散許多。

回到和方院後,江氏叫飛霜去庫房中取一些上好的補品,加在陳家給吳家的賀禮中。

姜貞在一旁看書,便聽江氏生氣地道:“嫂子也太不會說話了,女兒又如何?我陳家女哪個不好!”

姜貞也覺得大夫人那話說的不對,大小姐十月懷胎,不論男女,都很艱難,她娘便是在生弟弟時大出血離世的,雖年歲尚小,但姜貞還記得娘給自己梳頭發的溫柔模樣。

世上哪一個母親,不是盼著孩子好呢。

陳明修與江氏是極為珍愛女兒的父母,陳瑩生下來便當眼珠子愛護著,因此大夫人那話,確實觸到了江氏的逆鱗。

她翻檢著禮品單子,打算把最好的藥材都送去給陳芙補身體,陳明修也嘆息道:“大嫂這兩年做事,是越來越左性了。”

江氏接話道:“可不是嗎?你看大姑這兩年再沒讓羨哥兒來過,好好一門親戚,差點處成仇人。”

當年陳芙與吳紹庚定親之後,程羨便回了江西,也許是覺得丟了臉面,這兩年裏,程羨再沒登門,連帶著陳家大姑子陳明心似乎也埋怨上了大房。

程羨去年也定了親,女方是江西大族的嫡女,收到喜帖的那幾日,大夫人的臉色都不太好。

江氏接著道:“大嫂當初讓芙姐兒嫁去吳家,老太爺、爹娘都不願意,你瞧,這才多久,吳家就翻臉了。”

她看了眼榻上窩在一起絮語的陳瑩和姜貞,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給她們找到天下最好的兒郎。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來得早一些。

進了冬月,一連十數日的大雪,將整個天地都染成銀白,因為寒冷,張夫子給姑娘們放了假,姜貞便時常與陳瑩陳愈去虹園的湖邊玩雪。

老太爺也不制止他們,即使他們將虹園中各處都堆滿奇形怪狀的雪人,他也不生氣,有時還會讓他們進暖閣烤火,親自給他們講故事。

直至有一日,素心堂中傳來一聲尖叫,正在湖邊玩雪的姜貞循聲看去,只見下人們腳步紛亂地四處奔走。

年逾古稀的老太爺,驟然暈倒在了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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