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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丁香 本該她大出風頭的場合,卻讓姜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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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丁香 本該她大出風頭的場合,卻讓姜貞……

姜貞這才發現自己方才自在過頭,蹬掉了左腳的繡鞋,臉色一紅,忙撿起鞋子穿好,陳恕側過臉不看她,想了想還是提醒道:“這園子裏常有人來往,你日後莫要再如此。”

若非他恰好路過,還不知會被誰看去。

姜貞諾諾說好。

陳恕見她站得端正,渾身上下再無不妥,便轉身打算離開。

姜貞小跑兩步追了上去。

“恕哥哥,我有東西要還給你。”

陳恕駐足,見她從袖子裏摸了一會兒,掏出來一方疊得整齊的素青帕子。

“我洗幹凈了的,還給你。”她雙手捧著帕子,小臉掛著一個客氣的笑容。

陳恕輕輕頷首,取走帕子時,卻忽然嗅到一陣香氣。

他分辨了片刻,微微皺眉,詢問道:“你身上帶了香包?”

姜貞搖頭,尋遍身上的物什,最後發現是那兩根絡子上有股香氣。

她方才順手將絡子與陳恕的帕子揣在一起,可能沾染了些味道。

不過這有什麽?很多繡線都會浸泡香露,這樣編制成的繡品自帶芬芳,很是雅致。

陳恕看她一臉疑惑,心中不知該怎樣向她解釋,思慮之後,抿唇道:“這兩根絡子能否先給我,我明日還你。”

姜貞不解,但陳恕面色嚴肅,不像在開玩笑,她猶豫片刻,還是將絡子交到他手中。

“恕哥哥,你一定要保管好哦,後日我要用的。”姜貞杏眼微睜,小心地囑咐他。

陳恕應了一聲,邁步往虹園的方向走去。

回到方寸齋,墨竹一見他便迎上來,“少爺,小的伺候您更衣,老太爺方才著人請您去用午飯。”

陳恕擺擺手,取出絡子交給他,“不用你伺候,幫我把這兩根絡子洗好,我明日要用。”

墨竹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二少爺平日不喜佩飾,只戴老太爺給的那塊青玉,這絡子又是從哪裏來的?

陳恕說完便進了內室更衣,留下墨竹翻來覆去地將這絡子看了個透,也沒琢磨出什麽來。

去老太爺的素心堂用飯的路上,陳恕一直在想,是誰想害姜貞。

那兩根絡子上的香氣,聞著似乎尋常,但若不是嗅覺敏銳之人,是察覺不出問題的。

因為老太爺的消渴病,陳恕略通一點藥理,因此他能從那股香氣中,辨別出丁香的味道。

丁香辛溫氣香,能補脾調中,但老太爺用不得,一碰便會起紅疹,且彌久難散。

祖父和爹也不能碰丁香,倒是小輩中沒有這顧忌。

這也不是什麽秘密,府裏許多人都知道,但正是因為如此,陳恕才覺得背後設計之人心思狠毒。

姜貞做的絡子,不管哪位長輩戴上,都會出事。

若恰好是老太爺,那後果更不堪設想。

到時即便姜貞是無心之失,也不得不咽下苦果。

府中做絡子的繡線,大約都是從庫房中取出,府裏的下人不會有這個膽量,唯一可能設下此計的,就是府中那幾位姑娘。

陳恕眉目緊蹙,面若寒霜,無論是誰,這心思都太毒辣,若不將她揪出來,難保日後還會不會出事。

*

翌日傍晚,陳恕派來了一位老嬤嬤,將絡子交到姜貞手中。

姜貞仔細察看,絡子並無破損,只是昨日那股香氣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皂莢味。

陳恕怎麽還幫她洗過了?

姜貞不解,仔細將絡子收好,便窩到榻上看書。

因為明日便是端午家宴,江氏這兩日都忙得不可開交,姜貞便獨自在房裏讀書寫字,原本今日傍晚,瑩姐兒愈哥兒約她一起去虹園看鸚鵡,但陳家的表少爺程羨來了,瑩姐兒愈哥兒便沒空了。

程羨是今日下午到的揚州,姜貞還不曾見到,說是程羨在路上得了風寒,一進府就叫了大夫,是以陳瑩陳愈一下學就去看望表兄了。

因有客人在,陳家這回的端午宴比往年還要熱鬧幾分,第二日一大早,姜貞就是被下人們忙碌的聲音吵醒的。

她揉著惺忪睡眼下床,方媽媽端著水進來,笑道:“小姐醒啦?外面正灑雄黃酒呢。”

難怪屋裏也有一股酒氣。

換好衣裳,方媽媽絞了帕子給她擦臉,將百索子掛在她衣襟上,嘴裏念叨著吉祥話,又從外頭借了點雄黃,用手指沾酒點在姜貞額頭上。

這是揚州的風俗,意在趨避邪祟,方媽媽說是二夫人昨日特意叮囑的。

今日一大早就要去虹園,方媽媽絞盡腦汁給姜貞裝扮了一番。今日的衣裳是才做好的艾綠色織錦緞對襟寬袖上衣,下面是湖色的絹紗裙子,這一身較為文靜,方媽媽想了想,把才梳好的兩個小髻拆掉,改為披發,額前的碎發都梳攏,兩邊編了兩股小麻花辮子,用一朵珠花固定在後方。

小孩子就不必上胭脂了,方媽媽端詳之後見沒有不妥之處,主仆二人便出發了。

端午家宴照舊設在虹園,一群女眷早早地就來了,正三五成群地園子裏各處站著閑敘家常,下人們來往如梭,好不熱鬧。

陳瑩正與陳愈在一起看螞蟻,見姜貞來了,陳瑩果斷拋棄哥哥跑了過來,挽起姜貞的手,甜甜笑道:“貞貞,你終於來了,咱們去摘槐花好不好,我讓廚房給我們做炸槐花,可好吃了!”

姜貞應了,但她要先去找老夫人,把做好的女紅都交上去。

陳瑩一拍腦門,“哎呀,差點忘了這事,我也要去,咱們一起。”

兩人結伴去竹園暖閣中交了差,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菩珠察看之後,便將兩人的成品放在了木盤中,到時開宴之前,由府中主子們自行挑選。

出了暖閣,陳瑩便想拉著姜貞往園子裏跑,但被身邊的丫鬟勸住了,說是園子裏泥濘,弄臟衣服不好。

陳瑩不大高興,但也不再提摘槐花的事。

姜貞哄她道:“三小姐,你不是說牡丹會說話了嗎?我也想去瞧瞧。”

陳瑩一下又笑起來,拽著姜貞往素心堂走,老太爺愛鳥,住處旁特意圈了一塊地養他的寶貝,陳恕將牡丹就寄養在裏面。

兩人逗了會兒鸚鵡,就有人來請,竹園中開始唱戲了,女眷們都過去了。

陳家雖然富貴,但其實並不太愛這些風花雪月的事,據說是怕子孫沈溺其中,忘了根本,但今日或許是因為表少爺程羨的緣故,特意從外頭請了戲班子來。

戲臺子就搭在暖閣下方,老夫人和大房二房的許多人都在,姜貞她們來時,戲已經開唱了,不過女眷們瞧著都不太感興趣。

陳瑩看了一會兒,也抱怨道:“每回都是這出戲,真沒意思。”

小姐們愛聽的都是纏綿悱惻的劇目,譬如《西廂記》、《桃李梅》之類的,但陳家年年都請戲班子來唱《伍子胥》,再怎麽激蕩,也看膩了。

姜貞卻看得很認真。

兩輩子加起來,她都沒有看過戲,看著那些戲子濃妝登場,在臺上唱念做打,她不由沈浸在故事裏。

最後看到伍子胥自盡,屍首被投入錢塘江後,姜貞沒忍住掉了淚。

上方的暖閣外,陳恕正扶著老太爺,居高而望,老太爺閉著眼,面色平靜地聆聽著戲文。

陳恕亦看過好幾遍,但這出戲是老太爺親點的,幾年了不曾更改,他想其中或許有什麽深意。

暖閣外種著一片半人高的山茶,高處可輕易看見下方,但下頭卻看不見上面,陳恕輕掃一眼,正好看到姜貞在擦眼淚。

她聽得極為認真,目光始終停留在臺上。

大多數女眷們都在百無聊賴地說閑話,因此姜貞顯得格外另類,難道她也有什麽感觸?

陳恕並未深想,還有半個時辰就要開宴,戲也唱到了尾聲,老太爺睜開眼,祖孫二人轉身回到暖閣中去。

戲班子收場,女眷們跟著就轉移到竹園花廳中去,在開宴之前,陳家人要聚在一起掛菖蒲、灑雄黃、掛百索香包。

姜貞因此見到了表少爺程羨。

他一直陪伴在老爺老夫人身邊,年歲比陳恕還要大一些,面容俊朗,但與陳恕不同,他生了一雙桃花眼,瞧著要和煦許多。

艾葉雄黃的味道彌漫在花廳中,老夫人將眾人叫在一起,讓男丁們挑選香包與絡子。

陳芙的香包做的最好,被老夫人獻給了老太爺,剩下的便隨意了。大房的陳懋與陳思都選走了自家姐妹的女紅,二爺也挑走了陳瑩的香包和一條姜貞打的絡子。

老太爺收下了她的香包,陳芙正得意,卻見老太爺忽然撇了眼木盤,撿走了姜貞的另一根絡子。

“這個花樣不錯。”老太爺淡淡地道。

陳芙怔楞片刻,臉色風雲變幻,心中湧起嫉妒不甘。

她並沒有註意到身旁一臉緊張的表妹趙清月。

姜貞倒沒有半分得意,起身謝過老太爺後,又道:“太爺爺,小女手拙,女紅不甚出彩,這是二夫人與阿姆教我編的五色繩,願長輩們端陽安康,福壽連綿。”

這番話還是她自己斟酌了好久才想出來的。

老太爺撫須一笑,“好,你有這份心就很好了。”

姜貞靦腆笑笑,將五色繩一一呈給各位長輩,老太爺當即就讓陳恕將五色繩佩戴在他腕上。

陳芙一口銀牙快要咬碎,本該她大出風頭的場合,卻讓姜貞搶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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