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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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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今天早上,劉瀟洋一進派出所就引起了同事們的註意。

他身邊跟著一個小女孩,約莫七八歲,背著一個粉色的書包,圓圓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起來十分乖巧可愛。

小女孩緊緊抓著劉瀟洋的衣角,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臉上帶著一絲靦腆的笑容。

同事們見狀,紛紛圍了上來打趣道:“喲,小洋啊,你什麽時候有這麽大的女兒了?藏得夠深的啊!”

劉瀟洋一聽,連忙擺手:“去去去,別瞎說!什麽女兒,這是我侄女,侄女懂嗎?”

同事們哈哈大笑,劉瀟洋也懶得再解釋,拉著小女孩的手,走到自己工位上,把桌子上的文件整理了一下,騰出一片空間給她。

他蹲下和小女孩平視,皺著眉頭:“劉甜甜,叔叔要上班,你自己乖乖坐在這看書別亂跑,聽見沒有?”

許珥開完會回來,一進門就看到劉瀟洋正板著臉,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對一個小女孩說話。

然而,那小女孩顯然不吃他這一套,反而笑嘻嘻地看著他,完全沒有被嚇到的意思。

小女孩聽到聲音轉過頭來,看到許珥的瞬間眼睛一亮,興奮地喊道:“哇,好帥的姐姐!”

許珥今天去市局開會,特意穿了一身筆挺的制服,肩章在陽光下閃著微光,整個人顯得格外幹練利落。

劉甜甜顯然被她的氣場迷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臉上寫滿了崇拜。

許珥也被劉甜甜那副認真的小模樣逗樂了,忍不住彎下腰,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

隨後轉頭看向劉瀟洋調侃道:“都是一個媽生的,你妹妹這麽機靈可愛,怎麽你看起來這麽……”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神意味深長地在劉瀟洋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

“……”

師姐這眼神怎麽像在罵他。

劉瀟洋假裝看不出來:“這我侄女,堂哥的女兒,他臨時有事,托我照顧一天。”

許珥聳了聳肩,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知道了,侄女嘛。”

劉瀟洋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頭對劉甜甜說:“甜甜,這是許珥姐姐,你叫她許姐姐就行。”

劉甜甜乖巧地點點頭,甜甜地喊了一聲:“許姐姐好!”

許珥笑了笑,回更衣室換了執勤服,這時一個陌生電話響起。

最近她對陌生電話有著應激反應,下意識打開錄音,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沈穩的男聲:“餵,您好,這裏是清航街派出所。請問是許蔓慧的家屬嗎?”

“我是,怎麽了?”

對方的語氣有些嚴肅:“是這樣的,你家門口聚集了一些鄰居,他們……情緒比較激動,要求你們盡快搬走。我們接到報警後已經趕到現場,但調解情況不是很理想,都說要等你回來處理,你有時間回來一趟嗎?”

許珥深吸了一口氣:“好的,我知道了,馬上過去。”

他們已經在這街道上住了好幾年,從來沒有麻煩過別人,鄰居們大多表現得寬容和理解,甚至在許蔓慧情緒最嚴重的時候,他們也從未有過如此激烈的反應。

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會讓這些人突然聚集在家門口,甚至鬧到需要民警出面?

許珥打車回家,遠遠就看到一群人圍在大門口,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兩個民警站在中間,試圖維持秩序,但顯然效果甚微。

“我姐姐已經三天沒出門了,自己小孩犯病也甩鍋到我們頭上,你家才是精神病,你全家祖宗十八代都是精神病。”許蔓菁站在一群老大媽面前,雙手叉腰,臉漲得通紅,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虧我剛才還給你打120,狗咬呂洞賓!”

“那我好好的小孩一經過你家就嘔吐得直不起身,肯定是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沾上了!”一個老大媽尖著嗓子喊道,語氣裏滿是指責。

“就是!警察,聽說他們家還供著骨灰,怪瘆人的!”

“他們家那個精神病,誰知道哪天會鬧出什麽事來!我們住在這裏,整天提心吊膽的,這日子還怎麽過?”

“必須讓他們搬走!關進精神病院!”

“……”

許蔓菁被一人一句聽得火冒三丈,直接沖上前,指著那個說話的老大媽,怒不可遏:“老妖婆,閉嘴吧!有哪條法律說不能供骨灰,我這又不是棺材房,你再來說三道四!你知道那是……”

“小姨!”許珥打斷了許蔓菁的話。

她從人群中穿過,一身藍色執勤服格外醒目,周圍人看到她心裏犯怵,原本喧鬧的聲音頓時低了幾分。

那個老大媽見狀,立刻扯著嗓子喊道:“她就是許蔓慧的女兒!你們找她!”

許珥沒有理會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徑直走到兩民警面前:“我是許珥,許蔓慧的女兒。現在是什麽情況?”

“許…”警察看她穿著警服一楞,突然不知道怎麽稱呼,差點還以為是哪個新來的同事,話語委婉了些:“這些人要求你們盡快搬走,我們已經勸了很久,但他們情緒比較激動,你看能不能和他們溝通一下?”

許珥站在家門口,銳利的目光掃過眼前鬧事的鄰居,最後停在最前方那個大媽身上:“你的小孩要是檢查出是我們家導致的問題,所有的檢查費用、醫藥費,我一分不少地承擔。但要是沒有查出任何問題——”

她的聲音冷冽而清晰:“我將起訴你們誹謗和惡意中傷,絕不留情!”

許珥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砸在每個人的中,有些人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她看向那幾個一直在煽風點火的婦人,眼裏是深深的失望:“還有你們,我外婆住在這裏這麽多年,何曾麻煩過你們?從我媽回來以後,逢年過節只要家裏做了好吃的,都會給你們送去。

“可你們呢?轉頭就把東西丟了,背地裏還說我們家晦氣。”

“行,那我們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可今天,你們不知聽信了誰的謠言,跑來我家鬧事。你們是不是覺得,因為我是民警,就不敢對你們怎麽樣?”

許珥冷笑一聲:“我告訴你們,我不僅是警察,更是一個女兒!我寧願不當這個警察,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傷害我家人的人!不信的話,你們可以試試!”

她的聲音在樓道裏回蕩,有著魚死網破的架勢,一時間沒人敢再出聲。

面前的大媽瞪著眼睛:“警察,她威脅我們!你們管不管?”

站在一旁的兩位民警對視一眼,默契地轉過頭,假裝沒聽到。

其中一人掏出手機,裝模作樣地接起了電話:“哎,我們在執勤呢,有什麽事待會兒再說……”

另一個民警則低頭擺弄著手裏的對講機,仿佛在認真調試已經關掉的執法記錄儀,完全無視了那婦人的喊叫。

許珥沒理會她發瘋:“你們還有什麽要說的嗎?如果沒有,就請離開。如果再有人來我家鬧事,別怪我不客氣。”

那些原本還試圖爭辯的鄰居頓時噤了聲,最終一個個灰溜溜地散開了,腳步聲雜亂又急促。

那婦人看到周圍人都離開了,走之前還朝地上吐了口痰,那神情似乎罵得很臟。

“咦…”許蔓菁發出嫌棄地聲音趕緊去屋裏拿酒精出來消毒。

吵鬧的門口一下子只剩許珥和兩個民警。

許珥朝他們敬了個禮:“清河街派出所,許珥,謝謝你們的理解。”

他們回敬,對許珥的遭遇有些同情:“許警官,你別客氣。這種事我們見多了,有些人就是喜歡沒事找事,你處理得已經很好了。”

另一位民警也附和道:“你放心,我們會繼續關註這邊的情況。如果你不方便出面,有需要,隨時聯系我們。”

許珥心裏感慨萬分:“謝謝。”

許蔓菁掃完地氣呼呼地沖進屋裏,嘴裏不停地念叨著:“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你跟那些人講那麽多屁話幹什麽?要我說,就應該每人給他們一個巴掌,看他們還敢不敢胡說八道!”

她的聲音又尖又亮,帶著一股子憤憤不平的情緒,剛才在門口受的氣還沒發洩完。

許珥看了她一眼,無奈搖頭:“得等哪天我不穿這身衣服了。”

許蔓菁一時洩氣,瞥見了桌上擺放的骨灰盒,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含糊地說:“我亂說的。你趕緊去看你媽,我也要去看我媽了。”

許珥敲門進去的時候,許蔓慧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本舊相冊,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身上,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的神色溫柔,專註看著相冊裏的一張張老照片上,沈浸在了過去的回憶裏。

許珥走過去,坐在她身邊,低頭一看,發現許蔓慧正看著自己小時候的照片。

照片裏的許珥紮著兩個小辮子,笑得燦爛無憂,背景是青城家裏的老院子。

許蔓慧傷痕累累的手輕輕撫摸著照片上許珥的臉,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早已不在的人聽:“以前你爸爸總說,我們家小珥不用大富大貴,幸福就好。開心能大笑,難過能大哭,什麽事都不用自己憋著……”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裏帶著深深的自責:“是我拖累了你。如果你爸爸還在,他一定會怪我,怪我沒有照顧好你,反倒讓你來保護我。”

許珥鼻子一酸,握住她的手:“沒有的事,媽媽。”

許蔓慧擡起頭,她聽到了剛才許珥在門口的話:“其實他們沒有錯,人性就是這樣。誰都不想和一個‘麻煩’住在一起,誰都不想自己的生活被打擾。他們只是……害怕而已。”

許珥沈默了片刻,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那麽,是我們錯了嗎?”

是他們的錯嗎?

不,不是的。

她們沒有傷害任何人,反倒是別人一次次來傷害她們。

錯的是那些肆意踐踏他人尊嚴、散播謠言、煽動情緒的人,錯的是他們。

如果“人性”兩個字可以掩蓋一切惡行,那麽法律將不覆存在,正義也將失去意義。

許珥不想和許蔓慧起爭執所以她並沒有表達自己過多的想法,安撫完她又回派出所上班。

*

忙碌了一下午,許珥才註意到手機上顯示著好幾通未接來電,全是江鶴川打來的。

她連忙回撥過去,電話剛接通,那頭就傳來江鶴川松了一口氣的聲音:“你再不接電話,我都打算翹班過去找你了。”

許珥肩膀夾著手機,手上翻看著剛整理好的出警單:“怎麽?你還想學那個短劇裏面的手術暫停我,妹妹我來接。”

“那我可能還沒出手術室的門就被打死。”那個場景無法想象,江鶴川頓了頓:“早上那件事不是你的錯。”

許珥楞了楞才反應過來他說什麽:“你知道了?”

“小孩奶奶在醫院裏見人就說,除了不知道當事人是誰,全院都知道這事了。”

整層樓都是她的聲音,最後醫生受不了讓保安把她趕出去了。

“有這個毅力她能給自己打套棺材了。”許珥嘲諷道,原來那大媽還沒放棄又跑去醫院鬧了。

江鶴川看了一眼電腦上的病歷,嘴角微微扯了扯:“放心吧,那小孩只是吃太飽撐著了。”

“……”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許珥似乎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去你媽的,有什麽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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