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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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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南方特有的回南天,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水汽,仿佛每一口呼吸都能嘗到潮濕的味道。

許珥手裏攥著手機,掌心都是粘膩的感覺,眼睛不停地掃視機場前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終於,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許珥趕緊迎了上去,臉上露出笑容:“媽,這邊!”

許蔓慧看到女兒,加快了腳步,她身後還跟著一個中年女人,正是這次一起旅游的萬佳。

萬佳看到許珥身邊的男人,上下打量著:“許丫頭,這就是你男朋友,江醫生吧?”

“是啊,萬阿姨。”

萬佳笑瞇瞇地說:“長得真不錯,我要再年輕個幾十歲一定追。”

一旁被忽視的劉瀟洋聽完這話連忙把自家老媽拉回來:“媽,你胡說什麽呢?”

江鶴川站在一旁,禮貌地笑了笑,微微鞠躬:“阿姨好。”

許珥挽著許蔓慧的手:“這幾天玩得開心嗎?”

萬佳嘴停不住,把行李丟給兒子就搶著回答:“許丫頭,有我在,你媽還能不開心?”

許蔓慧笑了笑,語氣淡淡的:“一般。”

她的表情看起來和之前沒什麽區別,似乎這次旅行並沒有讓她有太大的改變。

許珥心裏有些失落,但還是笑著接過媽媽的行李箱:“那我們先回去吧。”

回家的路上,江鶴川自願做司機把擋板升起來,為了給母女兩單獨相處的空間,而劉瀟洋的車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後面。

跟萬佳分開之後許蔓慧總算耳根清凈了:“小珥啊,你平常跟小羊搭檔就算了,少跟他媽接觸。”

“萬佳阿姨怎麽了?”

許蔓慧擔心江鶴川聽見對自己有什麽意見,悄悄說道:“你不知道,那個萬佳居然要給媽介紹對象!”

許珥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許蔓慧難得激動得臉紅:“太過分了,我都多少歲了還要二婚嗎?”

許珥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只能扯了扯嘴:“額,我想萬阿姨可能也是怕你孤單吧。”

許蔓慧揉了揉太陽穴顯然對這件事很不滿。

另一邊,可能是天氣原因萬佳一上車就開始煩躁抱怨:“小羊,許丫頭這媽實在腦子不開竅。她老公死了,我讓她再找一個也省得拖累人小姑娘,她倒好直接反鎖關門,在裏面哭,我還一個勁的道歉。”

“我他媽圖什麽,這輩子沒受過這委屈,也沒見過這麽矯情的女人,許丫頭這麽乖的小孩跟著她受苦。”

劉瀟洋聽到她的臟話方向盤差點打滑:“媽,你這也太誇張了,讓人找對象也是……”

萬佳打斷他:“我可是看到她滿手的傷了,不會是那什麽抑郁癥?”

劉瀟洋搖了搖頭:“不知道,師姐沒說。”

萬佳擺手:“就是想太多,過得太好了,像我每天淩晨五點跟你爸去進貨賣到晚上十點,哪有功夫想這些。”

劉瀟洋看了眼後視鏡裏的老媽:“你可千萬別再許阿姨面前說這話。”

算了,她倆還是暫時別再見了。

把許蔓慧送回家,許珥怕她出什麽事,也打算在家過一晚上。

許珥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找不到一個舒適的姿勢,滿腦子都是萬佳提出讓許蔓慧二婚的想法。

她知道,媽媽這些年過得並不容易。

許蔓慧年輕時在偏遠地區支教,那裏遇到了出任務的周偉均。

下雨天他從上山滾下來,許蔓慧給他包紮,當時的感情哪有現在這麽多彎彎繞繞,兩人一見鐘情。

當初周偉均忙得沒時間準備求婚,許蔓慧自己穿了婚紗,在他們的小家布置了簡單的婚禮,沒有酒席,沒有親朋好友,甚至雙方父母都不在場,就拜了天公。

從榕市到青城,開車不過三個小時,但周偉均從民警轉到國安警後就常常不在家。

許珥小時候身體不好,也是許蔓慧一個人帶著她去醫院,日子過得很艱難,但她從沒想過離婚。

就算在外面,好不容易見到周偉均一面只能裝作不認識,連外婆都不知道她女婿具體做什麽的,甚至都覺得他在外面養了其他女人,還和許蔓慧吵了一架。

直到有一天,周偉均匆匆回來把家裏關於他的所有東西全帶走了,什麽都沒留下,只留下一句:“慧慧,對不起。”

許蔓慧不知道他要去做什麽,要去多久,只是紅著眼眶給他一個擁抱:“我等你,會一直等你。”

然而這一等,等回來的只有他的死訊。

許珥看著媽媽這些年獨自一人撐起這個家,既心疼又無奈。她知道,媽媽心裏始終放不下爸爸,但生活總得繼續。

*

安和醫院。

大部分醫生和護士都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但臨時通知要開會,大家只能怨聲載道。

時寧和王鹿禾並肩走進多功能會議廳裏,後排大部分都坐滿了,掛在最前面大屏幕的標題是:“癌細胞代謝與抗腫瘤免疫,專家:柯勞德”。

時寧簽完到一邊走一邊嘀咕:“這講座跟我們有啥關系?我們又不學腫瘤。”

王鹿禾:“湊人數唄,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時寧翻了個白眼,閑著她也不想下班還在醫院開會啊,這跟加班有什麽區別。

兩人剛坐下,就看到江鶴川從門口走進來,時寧眼睛一亮,擡手打了個招呼:“小江醫生,這裏。”

王鹿禾聽到時寧對江鶴川的稱呼,忍不住吐槽:“你叫他這麽親切,怎麽天天喊我都是老王老王的?”

幼稚,時寧瞥了他一眼,帶著幾分欠揍的語氣:“行,王醫生。”

王鹿禾背後一緊,他太了解時寧了,一般這個語氣,要麽是處方臨床診斷漏了,要麽就是藥超量沒分單開,純找罵的:“寶寶,我錯了。”

“……”

時寧看到江鶴川習以為常的表情坐下來,她尷尬地推了推王鹿禾的手:“行了,閉嘴,講座快開始了。”

一般這種時候時寧應該低頭拿出手機偷偷玩游戲,但在看到講臺上出現的男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對方頭發略長,金框眼鏡和藍色瞳孔的結合,看起來斯斯文文,但不知道為什麽,時寧總覺得他身上有種說不出的病嬌氣質。

她壓下嗓音對王鹿禾說道:“你有沒有覺得,這專家有點斯文敗類的感覺?”

王鹿禾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點了點頭:“確實有點。不過人結婚了沒?”他轉頭問向江鶴川,以江家廣泛的人緣,醫學界大拿應該都認識。

江鶴川只是揉了揉僵硬的頸脖:“應該……沒有吧。我之前在京城醫學學術會上見過他,聊了兩句,對方貌似是個不婚主義者。”

“哇哦,難怪。”王鹿禾有些意外。

時寧手撐著下巴,手機搜索他的簡歷,瞪大了眼睛,腫瘤學博士,哈佛大學畢業,那發表的英文文獻一串下來沒一個看得懂,而且年紀四十多歲了。

時寧又擡頭看了柯勞德一眼,臉上一點皺紋都沒有,難不成對方已經研究到了長生不老?

良久,她冷不丁冒出一句:“看著不是很直,像個受。”

王鹿禾,江鶴川:“……”

兩人沈默了幾秒,王鹿禾終於忍不住開口:“時小寧,求你少看那些沒營養的小說。”

他記得大學時候,時寧第一次見到他也是這麽評價他的,而且還磕他和江鶴川的cp,這話對一個鋼鐵直男來說是多大的打擊!

時寧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要你管。”

一個半小時,講座結束了,柯勞德和院長聊了幾句,隨後朝江鶴川走了過來:“江鶴川醫生。”

江鶴川點了點頭:“柯醫生。”

院長見這專家跟自家侄子熟,拍了拍江鶴川的肩膀,笑著說道:“小川,好好招待人家。”

臉上寫著最好能把人家挖過來。

江鶴川假裝看不見:“沒想到柯醫生還記得我。”

柯勞德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聽說你的女孩找到了?”

“是。”

“恭喜。”語氣聽著不太真誠的樣子。

江鶴川想著應該對方就這性格,微微頷首:“謝謝。”

他看還在門口等的王鹿禾和時寧兩人準備離開,柯勞德突然問道:“你今天對我的講座有什麽看法?”

江鶴川緘默,其實他也在開小差,就聽了一點:“不是本專業,不太熟悉,不過有個小建議。”

柯勞德挑了挑眉,似乎有些興趣:“哦?什麽?”

“腫瘤,化療藥品都是大價錢,醫保不報銷,這對普通家庭消耗不起,或許可以試著用國產藥。”

柯勞德聽完,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諷:“進口藥從30元一盒降到仿制藥的3塊錢一盒,你敢放心吃嗎?就算仿制藥通過了所謂的一致性評價又能怎樣?”

“之前我還聽說有個高血壓患者吃了仿制藥,結果血壓不降反升。你們國家要真有本事,就自己研發出原研藥,別總依賴別人。”

江鶴川眉頭微皺,面對對方的咄咄逼人,聲音冷了幾分:“雖然你會講中文,但別忘了,你現在是在我們的地盤上,收著人民幣不是美元,說話最好放尊重點。”

柯勞德眼裏透著冷漠和不耐:“我做的研究就是這樣,有經濟能力的來找我,沒有的,就找別人去。我沒時間也沒義務去遷就每個人。”

“中國有句古話,道不同不相為謀。”他的語氣冷淡,已經對這場對話失去了興趣,轉身離開。

扒墻角的時寧將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難道外國人講話都這麽傲慢,她轉頭看向王鹿禾:“哎,你覺不覺得這專家怪怪的?長得怪,脾氣怪,我看著都別扭。”

王鹿禾倒是沒什麽想法,就覺得這人挺傲啊,講那話也不怕走夜路被套麻袋:“可能國外的專家都這樣,二院的閑事咱們還是少管吧。”

也是,大家私下都傳二院的院長和他們院長有些矛盾。

江鶴川從多功能廳出來之後臉色就不太好,他問時寧:“剛才的話你們也聽到了吧,你們藥房覺得仿制藥怎麽樣?”

時寧撓撓頭慎重地說:“其實這事兒吧,說簡單也簡單,有錢就用原研藥,沒錢就選仿制藥。不過咱們院裏也有醫生反映,有些仿制藥的效果確實不太行。重點是醫保局沒錢啊!”

王鹿禾點點頭,深有同感地嘆了口氣:“可不是嘛!前兩天我讓一個患者去外面藥店買進口藥,結果他轉頭就投訴我收了回扣。你說這叫什麽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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