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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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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清荷街派出所。

劉瀟洋鼠標點下“打印”的按鍵松了一口氣,終於把報告寫完了。

他回頭瞧見手撐桌子看電腦的許珥,屁股一用力,連人帶椅子滑過去:“哎,師姐,許阿姨那邊怎麽說?願意一起旅游嗎?”

許蔓慧沒再提起這事,許珥搖了搖頭有些無奈:“估計是不行。”

劉瀟洋一聽,立刻拍了拍胸脯,信心滿滿地說:“哎呀,到時候你直接帶她過來,我媽肯定有辦法哄她上車。她在這方面可是個高手,這種事對她來說小菜一碟。”

許珥挑了挑眉,略帶懷疑:“你確定?”

萬佳和許蔓慧見過不止一次,但每次交流都是無功而返。

許蔓慧當了幾十年的老師,性格中帶著幾分高傲。然而,面對文化水平不高卻熱情洋溢的萬佳,她常常說不過又被得半死。

不過,劉瀟洋顯然對自家媽媽的能力很有信心:“我媽以前賣過保險,幹過銷售,嘴皮子一流,就是說話有點直。況且前幾次見面也不是鬧得不好看,主要是我媽替許阿姨著急呢。”

確定名單那幾天,在萬佳三番兩次約出來的軟磨硬泡下,許蔓慧還是被迫答應了。

出發的時候,許珥細心地為許蔓慧整理好行囊,送至車門旁,給了她一個擁抱:“媽,行李都收拾妥當了,您就盡情享受旅途吧。”

萬佳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輕輕拍了拍許珥的肩膀,自信滿滿地回應:“許丫頭,放心吧,你媽媽我會毫發無損地帶回來的。”

車廂內,萬佳與許蔓慧並肩而坐。萬佳悠閑地嗑著瓜子,臉上帶著笑意說道:“瞧那倆孩子,郎才女貌,咱們要是能結成親家該多好。”

許蔓慧眉頭微蹙,神情冷淡:“別做白日夢了,我女兒已經有男朋友了。”

萬佳不以為意,依舊熱情地勸說:“我知道,是醫生嘛。但醫生有什麽好的,兩人都忙。還是得像小羊那樣,和小珥朝夕相處,總會培養出感情的,是吧。”

許蔓慧冷哼一聲,拿出小毯子給自己蓋上:“你真是不可理喻。”

萬佳湊近:“李玉?李玉是誰啊,還能有我們家小羊帥?”

許蔓慧推開她的臉,不知道是真沒文化還是裝的,直接轉身面對窗戶,不再理她。

萬佳倒也習慣了她的擰巴,扭頭跟一眾人唱起歌來,氣氛倒是熱鬧。

晚上,大家都在樓下玩,許蔓慧自己一個人呆在房間裏,她在陽臺給許珥打了個電話,帶著幾分委屈:“小珥,媽媽想回去了。”

許珥一聽,連忙從床上坐起:“怎麽了?玩得不開心?”

許蔓慧嘆了口氣:“小羊的媽媽簡直是……”

她沈默了一會,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也不能說對方不好,只是性格壓根玩不到一起。

許珥聽出來的許蔓慧想逃避的意思:“好吧,那先待一晚,我明天找楊所請假立馬接您回來,雖然這次旅游報名我交了一萬塊錢,最重要的是您開不開心。”

一聽到“請假”和“一萬塊錢”,許蔓慧突然猶豫了,她不想再拖累女兒,也沒有那麽矯情:“其實,其實小羊媽媽也還好,一路上挺照顧我的,只是吵了一些。”

“那您還要回來嗎?想回來咱就回來,別委屈自己。”

又聊了幾句,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萬佳突然把許蔓慧拉走了,順手接過她的電話:“許丫頭啊,你媽媽挺好的,別擔心,我現在帶她下去跳舞了。”

“好,麻煩您了。”許珥剛回答完,對方便匆匆掛了電話,隱約能聽見電話那頭傳來舒緩的音樂聲。

江鶴川輕輕為許珥蓋上被子,安慰道:“別擔心了。多接觸一些人對阿姨的病情也有好處。”

“我沒擔心。”許珥輕聲說:“她本就不是個半途而廢的人。沒有我在,或許她的負擔反而不會那麽重,能開心些。”

*

許珥和劉瀟洋接楊樂山的命令前往隔壁市調查取證,他們的任務是抓捕一名涉嫌多家金店盜竊流竄到青城的嫌疑人,這是兩人搭檔以來第一次執行跨區域的行動。

他們剛踏入轄區派出所,就見一位中年警官氣得直跺腳,臉色鐵青,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讓你抓個人,連門都能踹錯?我這一大把年紀,眼看就要退休了,還得跟著你丟人現眼!又是上門道歉又是寫檢討,真是丟盡了臉!”

站他對面年輕的警員低著頭,臉上寫滿了愧疚,聲音微弱:“師父,我錯了。”

他師父氣得直搖頭,手指幾乎戳到對方的鼻子上:“錯了?你倒是改啊!每次都這樣,真是氣死我了!”

這場景有些似曾相識,畢竟大家都這麽過來了,只是大庭廣眾下有些許尷尬。

就在這時那中年警官看到門口站得筆直兩人,連忙讓自己的丟臉徒弟進去寫檢討:“咳咳,你們找誰?”

劉瀟洋趕緊上前,敬了個禮:“您好,我們是榕市清荷街派出所民警,過來抓嫌疑人取證,已經和你們所長溝通過了。”

中年警官微微點頭:“哦,是你們啊。所長去開會了,你們稍等一會兒吧。”

許珥示意劉瀟洋在大廳等候,自己則跟隨中年警官走到角落。

只見他隨手掏出打火機,準備點一根煙,許珥走近幾步,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意:“袁叔叔,好久不見。”

袁鵬祥楞了一下,眉頭微皺,有些疑惑地打量著許珥:“這小女娃挺奇怪,我又不認識你,也是警察嗎?”

許珥見他壓根沒認出自己,便敬了個禮:“報告,袁警官。我是周珥。”

袁鵬祥聽到熟悉的名字,臉上的皺紋因驚訝而微微舒展:“真是你啊,老了老了都沒認出來。你怎麽也去做了警察,一個女孩子多危險啊!你媽媽可好?”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關切,眼神中透出對往事的回憶。

提到母親,許珥的聲音沒有太多起伏,但眼神卻微微閃爍:“老樣子。”

袁鵬祥嘆了口氣,有些感慨:“當年你爸爸……”

他欲言又止,似乎不忍再提起那段往事,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許珥的眼眸微微一暗問道:“袁叔叔,當年的卷宗和物證還留著嗎?”

袁鵬祥想起當年的事就可惜啊,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只有那帶著血的數字卡:“大部分都被國安局拿走了,只剩些沒用的。”

許珥跟著他去了辦公室,袁鵬祥從抽屜裏拿出一條項鏈遞給她:“這是你爸爸以前經常帶脖子上的,做臥底後他的所有東西就一直放在我這邊。因為跟案件沒什麽關系,我才能留下來。”

他有些歉意,似乎對這條項鏈的無力感到遺憾。

許珥接過項鏈,手指輕輕摩挲著,眼神覆雜。不過是普通的項鏈,她在許蔓慧的梳妝盒裏也見到過,金屬表面已經有些磨損,她的手指在項鏈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感受父親殘留的溫度。

袁鵬祥是當年那場事故中為數不多的知情者:“從當年的一些線索來看,組織裏有個比你大幾歲的前面,就是他暴露了你爸爸的行身份。一鍋端後,他因為未成年又無父無母關了幾年,出來後就被車撞死了。”

許珥握緊了手中的項鏈,眼神裏閃過一絲冷意:“中國人?那少年叫什麽名字?”

“是中國人,不然也不會關在我們這,其餘的一無所知,這些應該在國安局的檔案裏。不過小珥啊,那些都過去了,你也別太執著。”

許珥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將項鏈放回桌上。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抽空了所有力氣:“袁叔叔,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袁鵬祥慈祥地看著她,依舊是那句話:“有些事情,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你爸爸……他也不會希望你再牽扯到那些事情裏。”

許珥沒有回應,只是勉強露出個笑臉,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她擡頭看那如火焰般燃燒的晚霞,眼底悄然掠過一抹難以捉摸的覆雜情緒,低聲喃喃:“被車撞死了?”

他們的所長開完會匆匆趕回,與許珥兩人詳細討論了一些抓捕的細節,並安排了幾名警察協助第二天的行動。

臨走前,所長目光嚴肅地看向許珥,鄭重地叮囑道:“記住,第一要務是保證自己的安全。”

似是已經認出她了。

許珥點頭答應,和劉瀟洋一起離開了轄區派出所。

回酒店的路上,就是再遲鈍的劉瀟洋都察覺到不對勁:“師姐,我怎麽覺得他們好像都認識你啊?”

“他們是我爸的朋友,小時候經常照顧我。”

“那你爸也是警察咯?”

“不是,一個普通群眾。”

劉瀟洋毫不懷疑點點頭:“師姐真厲害,在這個社會走哪都需要後門的情況,你卻能獨辟蹊徑。”

許珥輕輕一笑,她倒是想啊,想自己出生在一個平凡的家庭,想父親只是個普通人,過著簡單而安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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